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腦子忽然不夠用了


  法玉星口中『送上門的熱鬧』是什麼,魏泱不知道,她也懶得猜,乾脆就著附近的窗戶,盯著王家的位置。

  從這裡遠遠看,被吊起來的那些屍體就像一根根被風乾的海帶。

  黑黑的,扭曲的,風一吹就晃一晃。

  四周人不算多,但有不少。

  這些人在王家附近來回晃悠著,有的乾脆就找了桌椅,弄出類似茶攤的東西放在一旁,一邊曬太陽喝茶,一邊等著。

  等什麼?

  自然只能是魏泱,或者說……『王野』。

  墨巨神的虛影當時說,要讓王家吊三天的話,所有人都聽得清楚,他們不敢違抗,生怕自己的家族也步入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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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

  他們也依舊貪婪。

  魏泱豪不懷疑,三日之期一到,這些人會立刻沖入王家,搜刮帶走一切肉眼可見的,指不定這裡面就有王家藏起來的寶物。

  王家門口有人。

  王家那些資產的門口附近,肯定也有人蹲守。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是會爭搶一番,還是在王家被滅後,這些店鋪之流就已經被所有人颳風乾淨,等時間一到就立刻接手。

  這些商鋪,魏泱不感興趣。

  她只有一個人。

  帶走王家的東西,那些人或許不會說什麼,做什麼。

  但她不可能走過每一個王家的商鋪,帶走所有的東西,最後還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連吃帶拿,最後一口肉都不分出去……

  蒼官王朝的聖上面對這些世家,都做不到這樣。

  魏泱就這樣看著王家風乾的屍體,想想上一世的艱辛,總覺得這一世許多事情做起來,有些過於輕鬆了。

  第一次去往劍城的時候,她化名楊薇殺了王家派去極北之地的子弟,還被王家追殺。

  她也殺了上一世的白眼狼,真·王野。

  滅王家這件事,是被她當成一個大目標準備完成的。

  結果墨巨神一出場,甚至不是本體,甚至只是墨巨神在過完時光中的一段虛影,實力還不是最鼎盛時期……然後,王家就沒了。

  沒的只是主家,但主家沒了,分家被各個地方的世家蠶食乾淨也只是時間問題。

  「……區別未免有點太大了。」

  難道這就是運氣好的人的生活方式嗎?

  但是。

  她身上發生的很多事情,也並不簡單,稱得上艱難,下一刻被弄死也很正常。

  對比之下的矛盾感覺,讓魏泱一時間是真的有些茫然了。

  不經意的。

  在登天酒樓所在的街道一頭,魏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一身白衣,身負長劍。

  在那人身旁,是一個走路有些歡脫的少女,少女正圍著白衣男子轉著圈,看樣子在說什麼,很開心的模樣。

  法玉星不知道什麼時候,拉著椅子坐在她身旁,也看了過去:

  「在看什麼……哦,他們啊,白衣男子就是天元宗的那個沈淵,旁邊那個就是最近京城最有名氣的丫鬟春花,不知道你見過沒有。」

  魏泱凝視那道身影,眼底的茫然和不解剎那消失,精神起來:

  「見過?可太見過了。」

  這句話,不過幾個字。

  法玉星聽得是滿滿的感情,不帶半點理智。

  一開始對沈淵和春花並不感興趣的法玉星,此刻卻是來了感覺。

  他又仔細看了看這兩個人,眼神微動:

  「我感覺,他們會來這裡。」

  法玉星的直覺,魏泱現在是信了的。

  聽到這話,她正襟危坐了些,就等著這兩人送上門。

  魏泱是真的好奇。

  在天元宗,在劍峰的時候,沈淵對葉靈兒有多好是肉眼可見的。

  結果葉靈兒上一刻剛死,下一刻沈淵就用不知道什麼辦法離開窺鏡,還立刻就又收了一個關門弟子。

  這真的很難理解,沈淵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

  抿下一口茶水,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靈力,魏泱默默放下茶杯:

  「……你這茶太貴,我付不起。」

  「就喜歡你說實話的好習慣。」法玉星毫不在意所謂的世家規矩,給魏泱倒了滿滿一杯茶,「喝,隨便喝,反正最後都是記在法家的帳單上。」

  記帳,然後月結或者按照年結。

  不少地方的大酒樓,對當地的豪強世家都會行個方便。

  請人吃飯,還要拿錢結帳,哪怕結帳用的是靈石,這行為也確實有些不夠『仙人』。

  吃飯就走,言笑晏晏,足夠滿足他們的自尊心。

  只是。

  「……法家還給你買單?」魏泱說著,一口茶水灌下。

  別說。

  這茶水裡面蘊含的靈力不少,這一杯茶水下去,差不多就是天賦差不多的鍊氣期修士,靈力在體內運轉以一次的量。

  也就是說。

  喝一壺茶,相當於運轉功法、修煉了一次。

  不用枯坐著,吃喝就能修煉,誰不喜歡?

  只是這點靈力對現在的魏泱,真就是杯水車薪,說塞牙縫都是誇大了。

  法玉星聽出魏泱這句話里的調侃,笑容不減,跟著一杯喝下,完全沒有要品嘗的意思:

  「我給他們帶來的好處,可比這點小錢多多了,平日裡不給他們浪費些,我心理不平衡,心裡不舒服會影響我修煉。」

  「所謂——」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理所當然的,獨愁愁不如眾愁愁。」

  「看他們捏著鼻子給我擦屁股,你別說,那感覺我看得不知道多爽快,我甚至還藉此頓悟了最少五次~~」

  「你說,好處這麼多,換成你,你能忍得住?」

  頓悟五次?

  魏泱認真:「那絕對忍不了。」

  法玉星拿起杯子,碰了碰魏泱的茶杯。

  茶杯碰撞的清脆響聲,在登天酒樓四層響起,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此刻在四層樓的人並不算多,這些人和魏泱、法玉星一樣,都是金丹期。

  見兩人聊得開心,剛剛的聲響也只是出現一次,並非故意吵鬧,眾人也就轉過頭,不準備繼續理會。

  「嗯?那個人,好像是法家的那個喪門星?」

  一人忽然開口,說話間臉色已經變化,有些難堪。

  身側一人扭頭,只看到法玉星的背影,兩人並不熟悉,只看背影他並不能確認對方的身份,只是聽著友人的話也嚴肅了些:

  「你確定是那個天煞孤星?這一頓飯不便宜,但也不是付不起,你不要想著借這個機會走人然後讓我付錢。」

  「不是!真的是法玉星!!我前幾年和他面對面見過幾次,尤其是世家弟子比試的時候,他就坐我前面兩排的位置,他耳後有七顆痣,我記得一清二楚!」

  「一,二,三……嘶,真的是七顆!」

  「不是,你跑那麼遠幹嘛?」

  「你蠢啊!那天煞孤星在這裡,指不定這裡就發生什麼倒霉事,若是把你我牽連進去……你有那個天煞孤星命硬?他扛得住,你能扛得住?!」

  「走走走!快走!你說的我瘮得慌,趕緊走,今天不易出門,不易出門啊,以後出門我得看看那黃曆才行了。」

  兩人的動靜說不上小,也不算大。

  屬於。

  你說他們是大聲蛐蛐,也不是,但若是竊竊私語也算不上。

  在一個大家都聽得見,但也可以當做聽不見的曖昧界限。

  這兩人的對話,一開始魏泱並不放在心上。

  這種擠兌人的話,她上一世在劍峰聽的可太多了,天煞孤星、喪門星這種東西放在她身上,都屬於褒義詞,罵得太輕。

  只是。

  隨著兩人一番對話結束,四層樓在三息內就空無一人,只留下桌上甚至還沒動兩下的『剩飯』後,魏泱對法玉星名聲的威力有些後知後覺。

  「……」

  算了。

  跟她沒什麼關係。

  更何況,大家都有過天煞孤星的稱號,指不定誰命更硬,誰克誰。

  說不定最後是法玉星被她克了呢~

  魏泱把筷子拿起,夾起一根油條,泡在碗裡的豆漿里,反手加了一勺糖。

  法玉星眯眼:「你加糖?」

  魏泱微笑:「你有意見?」

  法玉星開口,正要說什麼。

  本已經人去樓空,安靜無比的四層,忽然冒出一道帶著好奇的聲音:

  「師尊大叔,師尊大叔,你聽到他們剛剛說的了嗎?他們說這裡有人天煞孤星,是喪門星……

  你說怎麼有人這麼壞,他家人也太可憐了,什麼都沒做錯,把他生出來還要被克。

  要是我讓我愛的人變成樣子,我寧願自己死,也不要我愛的人為我受傷。」

  說話間。

  聲音里的單純,逐漸向義憤填膺的聲討過渡,最後化為羞澀。

  「……」

  沈淵收關門弟子的眼光,還是這麼有特色。

  世家人千千萬,唯沈淵受的徒弟,雖各有各的奇特之處,卻有一個共同點。

  嘟——!!

  一根筷子如劍飛出,深深扎入地板,與一雙精緻的鑲玉繡花鞋幾乎貼在一起。

  只要這雙繡花鞋的主人稍微再多走一點距離,這根筷子戳穿的就不是地板,而是她的腳。

  「啊啊啊——!!師尊大叔,有人要殺我,嗚嗚嗚!」

  在看到筷子的剎那,春花驚恐瞪大眼睛,撲在身側人的懷裡,眼淚淚花閃爍,對沈淵的完全信任和依賴讓人羨慕……

  只是,這裡沒有其他人。

  春花表現得再好,再落淚如花,除去沈淵,只有兩個『瞎子』看到。

  魏泱拿出一雙新筷子,另一隻手捏著還剩下一根的舊筷子,看也不看春花一眼,只道:

  「管住你的嘴,喪門星、天煞孤星,不是你該管的,不是你該說的,雖然我一向不喜歡說這些,但……

  區區一個凡人,半點修為也無,何來的膽子嚼金丹修士的舌根子。

  若你以後還能好好修煉,我勸你過來,跟你口中的喪門星跪下,虔誠道歉,不然,你身旁的人也保不住你。」

  沈家,法家。

  明面上看似差不多,但要說底蘊,五個沈家都比不上法家。

  只要不涉及過大的利益,區區一個春花……哪怕她是沈淵的關門弟子,也沒有什麼用。

  魏泱手裡的筷子晃了晃,笑著:「或者,我來幫幫你?法兄,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無面兄你說得很有道理,我覺得我被一個凡人冒犯了,冒犯我就是冒犯法家,法家的威嚴不可侵犯,我很生氣,法家很生氣。」法玉星吹了吹早就涼了的茶水,很是應聲道。

  眼中和嘴角的笑意,根本就壓不下去,也半點沒有壓下去的意思。

  他知道魏泱這是為他打抱不平。

  雖然不需要。

  但有人護著,總歸是令人心情愉悅的。

  既如此,用法家當刀使也不是什麼大事,反正,就算沒有法家……

  區區一個沈淵。

  法玉星斂去所有神色,只剩下那個最開始和『無面兄』相遇的法玉星:

  「快來跪著,三叩九拜,然後對著窗戶外面大喊三遍——『我,天元宗沈淵第二個關門弟子春花錯了』,照做,我就放過你,是不是很簡單?我這樣好脾氣的修士,可是很少的。」

  說著。

  法玉星忽然聽魏泱道:「話說回來,你說的送上門的熱鬧,不會是你自己的熱鬧吧?你的直覺讓你看你的熱鬧?你心可真大。」

  法玉星沉默半晌:「……是哦,我一個看熱鬧的,怎麼變成熱鬧的一環了?」

  法玉星還在質問自己的『直覺』。

  魏泱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系統……刺啦……提示你……刺啦,刺啦……拉攏法玉星,削弱……刺啦……氣運轉移……刺啦……否則,死。】

  這聲音聽著奇怪至極。

  明明是似人在說話,偏偏語音平平,好似毫無感情的傀儡。

  還有中間的『刺啦』聲,有些像雷鳴之時,細小閃電的動靜,只是也不全是,只能說有七成相似。

  這『人』的聲音,好似從某處虛空響起,如此突兀。

  魏泱很確定,這自稱『系統』的人或者傀儡還是什麼,絕對不是在場的四人。

  【系統任務……刺啦……刺啦……】

  那聲音忽然又出現了。

  魏泱凝神,認真聽著,餘光不斷掃視四周,尋找著聲音來處。

  不知道是不是她認真聽的緣故,『系統』說的話也清晰不少。

  【……上一任宿主葉靈兒不聽從命令,任務失敗,氣運反噬死亡。】

  【只要你按部就班完成我發布的任務,就能將『魏泱』擁有的一切轉為己用。】

  【她的助力,她的摯友,愛她、護她的人,世間的寶物、機緣……這些都將屬於你。】

  【若你和上一任宿主葉靈兒一樣,執迷不悟,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只會被氣運反噬,死於『魏泱』之手。】

  魏泱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心裡也越來越懵。

  這都說的什麼跟什麼?

  系統,是人名的話。

  宿主是什麼意思?神魂寄生?還是靈魂奪舍?這個系統如果奪舍了春花,春花自己的神魂為什麼還在?

  任務?

  什麼任務?

  布置任務,這個『系統』難道是什麼組織的人?這個組織專門找人到她身邊,做一些什麼任務,就為了多走她的摯友、機緣?

  問題是。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有摯友,什麼時候會有什麼機緣,還有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

  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組織看著手段高超,不去做些大事,盯著她一個才剛從築基到金丹的修士做什麼?

  這組織,真的正經嗎?

  難道,她以前得罪了什麼人,這個人成立了一個神秘組織,就是為了奪走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然後……

  然後呢?

  然後他們要做什麼?

  魏泱第一次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甚至覺得自己如同文盲,有些蠢。

  明明每個字都知道,卻每個字的意思都搞不明白。

  正想著。

  那聲音又出現了。

  【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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