第413章 偽裝
劍城與蒼官王朝京城的距離，幾乎橫跨大半個疆域。
魏泱上次全力以赴趕路前往天元宗，也花費了好幾日。
哪怕她現在是金丹期，也做不到一天內就到王朝。
除了傳送陣。
「我這裡能接觸到的人里，黑甲衛和戰天璇這裡的傳送陣只能以『魏泱』的身份去周旋。」
偏偏蕭理橫插一腳，這兩條本來是最輕鬆的路是最先廢棄的。
其實還有月下氏和聚寶樓那面有辦法，但還是那句話……
要去，就只能用『魏泱』的身份。
這個身份去京城的路已經都被堵死了。
還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花錢買路。
不管用什麼身份，只要靈石到位，聚寶樓里的傳送陣任人隨意來去。
問題是……
魏泱沒錢。
所有的靈石都在渡雷劫的時候，為了加快恢復血肉用光了，甚至還倒欠下黑甲衛的幾百下品靈石。
「哦，還有破壞黑甲衛營地，也需要給出靈石。」
好在她機智，提前將那間營帳里的東西都收了起來，剛剛將所有東西歸還給黑甲衛統領的時候，賠償款從二百三十二個下品靈石，降低到了一百六十五個。
簡直就是巨額！
至於送出去的千金散的方子。
這是魏泱買來借黑甲衛營地作為庇護用的，事實證明，也派上了大用處。
在突破中途，沒有人願意得罪黑甲衛，得罪蒼官王朝，就為了打擾她的突破。
如果葉靈兒在的話，說不定真的會。
千金散買的是庇護，破壞的營帳那就是另一碼事。
這件事魏泱還是很清楚的。
也是因此，不管在面對蕭理還是統領的時候，一個字也未曾提出。
「既然需要用到『魏泱』身份的辦法，和用靈石的辦法都不適合，那就只剩下兩個辦法了。」
魏泱摸了摸下巴，感受到自己指尖感受到的細嫩，思索中不由為自己的皮嫩肉薄覺得無奈：
「要不……走鬼面的路子。」
「要不……走千金閣的路子。」
若是要讓千金閣幫忙，最好的辦法就是化身呂良找上門。
前有藥無非試圖拉攏她，讓她跟著去上界。
作為和魏泱關係還算不錯的『呂良』，藥無非不會露出自己的真面目，雖然不至於多順著，但也不會介意藉此機會，讓『呂良』去說服魏泱。
只是這樣一來，等去了京城就必須先去京城的千金閣。
行蹤必然會被人牢牢把控，她怕是很難溜出去很長時間。
除非有合適的外出理由。
不論如何，她能通過這個辦法去京城，就值得當做備選……
迫不得已，沒有選擇的時候的備選。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選擇——
鬼面。
說起來，雖然在上一世，魏泱一直覺得鬼面不是個好東西，但不得不說，鬼面的勢力神秘且龐大，極其多的散修都在試圖找到辦法，進入這個組織。
就連不少宗門弟子，表面將鬼面批判得跟狗屎一樣，看一眼都嫌噁心，內里同樣帶著希望自己被鬼面看中的期待。
鬼面做成的事，鬼面的神秘，鬼面的無所不在……
所有的一切，都滿足了修士變強後，想要讓自己凌駕於『凡人』之上的滿足欲。
魏泱倒不算其中一個。
不是她多麼清心寡欲，單純是她上一世被追殺得太忙，鬼面的消息都是聽來的。
還是那種，完全當餐時消遣的趣事。
啊，鬼面好厲害啊，誰誰誰都能殺掉還能跑了。
然後？
然後就沒了。
直到這一世，讓她沒想到的是，剛一接觸鬼面，就接觸到了比較『深』的一面。
不止是朱亥這個明顯在鬼面里有點身份的豬妖，還有能將人和物送去三千世界各地的搬運五鬼。
更別說，就連指路小鬼都是鬼面的一份子。
知道的太多不好。
但不得不說，知道多了，好處也是不少。
就比如現在。
魏泱就能通過鬼面，想到三種前往京城的辦法。
第一種是最難的，也是魏泱第一個選擇放棄的……
說服朱亥，讓他提前帶著她去京城。
朱亥太精。
不是不好忽悠，但是根本就忽悠不過去。
第二種方法簡單不少，可以直接找指路小鬼，讓他找來五鬼，把她直接從這裡『搬運』去京城。
這個方法的缺點就是，需要一點錢財給指路小鬼。
第三種方法比較複雜。
說複雜，不是說多難，而是步驟會多一些……
用『汪洋』的身份，去找青蓮劍閣碰到的【腳】，那個準備參加考核成為【手】的管事。
身為【腳】，在鬼面里就是負責四處奔波，調查信息的，肯定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抵達京城。
畢竟上頭的人命令下來，可不會管你現在在什麼地方，能不能按時去到應該去的位置，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上司想要，上司得到。
哪怕下屬跑斷腿。
三種方法權衡下來……或者說，第二種和第三種，這兩種辦法選擇下來，魏泱自然是更傾向於第三種。
指路小鬼被一直鎮壓著，不願讓人知曉他的存在是有原因的。
魏泱不想有事沒事就找他幫忙。
這會成為指路小鬼強大的一份力量。
更別說。
找指路小鬼幫忙誰，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極其簡單。
簡單到令人上癮。
魏泱不想以後只要遇到麻煩，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找指路小鬼幫忙。
若真的有那一日，指路小鬼要弄死她就是易如反掌。
「還是得靠自己啊。」
魏泱悠悠說著，隨手戴上兜帽擋住自己現在過於白嫩的臉。
不是不好意思。
單純是皮膚太嫩，被太陽曬不到一刻鐘，就會紅得驚人。
和正在修復營地的黑甲衛以及統領告別，魏泱對營地外或藏匿，或光明正大觀察她的人，視若無睹，旁若無人走出營地，徑直走向劍城。
劍城的小道，魏泱說不上多熟悉，但對她常常路過或者進去過的小巷卻稱得上熟絡。
七拐八拐。
魏泱混在人群中，貼著人七拐八拐著。
不禁一個轉身，進了一個小巷。
下一瞬。
一個樣貌算是普通、年齡大概在三十歲的散修，從小巷內走出，恰好和著急追來的跟蹤者撞在一起。
「看著點，長沒長眼睛？」
「……我現在有事忙，不和你一般計較！」
一番對話結束。
在進入小巷的剎那就已經收起兜帽，前朝書院的衣服也是同時變換了顏色。
此時已經化身『汪洋』的魏泱，看著深入小巷的修士，以及之後幾個不約而同，前前後後跟著進去的修士，嘴裡嘟囔幾句，很是不忿地往青蓮劍閣的方向走去。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自如走在街道上，哪怕剛剛進入小巷的人從他身邊來迴路過，魏泱的表情和周圍的人沒有絲毫區別。
魏泱走入青蓮劍閣，找到了管事，沒有廢話，直接說明了來意。
不出意外。
作為鬼面的資深【腳】，管事確實有屬於他們【腳】的辦法來趕路。
劍城附近所有的【腳】，集合資金，在隱秘之處建立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傳送陣。
平日裡若有需要，會從那裡去往更遠的地方。
同時，這裡的傳送陣也會對一些關係好的散修開放。
收費極高。
收取的價格甚至比聚寶樓傳送陣的使用價格，要高出五成。
管事帶著魏泱從青蓮劍閣後門出來，朝著一處方向走去：
「【腳】用傳送陣是不需要靈石的，只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和大家一起，平攤補充傳送陣的能量的靈石就好。」
「差不多是每個月一次，當然，如果有人這個月沒有用過傳送陣，自然就不需要分攤這部分靈石的費用。」
「當然，【五指】大人不知道這種事很正常，【手】出行做任務的費用，都可以找鬼面報銷。」
「【腳】在任務中的任何費用，都是需要自己先墊付的，之後再根據任務的完成度，報銷其中一部分。」
「時間久了，共用傳送陣的事情就變得很是常見，鬼面里不少大人都是知道的，有時候他們因為一些原因，也會來用到這些傳送陣。」
「但【腳】的靈石並不多，為了能更輕鬆地維持傳送陣的運轉，我們會向一部分『散修』收取高額的費用。」
「有時候用的人多了，我們可能幾個月都不需要靈石維持傳送陣運轉。」
魏泱聽得很清楚。
管事在說這些時候，並沒有什麼情緒，唯獨在說到最後幾句話之時，特意加重了『散修』這兩個字。
或許。
此『散修』，非彼散修？
畢竟，散修都是窮人，這是三千世界所有修士都知道的。
或許。
這是管事在暗中告訴她什麼……
魏泱思索片刻，按照自己思考的，重新取出兜帽戴好，甚至在兜帽底下還戴了副面具。
管事見狀，沒有說什麼，只是別過眼繼續帶路。
魏泱卻知道，她的猜想是對的。
管事口中會用到【腳】的傳送陣的『散修』，並不是修士認知中的那些散修……
或者。
是一些跟她一樣，因為一些原因要去到一些地方，卻又不能讓人知道她的身份和要做的事……
而一般會需要做這種事的人，大多數都不是好人。
眾所周知。
壞人，一般都比好人有錢。
眾所周知。
壞事做得最多的人，是……世家之人。
面具下，魏泱眼珠一轉。
書院衣袍看似沒有什麼變化，卻在不經意間展現出優質的布料，邊角的花紋細緻、繁複，如同最古老的圖案，見之就是撲面而來的荒古氣息。
不知不覺。
魏泱行走的姿勢和步伐，也出現了變化。
她見過太多世家之人，要模仿他們走路真是再容易不過。
但要說禮儀最正之人，莫過於在她的師兄，前朝的梅笙大人。
回憶著梅笙的行走坐臥，魏泱不斷調整自己的姿勢，最後還很裝模作樣地拿出一本墨巨神傳承中的書冊。
與此同時，墨劍早已被她收起。
很快。
管事就帶著魏泱到了傳送陣在的地方。
並不在城外。
傳送陣就安置在劍城內一角，一個不起眼的屋子裡。
魏泱能感覺得出來，這間屋子四周的房間，看似有人氣，有人生活的痕跡，甚至院子裡還養了雞鴨，開闢了一個小小的菜地。
但這些房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這都是偽裝。
這幾間房子怕是都被【腳】的人買了下來，以防萬一有好奇心旺盛的百姓或者修士，注意到傳送陣所在屋子的異常。
畢竟。
一間屋子裡，總有穿著不一樣的人、總有樣貌不一樣的人，進進出出。
是個人都能察覺出異常。
等兩人一前一後到了那間屋子附近，管事終於停下，回頭剛要說什麼，在看到『汪洋』此刻模樣的瞬間，睜大了眼。
魏泱抬手，讓管事的話停在嘴邊。
「停下做甚？」
等開口說話，魏泱說話的方式都有些變了，聽著還是那幾個字，就是莫名讓人一聽就覺得這人身份恐怕不一般。
管事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對方這樣做是為了掩飾身份。
問題是。
以【手】的身份用傳送陣，可以免費，但用魏泱現在表現出來的身份，那是要花上一大筆靈石。
魏泱知道管事在想什麼，只從袖裡乾坤中取出一塊已經空了的玉石盒子，指尖化劍，挖出一個極小的玉石杯子，接著拿出一個玉壺：
「我想，若是報酬，這一杯就已經足夠。」
話落。
魏泱將杯子遞過去，管事看著裡面清純如水的東西，一時間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月光酒。」
僅三個字，管事氣息大變。
魏泱繼續道：「就是月下氏的，月光酒……作為路費，足夠了嗎？」
還在震驚中的管事，雙眼無聲盯著那一點點，不說喝，只是抿一口就會沒有的月光酒，根本挪不開樣，聽到提問只是本能訥訥道：
「夠，夠了。」
直到那杯酒落在他的手裡，管事才終於回過神，不可置信望向面前的【四指】大人。
不是。
你這麼有錢，來找我這裡找傳送陣，還一副你窮得沒辦法去聚寶樓坐傳送陣的樣子——？
「只是不想在其他地方節外生枝而已。」
不想節外生枝，就拿出這麼寶貴的月光酒……
管事是真的沒想到，他偶然遇到的【四指】，真實身份背景竟然這麼……大！
他不知道【四指】究竟是什麼身份，但能隨便拿出這點月光酒，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怪不得。
怪不得當時說到考核的時候，這位【四指】一副和考核官有些熟悉的樣子。
想到【四指】可能的恐怖身份，更別說他之後也要去參加鬼面的考核……
不由的。
管事的態度比原來下屬對上司的尊重，更多了些微諂媚。
魏泱看得清楚，並對此十分滿意。
當時這點月光酒，是她幾乎傾家蕩產跟月下氏的家主，月下葳蕤換來的。
本來是要用去讓墨小巨醒來，不想後面沒有用上。
月光酒的作用是蘊養神魂，有機率消除心魔。
這些對當時和現在的魏泱來說，沒有什麼用，她也就塞在袖裡乾坤最裡面。
要不是這次需要『裝模作樣』一把，她一時半會怕是根本想不起來月光酒的事。
就在這時。
兩人身後傳來兩種腳步聲。
與此同時，是一人帶著好奇的話語：
「月光酒的味道，我記得月下氏今年月光酒產量不高，送去拍賣的比之前些年，少了不少，你這裡竟然有……你和月下氏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