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瓮中捉鱉
夜色更深,刑部大院燈火通明的程度,絲毫不弱於御書房。
刑部內,甲士林立。
其餘官員都各有忙碌之事。
刑部向來條理清晰,哪怕在如此混亂、焦急之時,也能亂中有序、井井有條,官員們並未顯得過於焦躁。
此時。
蕭理端坐房內,面前攤開著一卷卷宗,神色平靜如常。
仿佛對即將到來的殺局一無所知。
「蕭大人,一切按計劃布置完畢。」一名黑甲衛悄無聲息現身,低聲稟報。
「禁軍在外圍巡邏,佯裝有鬧事之人,人員均被派出,偽造人手不足的假象。」
「暗哨全部隱去,黑甲衛照例行事,不曾露出破綻。」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蕭理抬眼,目光銳利:「蘇文清此時在何處?」
「在刑部外的街道角落潛伏,觀神情,似是有些猶豫和害怕。」黑甲衛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蘇文清會不會半路放棄。
「放棄?」蕭理眼神微動,又很快收斂,「放心吧,他一定會來的,他的堅定和決心可絲毫不弱於我們。」
最後一句話,黑甲衛並不明白,最後也只當蕭理是在說蘇文清對權勢的渴望,讓他一定會來殺蕭理,開城門。
蕭理只繼續道:「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不可提前暴露。蘇文清背後的東西能窺探人心、感知異動,稍有不慎,便會打草驚蛇,讓我們徹底失去這條線索。」
「屬下明白。」
黑甲衛退去,書房重歸安靜。
蕭理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心裡其實是不解的。
有個詭異的東西要殺他,理由是……殺了他,就能奪取王朝氣運?
這話聽著就像是有人在說——
你如果吃飯,這個世界就會毀滅一樣。
充滿了離譜和不對勁。
蕭理是真的難以理解,甚至覺得這詭異的東西根本就做不到這種事,純粹是臆想,或者只是某種嘗試。
又或者,背後的東西其實和他蕭理有仇,這一遭就是來復仇的。
只是……
他怎麼想不重要,不論是什麼理由,只要這詭東西有對王朝不利的心思,就得死!
就算這詭東西有無數計謀,聖上、左相和魏泱都已經發現,早有防備,它要做的事就註定不會成功。
至於用他蕭理當魚餌……不過是魚餌,能釣上魚來,就是賺!
這一局,對那鬼東西——
是死局。
思索間,蕭理發現自己的窗戶被打開了一條縫。
做出這個動作的人,並沒有遮掩,十分正大光明。
從縫隙看去,蕭理看到了一雙有些熟悉的雙眼。
魏泱見蕭理看過來、沒有發聲,很是自然眨眨眼,表示自己的存在,接著小心關上窗戶,躍上屋頂,去了後院。
屋頂也不安全,會有被系統偵查到的可能。
後院她能聽到動靜,也能防止被系統第一時間察覺到,就算被系統察覺到異常,後院裡也有官員做事,有人在是件很合理的事。
是個還算不錯的地方。
魏泱離開沒多久。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淺、還帶著一絲慌亂的腳步聲。
魏泱和蕭理腦海中,同時出現一個想法……
蘇文清,來了。
此時的蘇文清——
……
蘇文清一路提心弔膽,被系統催促著走到刑部大門,雙腿軟得很明顯,身體都有些哆嗦。
與此同時,系統正在不斷往他腦海中灌輸,「龍運」、「皇位」、「天下獨尊」的幻象。
「站住,何人?」守門的黑甲衛按照提前演練好的,故作警惕喝問道。
蘇文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面上看著很是淡定道:
「翰林院編修蘇文清,有公務求見蕭主事。」
黑甲衛一副鐵血無情的模樣:「蕭大人有令,今夜宵禁,官員不得外出,也不見任何人,還請蘇大人回去吧,黑甲衛自會護送。」
蘇文清面上是被忽視的怒氣,他強行壓下來後輕咳兩聲:「此事事關城外流寇,爾等還覺得我應該現在回去嗎?」
系統對此時蘇文清的機智,倒是頗為讚賞。
以它這些天跟蘇文清的接觸,在聽到黑甲衛的話後,甚至覺得蘇文清此時應該腿一軟,直接跪下才對。
不想竟還有幾分急智。
倒是它小瞧了蘇文清,又或者是對皇位的欲望,激發了他的潛力?
與此同時。
聽到幾乎是標準答案的黑甲衛們,互相對視一眼,不再遲疑,揮手放行:「蕭大人正在書房處理要務。」
蘇文清,或者說,系統的心裡一松。
在系統的催促下,蘇文清快步走入刑部內院。
一路看去。
有黑甲衛在巡邏,有帶著鬧事之人和黑甲衛商討關押事宜的禁軍,亦有三三兩兩的官員來去匆匆,不斷穿梭而過。
所有人對蘇文清的到來,毫不在意。
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是瞥一眼,完全不將人放在心上。
巡邏稱不上鬆散,但這裡也完全不像是戒嚴之夜的重地。
系統忽然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在這個時候,蘇文清好似終於放下心來,在腦海中對系統道:
「大人,您料事如神,左相果然會趁著這個機會找世家的麻煩,世家也會反抗,他們都將黑甲衛和禁軍的力量分散走了一大部分,剩下的還要去城門上警惕流寇,今夜果然是擊殺蕭理的最好時機。」
此話一出,系統略微思索,又不放心地將四周肉眼可見的地方都掃視一遍,確定沒有看到魏泱或者其他有貓膩的存在後,心裡微微放鬆一些。s
「嗯,到現在為止你做得很好,你的夢想馬上就要成功了,放心,我拿到東西就走,絕對不會留在你身上,我對奪舍不感興趣。」系統機械、冰冷的聲音響起。
「繼續靠近,書房裡若是有人就找理由趕出去,一定要保證蕭理是獨處的,接著我會出手,一擊必殺。」
「是,大人。」蘇文清面上滿是激動,他一步步走向書房。
推開房門。
蕭理抬頭看來,神色平淡:「蘇編修深夜到訪,有何事?」
此時,書房裡只有蕭理一人。
系統確認過這一點,幾乎要壓不住自己的激動,不斷催促著蘇文清,讓他快點靠近蕭理。
「蕭大人,此事事關城外流寇,還需要詳談。」蘇文清一邊說著無關緊要的文書事宜,一邊緩緩向前邁步。
一步……
兩步……
就在蘇文清踏入某個距離的剎那,周身驟然爆發出幽藍電光,帶著和這個世界完全不同的力量,沖向就在眼前的蕭理。
與此同時。
「蕭理,受死!!」
「蕭理,動手!!!」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在電光中響起,與此同時,蘇文清的聲音也在感知到系統離開他身體的剎那,在空中炸開。
蕭理眼神銳利,手下用力,將身前的桌子拍出,砸向蘇文清……或者說,電光。
「等你很久了。」
蕭理話音落下,刑部上空,聖上自天際現身,身形龐大,幾乎占據半邊天空,也照亮了此時的京城。
皇權氣運化作金色長龍,盤旋升空,圍繞聖上,溫順中帶著霸道,接著面朝電光的方向,龍吟炸空。
無數人從家門走出,看著空中穿著龍袍的身影張大了嘴,接著紛紛跪下叩拜。
世家之人亦是從家門走出,只是看著聖上的身影,臉色稱不上多好。
「聖上氣運如龍,再加上左相在側……世家或許還要衰弱最少百年。」
話落。
左相緩緩步入刑部大門,單手持著一精緻陣盤。
此時陣盤內早已充滿靈力,無數符文自地面升騰,交織成巨大封印,瞬間籠罩整個刑部上空、地面,四周所有空間。
空間被徹底鎖死。
風停,聲寂,靈氣凝固。
「是圈套!」
「該死的,都是圈套!!你也是!!!」
「蘇文清,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欺騙我!我要讓你魂飛魄散!!」
系統嘶吼著,就要衝向蘇文清。
下一刻。
一道身影落在蘇文清身前,將系統的路死死擋住。
「上次一別,我可是想你想得緊啊,好久不見了,見到我開心嗎?」
魏泱站得很是隨意,絲毫不怕系統會對她出手。
經歷了這麼多事,她早就看透了系統的底細。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系統根本不敢、或者說不能對她出手,最多只能利用其他人對付她。
趁著這點時間。
被派出去演戲的黑甲衛也紛紛從四面八方湧出,與禁軍合圍。
箭上弦,刀出鞘。
蕭理這時才緩緩走出書房,目光冷冽:
「妄圖操控朝臣,擾動京城,覬覦王朝氣運……你也不看看,你控制的是誰的朝臣,就憑你這樣一個人不人鬼不鬼,只敢在背後行事的東西,也敢在陛下眼皮底下放肆?」
系統操控著幽藍電光,電光不斷炸裂,發出巨響,卻只在金色符文上激起層層漣漪,寸步難進。
許久。
它終於停了下來。
也是這時,系統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從頭到尾,都不是它在算計別人,而是一頭撞進了一個專為它準備的牢籠。
瓮中捉鱉。
魏泱身後,蘇文清走出,先後對著聖上、左相、蕭理和魏泱行禮:
「聖上,左相,蕭大人,溫大人……此間事了,之後的事不是屬下的品階該知道的,就此告退了。」
說著,蘇文清很是自然跟著幾個黑甲衛,撤離了刑部。
就在他邁步離開刑部的剎那,一陣風吹來兩句話——
「區區詭物,連我怎麼上位的都不知道,還張口就是通曉萬物,還要給我龍運,讓我當皇上,哪裡來的臉面?」
「對了,溫大人,作為老師最小的弟子,下次別擋在我前面,不然老師回去會抽我的。」
左相:「滾蛋。」
蘇文清:「好嘞,老師,我去找師母了,師母說給我做了我最喜歡的綠豆糕。」
等人離開。
魏泱瞧了眼左相,陷入沉思:「……怎麼感覺,雖然我和聖上、左相、蕭理一起算計了系統,但我也被算計了的感覺。」
左相路過魏泱身側,很是自然應道:「很正常的感覺,你就是被我們算計了,系統都跟蘇文清說了你是災厄之源,肯定會針對你……你如果什麼都不知道,這才有問題。」
「所以——」魏泱眼角微抽,感覺自己知道了什麼,「你們是在等我主動上報?那之前讓我去調查流寇——」
左相揮手:「算是聖上對你的一次考驗?你知道的,只要是聖上,多疑算是本能,我們這個聖上已經很不錯了,換成一些脾氣不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先綁了。」
話這麼說,倒也沒錯。
但。
魏泱揉了揉額角:「……想回去好好修煉了。」
外面的世界好複雜。
和這些人比起來,她那點心眼,就是棒槌和針線的區別。
此時,系統也終於弄清楚了所有的事情,它的情緒徹底爆發出來。
驚怒、焦躁、暴戾。
「你們這群螻蟻,竟敢算計我!」
宛若電光之球的系統尖嘯著:「系統超脫世界規則,你們困不住我,困不住我的!等我離開,你們都要死!!」
聖上虛影依然立於上空,展現著浩蕩龍威,真身卻已落在刑部內:
「規則之外又如何?朕的王都,無論你是何種存在,便都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左相手中印訣不停,加固封印,面上的笑根本沒有掩飾:
「隱忍多日,就等你現身。今日,你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