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天才太多,想躺平
就在魏泱覺得事情到此為止,準備去左相門口蹲點,再等兩個時辰,就能蹭一頓早飯。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麼。
「我的靈石!!」
「嘶——朱亥大人,你竟然吞我的靈石?!我勞心勞力,做牛做馬,就差肝腸寸斷做完任務的靈石,你都要吞?還有沒有良心!」
魏泱心裡一邊罵這些人摳門又畫大餅,腳下一轉,往南街走去。
朱亥給的那份名單里,有很多人。
魏泱剛入鬼面,甚至還沒去過試煉,這些人一個都不認識。
唯獨一點——
名單里,沒有汪荷的名字。
魏泱不覺得朱亥會不小心漏掉一個人。
只有一種可能。
汪荷這個人,有問題。
靠近南街,魏泱第一件事就是找月王蝶,看它在這裡工作的認不認真。
月王蝶在月光下幾乎透明,撲扇著翅膀飛來,撞入魏泱識海。
同時,今天汪荷所在四周的情景,都被一股腦的塞進魏泱的腦海。
看到腦海中第一個畫面中,那堪稱枯藤老樹昏鴉破爛小屋的剎那,魏泱臉一抽。
等看到第二個畫面里,走出兩個一高一矮、畫著醜陋妝容的傀儡,傀儡還端著菜盤,菜盤裡的裝滿了鮮活心臟的時候,魏泱臉已經有些臭了。
等再看到汪荷對著這兩個傀儡,笑得一臉開心,還一直自言自語一樣聊天的時候,魏泱幾乎要裂開。
「……我今天追蹤汪荷看到的那些,聽到的那些,都是幻覺?」
不。
如果都是幻覺,太容易被京城裡的人發現。
亦真亦假,才是最好的辦法。
經過月王蝶的視覺,魏泱能看到,汪荷院落外的人都是真正的人。
也就是說。
「外面都是真實的,院落里的一切都是幻覺?」
汪荷的幻境竟然這麼厲害……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只是一個普通的從九品官員。
或者說,不可能只有這一個身份。
表現出的修為也一定是假的!
再加上名單里還沒有『汪荷』這個名字……
魏泱有些苦惱地撓撓頭:「嘖,怪不得啊怪不得,現在往回看,倒也不是沒有跡象……蛛娘的消息來得太快,我只以為是朱亥提前讓她調查的,沒有太注意。」
現在想來。
如果京城裡鬼面真的這麼厲害,怎麼可能不防著蛛娘的調查,最起碼也會做些表面功夫。
「朱亥給我的任務也是,五個名字怕是早早就已經定下。」
最重要的是。
「……朱亥早就告訴過我這件事的答案了,是我沒有轉過彎,沒有想明白,反而因為一些執著,誤打誤撞讓這件事的發展按照朱亥和京城【腦】的意願,往下發展下去了。」
魏泱再次想起朱亥當時說的話,低聲重複:
「鬼面不會隨意改換處於高位的人,只要坐在一個位子上,只要不破壞鬼面的存在,就能一直、一輩子在這個位置上坐下去。」
「鬼面在京城的【腦】,這是『棄暗投明』,將手下所有的人都交出去,斷尾求生了?」
「下手真是果決啊。」
「汪荷大人,您怕是早就發現我在追蹤你了吧?或許,朱亥大人在來之前,就告訴過您他會帶我來、讓我做任務的事了。」
話落。
夜晚,寂靜、漆黑的街道中央。
位於魏泱不遠處,汪荷依然是中午的那身官服,氣勢不顯。
哪怕是現在,魏泱不管怎麼看,都覺眼前就是一個意志堅韌的普通人,過的日子不怎麼好的那種。
「見過汪荷大人。」
作為將對方的部下一網打盡的人,或者說,誘餌,魏泱心裡暗道一句坑貨,面上恭敬行禮。
汪荷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可能這就是鬼面里的大人物的特點。
下一刻。
「你要不要棄暗投明,來跟著我做事,給我五年,京城還是我的地盤。」
汪荷一句話,石破天驚。
魏泱行禮低下去的頭,倏然抬起,臉上滿是愕然,只表達了一個意思——
你這都被一鍋端了,就差自己也死翹翹了,還沒死心呢?圖什麼呢你?
汪荷將魏泱臉上的表情看得分明,依然平靜:「我只是覺得,這麼多年過去,鬼面應該也有些變化了,我跟他們提起過,沒人同意,他們都覺得現在的鬼面就不錯。」
鬼面要變革?
這汪荷竟然還是個有志之士。
雖然,魏泱也不知道一個殺手組織的變革,能變成什麼樣。
汪荷見魏泱不說話,也不介意,只是單純的闡述著自己的理念:
「鬼面現在的運營方法,說白了就是用人命換人命,看起來任務完成得很好,不過是因為找來的人修煉天賦不錯,修為提升快,再加上五鬼搬運和傳送陣,撤離得快,所以看起來任務完成的都很順利。」
「這是純粹用個人來撐起鬼面,三千世界的天才不少,但也不是誰都願意加入鬼面。」
「不論是天災人禍還是其他,只要鬼面里的【手】多死一些,鬼面就會從中間直接崩塌。」
「【腳】在鬼面的地位一直不高,說聲炮灰也不為過。」
「地位更高的那些人……滿腦子都是怎麼掏空你們這些【手】,讓你們的努力成為他們的功績,以此去到一個更好的地方。」
「我在京城做的這些不過是一個嘗試,一個給我們自己找一個退路的嘗試。」
汪荷的話,從頭到尾都不存在什麼感情,仿佛只是在訴說一個單純的定律。
這些話,魏泱是倒是聽明白了。
大概就是鬼面里現在也不安穩,上、中和下部分的人都各懷鬼胎,汪荷覺得自己在的這艘船已經不穩了,甚至離漏水、打著圈兒掉海里也沒多遠了,準備再悄咪咪建造一艘逃生船。
或者說。
汪荷,和,和她站在一隊的人。
至於這裡面有誰,還不明顯嗎?
「……朱亥大人也贊同你的決定,但是上面有人發現了問題,為了不讓人發現你們的想法,兩位乾脆就順勢而為,在鬼面其他人看來,就是朱亥大人剪除您的羽翼,但又看在您是【腦】的份上,放過了您,實則——」
汪荷:「實則是藉機把所有會暴露我們的人和事,全部銷毀,同時他可以打入另一邊打聽消息,我就在京城沉下去,在暗裡做事。」
「本來朱亥跟我說,要讓你入伙我是不同意的。」
汪荷嘴角終於微微勾起一丁點弧度:「現在看來,朱亥說得沒錯,你確實心思敏捷,用腦子做事,還有點現在九成修士沒有的『本心』,很不錯。」
魏泱:「?」
汪荷指了指自己:「你一天就殺了那四個人,卻唯獨放過我,還派一個小東西盯著我,不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該殺嗎?」
行。
月王蝶也被對方發現了。
這是真被吃的死死的。
不過。
聽汪荷的想法,是準備紮根在三千世界啊。
魏泱又是撓撓頭:「汪荷大人,你不想去上界嗎?三千世界作為流放之地,據說在這裡突破到分神期,也是假的分神,只有當上界才能繼續修行下去。」
「你知道上界?」汪荷驚訝在眼底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只要實力足夠,去上界不過是破碎虛空、在虛空行走的事罷了,何必要借他人之手?至於分神期……你是說,這個嗎?」
話落。
景色倏然變化,如同陽光照射下,有什麼在逐漸褪色。
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魏泱四周就只剩下一片漆黑。
不等她問。
倏然,遠處有光芒閃爍幾下,又是幾下。
內心深處,仿佛有什麼在呼喚她。
讓魏泱幾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出。
腳下還沒有動。
魏泱手中忽然出現一把匕首,匕首捅入她的大腿。
剎那刺痛不夠疼,卻足夠喚回即將迷離的神志。
此時。
再定睛去看,那閃爍的東西,分明是一個漆黑的風洞,吸引著四處的一切,極深處有什麼在發光。
時不時有東西掠過,擋住那光芒,才有了魏泱看到的不斷閃爍的情景。
朝風洞四周看去。
風洞四周,或近或遠,有很多東西漂浮著。
小到一塊石頭。
大到幾乎只是頭顱就有一座山大的奇怪妖獸,一眼看去,幾乎看不到妖獸的全身。
一把破碎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劍,還沒有靠近,只是看一眼,身上就浮現莫名劍痕,血流不止。
看上去只有幾多殘破葉子的植物,呼吸、吞吐間,四周竟然有日升月落等天地異象浮現。
不知道怎麼的,魏泱莫名覺得這些場景有些熟悉。
直到她看到從風洞裡,飄過一具龐大的妖獸屍體。
那是一條長著翅膀的魚。
只是翅膀仿佛被什麼巨力打斷,只餘下些皮肉連在身上,不至於掉落。
為魚。
生翼。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
鯤鵬。
在掌門羅屠給她看的影像里,魏泱看到過鯤鵬妖獸沖天而起,卻悲鳴一聲墜入海底的場景。
眼前的鯤鵬,不是那一隻。
又或許就是那隻。
魏泱掃過四周,眼前能看到的就是這些,更深處的黑暗,她看不見。
看不見,但她知道。
「這裡是……上界和流放之地的銜接之處?」
上界的人,就是用這樣的一個空間,將流放之地完全分割出去嗎?
身側。
汪荷不知道何時再次出現:「低頭。」
魏泱順勢低頭。
腳下。
是一艘船。
一艘已經建造完成的木船,看著極為普通的船。
魏泱喃喃:「……我在一艘船上?」
汪荷點頭,沒有要用什麼理由搪塞的意思,肯定道:
「沒錯,這裡就是所謂的虛空之地,我們也確實是在一艘船上。」
「……」
魏泱舔唇:「等下,等下,容我稍微緩緩。」
這一下事太多,有些沒緩過來。
將所有的事在腦袋裡過了過,魏泱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鬼面里的一些人準備榨乾底下的人,然後去到上界,這個名額已經定了下來,裡面沒有您,也沒有朱亥大人。」
「這件事您和朱亥大人已經察覺,所以利用京城裡的關係來賺錢,找東西,以此建造一艘能在虛空中行駛的船。」
「但有船還不行,路線、還有路上會遇到什麼,上界又是什麼情況……這些都是問題。」
「這艘船建造完成,這些問題就必須要解決,色所以朱亥大人混入那些人里,打探消息,您則是暗中……不管做什麼。」
「我想,你們是想等那些人都前往上界的時候,跟在後面……若是不成,就按照調查出的路線自己去上界,但是,一路上的危機絕對不少,這艘船可以行事虛空,不代表我離開這艘船能在虛空中作戰。」
別說作戰。
離開這艘船,魏泱能當場死給汪荷看。
「虛空行走,是分神期才能有的本事。」
分神期的修士,體內靈力可自身循環,哪怕虛空中沒有靈力,也能用體內的靈力行走、作戰。
至於呼吸。
分神期修士可以不用呼吸,靈力可以幫助他們做到一切。
話落。
「不對,要在虛空里建造這艘船,肯定有分神期的修士。」
魏泱想起了就在剛剛,汪荷的那句話——
「分神期,你是說這個嗎?」
所以。
魏泱望向汪荷,在對方依然平靜的眼神中,吞咽兩下:
「您,是分神期?」
汪荷點頭:「不過是假的那種,渡劫的時候我有感覺,這裡的天道是有殘缺的,說是分神期,不如說是半步分神。」
魏泱思索半晌,還是問了出來:「……所以,朱亥大人也是——?」
汪荷反而有些驚訝:「你不知道?他是妖族,主修肉身以及妖獸的血脈神通,這些東西在三千世界只是弱一些,但沒有缺失,他的分神是切切實實的分神,這艘船是他在我之前就開始建的。」
也就是說。
魏泱跟著道:「是,朱亥大人拉您入的伙?」
汪荷點頭:「可以這麼說……我的修煉比較特殊,能在修為低的時候就神遊虛空,在我還是金丹期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裡,偶然碰到了在建船的朱亥,然後我就進鬼面了。」
也就是說。
魏泱,不想說話了。
「……這個世界天才太多,聰明人也太多,我有些不想修煉了,能不能隨便找個大腿掛著,讓我一路躺著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