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劍峰,老峰主
聽魏泱提取追月,秩長老面色微變,好似有什麼難言之隱,沉默片刻,她才緩緩開口:
「追月啊……」
「本來他只用在刑堂外面吊三天,偏偏就是這三天他也不安生。」
「不是用那特殊體質,誘惑路過的師兄師弟和師姐師妹留下來跟他聊天,就是在那兒和蛇蟲玩兒,讓不少弟子還以為宗門引入什麼新的修煉方法。」
「就一天,宗門上下流言不斷,就算知道追月是雜峰的,有些也想走追月路子的弟子也不管不顧,就堆在刑堂門口。」
「我看著煩,把人送去掌門那裡了,掌門懶得管這些事,把人踢去了張鐵柱那裡……之後具體的我沒有打聽,你等會兒可以去極道堂那裡找找,人大概率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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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
真是好傢夥。
這麼聽起來,追月師兄這才回到宗門一天,就成了人嫌狗厭、被踢來踢去的皮球啊。
能做到這種程度,說實話還真的沒那麼容易。
不過人既然沒死,那留在哪兒就無所謂了。
魏泱沒有說要去『探望』追月,轉口問起了另一件事:
「秩長老,有什麼沉魚師姐的消息嗎?雖然我也聽說了,沉魚師姐很厲害,但她一直沒有消息,還是讓人很擔心。」
說到沉魚,秩長老臉色放緩了不少:「放心吧,沉魚也是宗門一員,一直沒有出現我們也很關注,掌門派了人去調查。」
「沉魚在你離開宗門後不久,其實在天元城附近出現過,她打聽了雜峰的消息,以及你和万俟雲川的事情後,買了些補給就離開了。」
「再有沉魚的消息,就是有人在一處秘境裡見到過她,據說人還不錯,修為已經金丹後期了,至於『意』,沒有見過,這點還不清楚。」
「之後一段時間,沉魚的消息就是一片空白,宗門裡的魂燈沒有滅,人肯定是活著的。」
「掌門推算過,沉魚的因果和起機被什麼遮掩了,不是壞事,感覺像是某種力量在保護她。」
「掌門說,沉魚應該是在那處秘境裡有了什麼機緣,之後找了個隱秘的幻境,閉關消化機緣,是好事,不用擔心。」
「其實——」
秩長老停頓片刻,忽然道:「沉魚是你的師姐,但也是沉魚自己,她有她自己的機緣和人生,不論你有沒有參與進去,所有的選擇都是她做的,這就是她的人生。」
「修士的人生,不論是順遂還是波折,都是修煉的一條路,都是為未來的突破做積累。」
「你幫她度過一道劫,兩道劫,短時間幫了她,但萬一元嬰期的時候她碰上了心魔劫,你還能幫她度嗎?」
「只有自己的心性足夠強大,強大到和自己的實力相匹配,所有的困難都不再是困難,波折也不過是隨便一腳便可踏平的土堆。」
「你對關心你的人上心,是好事,說明你是個有心的孩子。」
「但太過上心,什麼都要知道,時間久了,就是偏執。」
「偏執,便是心魔的開端。」
「看你的樣子,這次度元嬰劫,你應該沒有遇上心魔劫,是好事,也是壞事。」
「成為元嬰期,是好事。」
「壞事是……修士必然會經歷最少一次心魔劫,這一次沒有,下次、下下次,總會碰到。」
「強大的修士都知道,心魔劫來得越晚,心魔劫到來的時候,強度就會越大,就越是難過。」
「天才不是死於戰鬥,而是死在自己的心魔下……這種事不說比比皆是,但數量也絕對不少。」
「甚至有天才的心魔劫強大到,可以化形而出,修煉、術法都不在話下,甚至比天才本身更熟練,宛若真人。」
「你可以打敗很多人,很多天才和天驕,但最了解你、也是最難打敗的人,一定是你自己。」
秩長老難得的話多起來。
不算是警告,更像是教導、指導。
魏泱仔細聽著,思索半晌後才點頭。
秩長老也不知道魏泱有沒有聽進去,有沒有聽懂,個人有個人的緣法。
已經提醒了。
剩下的路,魏泱還是只能自己走。
秩長老只是希望,這些被指導的弟子在遇到難題和挫折的時候,可以記起她的一些話。
魏泱仔細看秩長老說這些的神色,確認不是在誆她,應該說的都是實情後,心中稍安。
沉魚師姐沒事,是最好的消息。
見魏泱沒有其他問題要問,秩長老還在處理公務,自然也不可能留人喝茶。
秩長老:「你之後若是要去見掌門,直接去就好,經過劍峰的時候注意點,最好繞著走……劍峰如今可不太平。」
魏泱:「不太平?」
「劍峰的事情你肯定也打聽過,死的人都是沒腦子、沒眼睛的,好巧不巧,劍峰里幾乎九成都是這樣的人。」秩長老的聲音壓低了些。
「劍峰被清理……咳,我是說運氣不好被邪魔外道偷襲後,剩下的人不多,原本的老峰主知道後就趕了回來,接管劍峰。」
「老峰主一直待在劍峰,修為深不可測。」
「你要知道,掌門入門的時候,老峰主就是峰主了,在這之前、之後,老峰主還是劍峰峰主。」
「知道老峰主修為的人,屈指可數,甚至就連我們也不清楚,我們只知道那位是真的厲害,就連宗主的師傅,也就是前宗主都對他禮讓三分。」
「這位老峰主和雜峰的峰主,都是宗門『老前輩』,知道的人不多卻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你見了他們,不論是哪一個,都務必恭敬,不可放肆。」
活了這麼久?!
能讓天元宗宗主禮讓三分的人物,定然是活了無比久遠的老怪物,天元宗的底蘊存在。
這樣的人,現在會是什麼實力?
「我知道了。」魏泱鄭重點頭,「多謝長老告知。」
「去吧。」秩長老揮揮手,「若是遇上什麼麻煩,隨時來刑堂找我。天元宗,終究是你們的後盾,不用怕打擾我們……尤其是在你表現出自己的價值後。」
魏泱躬身行禮,轉身離開刑堂,朝著劍峰而去。
她不是去找麻煩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種事,魏泱沒興趣。
這一趟,她是想去看看葉靈兒的洞府。
魏泱不知道葉靈兒死後,她的洞府有沒有被人檢查過,但高低還是得去一趟。
系統跟著葉靈兒的時間絕對不短,說不定系統還留了後手?又或者,是葉靈兒留下什麼後手。
什麼都有可能,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怎麼說都得去看看,確認一番。
和位於天元宗邊緣的雜峰不同,劍峰的位置雖也偏,靈氣卻比其他主峰更加充沛。
山石草木之上,皆是練劍之人留下的痕跡。
以往來往人數眾多的地方,此時卻是處處透著荒涼。
遠遠望去,只有幾間還算看得過去屋子錯落分布。
只看這些就能知道,劍峰此次傷亡慘重。
只是……
傷亡慘重,卻不代表炊煙斷絕、死氣沉沉,就此成為一片廢棄之地。
正相反。
沒有被掌門清算的劍峰弟子,不論天賦如何,是真的在認真修煉。
現在少了那些弟子們的打壓,剩下弟子的修煉反而更加輕鬆。
甚至資源都比較充裕。
和以前過的日子相比,現在的日子明顯更舒服。
簡而言之。
劍峰里少了那些令人煩躁的鉤心斗角,留下了劍修應有的純粹。
還有那種……
凝聚力。
「看來清算一波確實是好事,劍峰繼續這樣發展下去,重回七大峰第一,指日可待。」
魏泱感慨著。
剛靠近山腳,便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壓。
這威壓並不凌厲,卻深沉如淵,仿佛潛藏著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讓人不敢輕易放肆。
這股威壓的針對性很強。
若是對劍峰剩下的弟子,被這麼壓著,早就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至於威壓的來源,應當就是秩長老所說的劍峰老峰主。
是試探?
還是不歡迎?
魏泱微微放出自己的元嬰威壓,掃過被她驚動的其他劍修。
這些人似是認出了她是誰,臉上的驚訝溢於言表。
劍峰弟子不是魏泱今日的目的。
魏泱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緩步上山……面對老峰主這樣的強者,御劍飛行就是找打臉。
劍峰的山很高,魏泱的步伐也不慢。
很快,在靠近山頂的一處斷崖外,魏泱就看到一間十分破舊的茅屋前,一顆巨大的石頭上,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老者鬚髮皆白,皮膚褶皺如樹皮,雙眼微閉,看似行將就木,身形消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人正盤膝坐在石頭上,面朝斷崖,身旁放著一根魚竿,魚餌是——
「木劍?」
用木劍當魚餌,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甚至魏泱都想不出來,能被木劍釣上來的會是什麼東西。
老人瘦弱無比,看著就感覺他快要餓死了。
但等魏泱仔細去看,無論如何小心探查,也只能察覺到老人周身、似是隱隱流轉著一絲精純的靈力。
除此以外,老人宛若凡世一位普普通通的白髮老者。
剛剛的威壓,和現在無法探查的『普通』,讓魏泱很清楚,眼前的人實力絕對比她高了不止一丁半點,否則她不可能什麼都探查不出來。
「雜峰魏泱,見過老峰主。」說著,魏泱躬身行禮。
老人緩緩睜開眼。
這雙眼睛,清澈、透徹,甚至比嬰兒還要清亮、單純。
哪怕感知不到老人的修為,只看著這雙眼睛,就不會有人質疑他的實力。
老人眼神平靜地看來,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再感知到她的修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聲音沙啞乾澀:
「雜峰,魏泱……那個老傢伙倒是收了個有天賦的,運氣真好,不像我,到這個時候還要給我的這些徒子徒孫擦屁股。」
「我看你練劍,要不要入我劍峰,當我的弟子?老傢伙那裡我可以解決。」
雖然雜峰峰主,老人說的『老傢伙』不在這裡,但魏泱的直覺告訴她,還是拒絕這種邀請的好。
不等魏泱說話,老人就看出魏泱的決定,沒有說什麼,也沒有覺得遺憾,只是道:
「你來我這裡要做什麼就去做,不論要做什麼,速度都快點,等我釣上魚,劍峰就要改天換地了。」
釣魚?
木劍釣魚……釣什麼魚?
還有,什麼叫改天換地——
疑問很多。
但眼前的老峰主看起來,並不想多解釋的意思。
既然得到許可,魏泱目的已經達成,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行禮:
「既如此,不打擾老峰主了。」
魏泱剛要轉身離開,老峰主忽然開口:「雖然你的氣息很穩,但我從靈力的活躍程度能看得出來,你是剛突破的,時間不超過七日……你入宗門多久了?」
怎麼忽然就對這件事感興趣了?
不過這件事也不是不能說,只要隨便找個人問問就能知道,老峰主不知情,怕是從回來後就沒有和人聊過天。
魏泱想了想:「弟子是去年入門的新弟子。」
咔嚓一聲。
老峰主手裡的魚竿碎裂一塊,接著給他隨意扔下斷崖:
「那就是修煉了一年多。」
「一年多到元嬰期嗎……這種有天賦的弟子,我倒是很久沒有見過了,看來你在外歷練,收穫頗多。」
「如此一來,宗門倒是沒有為你做什麼。」
聽到這裡,魏泱蹙眉。
老峰主這是擔心她對宗門感情不深,會離開?
正想著。
老峰主忽然道:「小女娃,莫要胡亂揣測。」
魏泱想到鬼族的寒前輩,那位也是實力強大,可以通過神魂波動,感知到修士的想法。
魏泱迅速收斂所思所想,不讓人窺探。
老峰主笑笑:「有點意思,看來你在外面歷練,確實碰到不少東西,有的東西怕是還是跟我一樣的老傢伙,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魏泱:「?」
看什麼?
怎麼看?
這話說的,屬實是沒聽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