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再回南街
【腦】?
魏泱沒想到只是一個見面,說了幾句,就得到了鬼面的一個重要消息。
朱亥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只是收起帳本,起身往萬妖林深處走去:
「走吧,再怎麼說,鬼面也不是不講情面的地方,一個帳本代表不了什麼,還是要經過考察、確認之後,再做決斷。」
「決斷?」魏泱跟上。
朱亥一路走得並不快,時不時看看四周,像是在欣賞萬妖林滿是昏暗的風景,過了許久才忽然道:
「魏泱……不,溫言,你知道嗎?人才這個東西,有時候很值錢,有時候又是最不值錢的。」
「三千世家的人太多了,哪怕是千萬里挑一的天才,數量也絕對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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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為鬼面【手】的人或者妖,又或者其他,他們都很厲害,只是因為我比他們進鬼面早,只是因為我沒有犯大錯,所以,我的身份和地位就比他們高。」
「就像你,若我和你同樣修為,我可以肯定地說,我不如你。」
「我剛剛也說了,雖然別人聽起來會覺得很可笑,但鬼面確實是個講人情的地方……」
「進入鬼面後,只要你完成任務,只要你犯的錯不會影響到鬼面,你就能得到足夠公平的待遇,這樣一步一步走上去,鬼面不會允許後來者將你拉下。」
「你可以理解成……進鬼面早,年齡大,就是占便宜。」
「但這也是一種『運氣』。」
朱亥說到這裡,抬頭望天,抬手擋住從樹葉縫隙中落下的丁點遺漏的陽光:
「只是一種鐵飯碗,不論是修士還是妖獸,很多人期待的『穩定』。」
「可惜了,總有人不知足。」
「總有人覺得自己站得夠高,做的任務夠多,就能站在鬼面之上,指指點點,甚至……試圖改變鬼面的規矩。」
「你知道這些人和妖獸,最後怎麼樣了嗎?」
魏泱很是平靜回道:「都死了吧。」
「錯了。」朱亥回眸,忽然笑了笑,「你也還是太年輕,覺得一個人做錯事,殺了他們就是最大的懲罰……葉靈兒的死就是如此,這是你想法的延續,是符合你年紀和經驗的做法。」
葉靈兒是魏泱殺的消息,已經傳遍劍城大街,朱亥不知道才奇怪。
魏泱現在更加好奇,朱亥到底準備怎麼對付京城裡犯錯的鬼面之人。
不論是左相,還是眼前的朱亥。
魏泱都發現了,自己活兩輩子的經驗幾乎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她的心眼子,沒他們多。
「請朱亥大人指教。」
朱亥沒有藏私的意思,魏泱是他這麼多年來,鮮少能看得入眼的年輕修士:
「指教談不上,還是那句話……沾了比你活得久,經歷更多的光。」
「不過你既然問,我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只是,聽可以,我的經驗不一定適合你。」
「在討論『報復』這個話題前,我倒是有個問題要問你——」
「你覺得對一個人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魏泱毫不猶豫:「生命,自由,錢財。」
朱亥笑容愈盛:「挺好,和我差不多,只是我一向把錢財放在第一位,但對有些人來說,這三樣東西都比不過一樣東西。」
生命、自由和錢財都比不上的東西……
魏泱蹙眉思考,一時間竟想不出還有什麼東西,能比這三樣都珍貴,思索再三,她提出一個猜測:
「……榮譽,忠心?」
追名逐利這個詞會出現,是有原因的。
最起碼,為名利而死的人也著實不少,甚至有些人為了名垂千史,就想著怎麼懷著大義被弄死。
朱亥點頭:「勉強算一個,但能做到這些的人並不算多,忠心這個東西太容易被一些東西左右。」
「有人因為主上的有禮而忠,主上一次或者兩三次失禮,或許就會讓他覺得主上不再是他追隨的人。」
「好一點的,就是解甲歸田,脾氣直一點的,指不定就直接砍了自己過去忠心的那個人,以此保證對方在自己心中的『純潔』。」
「這種事發生的此時可不少,況且,你覺得在鬼面,忠心這種東西會有很多嗎?」
朱亥一句反問,倒是讓魏泱反應過來,自己在回答問題的時候,還需要考慮到問題的背景是在鬼面里。
「……」
繼續沉思。
沒一會兒,魏泱抬頭,帶著猶豫道:「比生命、自由和錢財還要重要的東西,難道是……權勢?總不至於,是情感吧?」
要讓魏泱選,她寧願選擇前者。
將情感置於心中最重要的地方……魏泱在夢裡都不可能有這種做法。
此話一出,驚訝的反而成了朱亥。
朱亥也沒有想到,只是兩句話的提點,魏泱就已經想到點子上:
「不錯,很不錯,我愈發覺得當時留下你,收你入鬼面是正確的做法,只要不出意外,你在鬼面做大做強是沒有問題的,和我地位對等,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說到這裡,朱亥終於站定。
這裡的環境說不上好,勝在樹木足夠多,樹木的枝幹足夠粗壯。
只一棵樹,就足以讓十個人環抱。
這樣的樹人在這裡卻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看來看去,魏泱就看出一個東西:「……好一個適合殺人滅口的地方。」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若我是你,就不會在這裡動手,這些樹已經很久沒有吸食到有靈力的血,正在沉睡,若是讓他們全醒了,哪怕是分神期來都要倒霉。」
朱亥提醒了一句,隨手一揮。
樹木四周,熟悉的迷霧開始蔓延,『嘻嘻』的小鬼笑聲從迷霧深處撲來。
這一次有鬼面的令牌在身上,魏泱倒是不用閉眼和閉嘴了。
迷霧愈發厚了。
厚重到,魏泱一個金丹期修士都幾乎看不清四周,看不清只和她有兩步距離的朱亥。
好在,朱亥的聲音還在繼續,讓魏泱收了御劍跑走的心思:
「溫言,權勢墮人心,這次的任務並不算難,我要帶上你只是因為我不想你走上彎路,記住,鬼面最不需要的就是拉幫結派……不要被人拉下去。」
朱亥的說辭,讓魏泱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他曾經親身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來不及問,周圍的迷霧忽然散去。
再看四周。
魏泱驚訝發現,自己和朱亥已經不在那片巨木林中。
這裡是一間房屋。
屋子裡滿眼的黑色輕紗,層層包裹,將整間屋子趁得如同漆黑的蜘蛛洞穴。
黑紗深處,一人緩緩走來。
人未至,聲先到。
「朱亥大人,下次來之前最好打一聲招呼,若是不小心驚擾了我的寶貝們,你沒事,你帶來的人怕是小命不保~~」
這聲音。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她竟然也是鬼面的一員?
甚至聽這說話的語氣,進鬼面時間已經相當久。
魏泱捏著書的手微微動了動,強行壓住心底的震驚。
隨著話落,一身黑紗女子、面帶黑色輕紗走出,指尖上撥弄著一隻看著就劇毒無比的花蜘蛛。
她看了眼朱亥,再看溫言。
「這一模一樣讓人看著就不舒服的笑容……朱亥,這麼多年,你終於準備帶一個繼承者出來了?」
朱亥面上笑容不變:「蛛娘,我來拿你調查出的消息。」
蛛娘。
魏泱本就是九成的確認,現在徹底成了十成。
被朱亥稱為鬼面的蛛娘,竟然真的是合歡宗的副宗主,劍宗宗主李青竹的青梅,那日在劍宗山巔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
蜘蛛娘子!!
魏泱心緒如波濤,面上一點不顯,只是對著蜘蛛娘子溫和行禮。
朱亥沒讓她開口,她就全程一字不說。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蜘蛛娘子似是覺得無趣,指尖動了動,屋頂上方發出細碎動靜,一隻蜘蛛掛著蛛絲就落了下來,蛛絲上還粘著一個玉簡。
等朱亥將玉簡取下,蜘蛛『嗖』一下就回了屋頂。
魏泱不由跟著去看。
只一眼。
頭皮發麻。
屋內黑紗遍布,屋內一切都帶著昏暗,仔細看,屋頂上好似時不時有很多光一閃而過,似是什麼光亮東西的反光。
再仔細看。
什麼光亮東西,分明就是蜘蛛密密麻麻的眼睛。
整個屋頂爬滿了蜘蛛,一層疊一層,卻沒有半點聲響。
它們就這麼在屋頂上,冰冷無情的眼睛注視著每一個屋內的活物。
就算再怎麼心大,在看到這場景的時候,都很難保持鎮定。
魏泱嘴角的笑幾乎要維持不住。
朱亥卻沒有半點言語,只是靈識注入玉簡,快速瀏覽著其中記錄的信息。
幹著著的魏泱,總是不由惦記頭頂上的東西,最後沒辦法,乾脆也低著頭開始看自己手中的書,嘴巴微動,幾乎無聲:
「一目十行。」
識海內,文膽亮起。
嘩啦啦~~
翻書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內響起。
剎那,所有蜘蛛的眼睛都『看』向魏泱所在的方向,包括蜘蛛娘子。
一開始,蜘蛛娘子只覺得朱亥帶來的年輕人很一般,雖然不至於被她的寶貝蜘蛛們嚇一跳,但明顯也是避之不及。
此刻卻是被魏泱看書,不,應該說翻書的舉動吸引。
腳下輕動。
人已經出現在魏泱身側。
眼睛一瞥。
只看到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還都是不認識的字,就讓她腦殼疼。
「你是真的看完了,還是在裝模作樣?雖然你翻書看書的樣子看起來很厲害,鬼面里讀書人也確實不多,但我看著,著實有些假。」蜘蛛娘子說得很直接。
離得近了,眉眼的細節,讓魏泱對蛛娘就是蜘蛛娘子這件事,愈發肯定。
她繼續翻著書,見朱亥沒有反應,這才道:「看完記住很簡單,之後還要消化。」
蜘蛛娘子:「……」總覺得被內涵了。
感到無趣,蜘蛛娘子閃身,已經回了黑紗之後,看不見身影,只有聲音留下:
「看完消息就走吧,你們離開後這裡會自動銷毀。」
之後。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當魏泱已經換到第二本書的時候,朱亥終於一把捏碎玉簡。
只看對方那滿是笑容的臉上,冰冷如寒冰的眼神,魏泱就知道這件事朱亥怕是很不滿意。
甚至,事情比原本要更嚴重?
朱亥推開房門,大步邁出,一句話未說。
魏泱緊跟其後。
隨便掃了眼就知道,這裡是京城的南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