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能不明媚嗎?


  回到梧桐院,與前世無數次偷跑出去那樣,無人在意。

  只有紫柳和台青擔心主子可能被罰,拿了女工在院子裡做,想著萬一主子被發現,也好及時遮掩一二。

  其實,她們多慮了。

  不過,忠心可表。

  「姑娘,回來了。」

  見陳芫回來,紫柳立刻放下手上針線,起身給她更衣。

  「喏,給你們帶的糖蒸酥酪。」陳芫一改往日失落的神態,眼眸明亮,神采奕奕地將來路上買的東西遞過去。

  

  跟了她十多年的紫柳和台青瞬間便發現了,兩人接了酥酪後,微不可查地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姑娘似乎變了。

  以前姑娘偷跑出去玩,也不是真的想玩,而是想引起老爺夫人的注意,可惜,她每次偷跑出去,都沒引起任何波瀾。

  每當她回來,見院子空蕩蕩時,都滿身失落,像是耗盡了渾身精氣。

  可今日,她不但沒失落,反而還一副全然不在意,且精神振奮的樣子?

  像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兩個丫頭了解陳芫,陳芫更了解她們,見兩人交換眼神後,都滿臉疑惑,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笑容,要多明媚,有多明媚。

  能不明媚嗎?

  郡主身份很快就要到手了。

  永王復位後,她會先是郡主,然後是公主!

  還是嫡公主!

  想想就暢快。

  至於陳家……

  呵。

  這個家,從來不曾接納過她,那她就不要了!

  前世到死都沒得到過的父母之愛子,她也不要了。

  以後她自有王爺阿父,王妃阿母,和公主姐姐,太子哥哥。

  他們或許也不會給她很多的寵愛,或者一點也沒有,但起碼他們能給她榮華富貴!

  不像那一家四口,作踐她,搶她的東西,最後還要她的命!

  只不過……

  陳芫很快冷靜下來,她終究不是真的皇室血脈,還是得提早做好應對各種可能的準備。

  「你們兩去準備份重禮,明日咱們去看杜醫師。」她道,語氣輕快。

  是那種生活有了奔頭的輕快。

  「是。」紫柳輕聲應下。

  許是主子臉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燦爛,連帶著她和台青的心情也極好。

  兩人歡歡喜喜的,下去了。

  「成為公主後,要個什麼封號呢?得是地名的,聽上去大氣,還有實際好處,那種唯美但不是地名的就算了,聽上去就沒地位。」

  陳芫在心裡嘀咕著,暢享未來。

  「芫兒,芫兒啊,阿母進來了。」

  正心情好呢,楊氏的聲音由遠及近。

  陳芫抬眸朝門口看去,便見楊氏不請自來,三兩步就進屋了。

  「有什麼事嗎?」她沒什麼好臉色地問。

  楊氏見她態度不似以前那般討好,心裡極不舒服,不過一想到過來的目的,她強行壓下了。

  小丫頭片子,等事情辦完,看老娘怎麼收拾你!

  竟敢這麼跟你生母說話!

  心裡這麼想,但她面色慈祥極了,聲音也無限溫柔。

  「芫兒啊,這不你長姐馬上便要出門子了,剛才收到伯爵府那邊的來信,說是迎親隊伍已經出發了,約莫還有半個月就能到。」

  「哦。」陳芫語氣冷淡。

  楊氏見她這態度,心裡莫名好受了很多,心裡想著,定是這逆女不舍那婚事呢。

  也是。

  邊陲窮縣的小姑娘,此生唯一一次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機會被人奪去,豈能甘心?

  不過,不甘心又能如何?

  她就是想看她不如意!

  若不是生她傷了身子,她還能生幾個兒子的,這個掃把星,活該一生不如意!

  心裡一痛快,楊氏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她甚至拉起陳芫的手,繼續道:

  「我想著,京都與雪岳相隔萬里,你長姐這一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便打算明日辦一場賞冬宴,邀請了雪岳有頭有臉的人家過來聚聚。」

  聽到賞冬宴三個字,陳芫臉上露出譏諷。

  虧她想得出來。

  雪岳的冬天,到處光禿禿的,雨夾雪下個不停,到處濕漉漉的,有什麼好賞的?

  不過是讓她配合演戲罷了!

  楊氏一想到女兒馬上就要成為伯爵府的少夫人,便只顧著開心,沒瞧見陳芫臉上的譏諷,她繼續自顧道:

  「芫兒,明日也無需你做什麼,只要你冷著臉在那些人跟前逛一圈,最好表達一下不願嫁之類的話,不要說多,說多了容易引起懷疑,說一兩句即可。」

  陳芫聞言抬眼看她,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發脾氣,似強忍著強烈的不舍問:「阿母便是空手讓我辦事的?」

  楊氏一愣。

  什麼?

  什麼意思?

  這逆女還敢找她要東西?

  之前給的還不夠?

  果真貪得無厭!

  她眼裡的厭惡,在愣住的時候忘記了掩藏,陳芫瞧了個正著。

  饒是決定了不要這個家,不要他們了,可她的心也還是一痛,像是被扎了一箭。

  她知道,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她過去的所有日子裡,都在渴望得到他們的疼愛,這些似鐫刻在她的骨血里,又怎能輕易抹除?

  不過,她相信,她終有一日,會無波無瀾。

  「阿母,永城伯爵府可是高門大戶,永城伯深得陛下重用,如此顯赫的婚事我讓給了長姐,心裡的不舍和痛苦,難道阿母視而不見嗎?不給些補償,還要我忍痛去給長姐遮掩?」她斂去心神,雙眸冰冷。

  如今,她最缺的,就是錢財,必須得多撈些,不然後面的計劃無法實施。

  楊氏聞言一下子反應過來,她緊忙掩下眼底的厭惡,不甘心地妥協道:「你要什麼?」

  「五千兩。」陳芫毫不猶豫道。

  楊氏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貪得無厭!

  她以為陳家是什麼人家?

  準備嫁妝都幾乎掏空積蓄,哪還有那麼多銀子?

  但看陳芫的神情,是不可能免費辦事的。

  「一千兩。」她肉痛道。

  陳芫也知道陳家沒什麼家底,但,就是沒什麼家底的陳家,在前世給陳鈺準備了十萬兩的嫁妝!

  「一萬兩,阿母不願意便算了。沒有我的遮掩,伯爵府也還是會認長姐這個兒媳,阿母又何必找我呢?」她嘲諷道。

  楊氏當然知道蓋頭一蓋,拜了堂,入了洞房後,伯爵府想要賴帳是不可能的。

  可她貪心,她既想要長女嫁入高門,又想長女被婆家喜歡,一點苦都不想她受。

  「數目太大,我去找你阿父商量一下。」楊氏轉身,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不多會,她來到正院。

  此刻,陳慕棅正在親自安排下人掛紅燈籠,臉上滿是歡喜。

  掌上明珠得嫁高門,他也升遷有望,簡直就是雙喜臨門啊。

  「老爺。」

  楊氏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喚了聲。

  見她神色不對,陳慕棅立刻怒道:「她不肯?」

  「不是不肯,是要五千兩才肯。」楊氏咬牙切齒。

  五千兩,那可是五千兩!

  要知道雪岳縣是下縣,陳慕棅作為縣令,年俸才四十五兩銀子!

  讓一個沒有家底的下縣縣令,一下子拿出五千兩,不是強人所難嗎?

  然而,陳慕棅沉默了一下,咬牙道:「給她!鈺兒的婚事要緊,伯爵府那邊已經過來迎親了,不能出任何意外。」

  「只是,這麼多銀子,能補回來窟窿嗎?」楊氏有些擔心,「不如,來硬的算了,她是咱們的女兒,還能反了天去?」

  「不行,不能讓伯爵府那邊的人發現她有任何不情願,拿了銀子,她心態定然不一樣,辦起事來,會認真些。」陳慕棅立刻反對。

  「已經收了十多萬兩了,也不在乎這五千,這些銀子,到頭來,還得她來出。」

  說話間,陳慕棅眉宇間露出了抹狠厲。

  這次為了長女,他算是豁出去了!

  「好吧,聽老爺的。」楊氏嘆氣道。

  「夫人,你過幾日準備準備,我已經給翟家下帖子,不日翟家家主便會帶翟威過來商談婚事提前的事。」陳慕棅又道。

  楊氏聞言沒有反對。

  「也好,讓陳芫早日嫁入翟家,也好讓你補上那窟窿,不然上面查起來不好交代。」

  「有勞夫人了,我馬上便要成為伯爵府的親家,永城伯又深受陛下器重,這邊暫時應該沒人敢來查我,但不將銀子補上,我始終不安。」陳慕棅道。

  在說這些話時,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若不是天降好姻緣,他也不敢走這步棋。

  一切,都怪不得他,都是命運使然!

  正院這邊謀劃著名,梧桐院那邊卻出奇的安靜。

  一夜無話,翌日,陳芫神采奕奕地起來。

  「三姑娘,三姑娘,夫人親自下廚給您做了最愛吃的板栗糕。」

  正在洗漱,外邊楊氏和周媽媽便過來了。

  周媽媽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的瓷碟里,放著幾塊糕點。

  陳芫沒出聲,因為就算她不說請進,楊氏也會進來。

  「芫兒,這是六千兩。」

  楊氏將飛錢放在窗邊的邊几上,不放心地叮囑道:「阿母知道你委屈,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阿父和我都心疼你,想要補償你,給你多拿了一千兩,這已經是府里全部積蓄了,你也知道,你阿父俸祿不高。」

  陳芫撩了眼那銀票,都想笑了。

  果然,哪怕是至親骨肉,若一味討好,也只會被作踐,但一旦收起那些好,心情便會好起來。

  「多謝阿母。」

  她轉身,臉上已全然無了冷意,有的只是受寵若驚。

  見她這般反應,楊氏似又瞧見了未換親前的陳芫。

  頓時,她放心了很多。

  這才對嘛,陳芫自小如此。

  尤記得她八歲那年,她為了得到她的注意,故意摔倒,她只不過隨便說了兩句關心的話,她便也是這幅受寵若驚的神情。

  「一會夫人姑娘們都要來了,芫兒準備準備。」楊氏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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