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過不把她當人看罷了
大姜氏夫妻二人的聲音實在是大，很快便傳遍了正院，加上吳氏的人推波助瀾，一刻鐘不到，便傳遍了整個翟家。
一聽周家上門來鬧，翟家眾人也都紛紛起來了，臉都不洗的過來看熱鬧。
「喲，是吳老夫人啊。」
大姜氏一見吳氏過來，立刻還能上前福身行了一禮，便又大聲道：「吳老夫人，你們翟家可真是攀了高枝，便不認窮親戚了！昨日才與縣令家結親呢，今日便瞧不上我們周家出身貧微了！」
「翟二老爺！您來了！」周擴眼觀八方，見翟建宏的二叔出現，立刻便上前去大聲質問，「翟二老爺，您德高望重，您來評評理，我周家的女兒，好好的養在閨中，一無品德敗壞，二無忤逆不從，三無容顏有損，四無疾病災難，憑何就要被你們翟家退親？
翟二老爺，你們就算攀上了高枝，不想要我周家女兒了，也該顧全一下你我兩家多年來的輕易，著人悄悄的過來知會一聲，兩家坐下來商量一二，商量出個對策來，也免得傷了我女兒的顏面啊！
如今這般，直接就要另娶他人的，你們讓我的女兒日後還如何出門見人？還如何找婆家？若那不知情的是，還以為我家女兒有何見不得人的不妥呢！」
「就是！」大姜氏道，她見自家相公有些口乾舌燥，便立刻接話，「你們翟家攀上了高枝，瞧不上我們貧微，我們知道，可總不能把人往絕路上逼吧！
若我女兒受人非議，有什麼想不開的，我與她爹就一頭撞死在你們翟家祠堂！倒要看看，你們翟家還能不能在池州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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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一鬧，吳老夫人眼底閃過一抹輕鬆。
經過這麼一鬧，翟廣輝若再想娶陳氏，那便不能夠了。
當即，她揚聲道：「老大，老大媳婦，你們真去周家退親了？！」
她的聲音，又幾分寒意，聽人院中眾人都心頭一抖。
翟建宏急急匆匆爬起來，臉沒洗，頭沒梳，整個人看起來便失了些家主的威嚴，此時被質問，更是被動了。
他責備的掃了眼姜氏，像是在怪罪她的娘家人不懂事，竟敢上門來鬧，簡直不知所謂。
姜氏收到他的眼神責備，頓時無比委屈，她也不知道姐姐為何會上門來鬧，她原本還為侄女打抱不平，可姐姐這麼一鬧，她那點愧疚瞬間蕩然無存了，也有幾分怨恨起來。
這不是壞事麼？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又不好真給親姐姐難堪，畢竟她還是需要娘家幫忙撐腰的。
雖然姜家遠不如翟家，但總比沒有娘家強。
「夫君，這事我也不知，我先問問長姐。」她陪著笑臉道。
說罷，她走向大姜氏，想要拉住她的手，卻被躲開了。
「別，妹妹如今攀上了高枝，我不過你的一窮親戚，可不敢碰妹妹。」大姜氏語氣酸酸了，又嘲諷拉滿。
小姜氏面色難堪，只好尷尬的收回手，壓低了聲音道：「長姐，這其中的事情，一兩句說不清楚，還請長姐隨我進屋，我細細說於你與姐夫聽。」
「妹妹，有什麼話，當著翟家族老說吧，也不用說別的，我就問妹妹一句，你是不是當真要讓輝兒另娶？是不是真的要不顧你我兩家的婚事？」大姜氏好不退步，咄咄逼人。
小姜氏看了眼翟建宏，翟建宏沒有說話。
沉默，便是默認，他還確實看不上翟家，若不是小姜氏，他次子而婚事，斷斷落不到周家頭上去。
如今，他們更是不可能更改決定了。
次子迎娶陳氏，成為士族的親戚，翟家不但能更上一層樓，還能確保翟家家主之位，世世代代留在他這一房。
小姜氏了解自家夫君，知道事情已經沒有沒有轉圜餘地，便收起臉上的討好，有幾分硬氣道：「長姐，你聽風就是雨，大清八早的便上門來鬧，可見是沒將我與夫君放在眼裡，也為將翟家的族老們放在眼裡。
你二人如此行事，妹妹真怕侄女隨了你們的性子，如此浮躁的性子，確實無法勝任翟家宗婦之位，昨夜，威兒病重，已去了莊子療養，日後便不再是翟家子，翟家長房長孫的名頭，已落在輝兒身上，日後輝兒便要撐起偌大翟家，他的結髮妻子，自當大氣，斷然不會如姐姐這般，大清早上妹妹家門咆哮問罪的。」
小姜氏，三言兩語，便將退婚的過錯退到了大姜氏身上。
大姜氏氣笑了，「妹妹真是生了張巧嘴，真是會，顛倒黑白啊。」
「翟二老爺，吳老夫人，你二人是翟家長輩，你們二人說說吧。」周擴見姜氏指望不上了，立刻便問翟家長輩們。
天亮之前，吳氏給翟家族老們，都送了一份禮，此時聞言，均看向她，她沒發話，都不敢說話，竟都沉默了。
翟建宏心思如發，他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
他一直知道四嬸娘了不得，但沒想到如此心機，竟收服了如此多的族老。
頓時，他感受到了危及，感覺屁股下的家主之位，岌岌可危。
不行，這陳氏比如在他這一房！
思及此，他有些著急了，竟然在吳氏還沒發話時，便搶著道：「父母不德，禍及子女，姨姐與周兄如此行事，可見不是個妥帖的，他們的女兒自小耳聞目染，定也不是個穩當的，與輝兒不匹配，他二人的婚事，就此作罷！」
「翟建宏！」周擴氣得是要衝過來打翟建宏，卻被下人攔住了，「你太過分了！」
「妹妹，這就你是所嫁之人！無情無義！」大姜氏也指責姜氏。
「姐姐說著話，便是寒妹妹的心了。」姜氏覺得自己委屈極了，開始哭起來。
頓時，院中變得雜亂無章，吵鬧不休。
吳氏見大房跟周家鬧起來了，心裡更是放心，這才揚聲道：「都別吵了，都給我閉嘴！」
畢竟是長輩，吵鬧的幾人停下了，只是女人們還在低低抽泣。
「老大，這事你做得不對，周家姑娘多少的孩子，孝順懂事，珠算過人，你還曾誇過她聰慧，你難道都忘了？？」吳氏道。
翟建宏沒想到她要插手大方的事，頓時有些不高興了，「四嬸娘……」
「老大。」吳氏打斷了翟建宏，「我知道你為什麼要讓輝兒退婚，你不過是想讓他迎娶陳氏，好扶他做翟家下一任家主罷了，在我面前，你不要找別的藉口遮掩。
你如此做，我也是理解的，只是，老大，你阿父的臨終遺言，你難道忘了嗎？他讓你本分做人，恪守族規，可你呢？為了巴結高門，卻污衊青年女子，說人家品性不佳，你怎變成了如今模樣？」
她話出口，翟家陸陸續續趕過來的族老們，也都紛紛點頭贊同。
沒辦法，他們有把柄在吳氏手裡。
翟建宏見族老們都站在吳氏那邊，更是頭疼了。
這個老不死的，竟然做到了這一步！
早知她手伸那麼長，他當初就不該心軟，不該將四房的鋪子交給她打理！
如今好了，養成了一隻猛虎！
「四嬸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讓輝兒與周家女郎退婚，不過是因為看姨姐和周兄做派，知他們必不能將女兒教導好，才想退婚罷了，與別的不相干。
還有，以前誇讚，也不過是我沒見過姨姐和周兄如今這般做派，還以為他們都是講理之人。」
「如此說來，老大你覺得老身冤枉你了？」吳氏臉色冷下來。
「不敢。」翟建宏行禮道，嘴裡說著不敢，動作也有禮，但語氣絲毫聽不出。
「老大，這婚事，你一定要退？」吳氏又問。
「要退。」翟建宏語氣堅定。
「好。」吳氏一反常態點了點頭，「如此，那這件事便不必瞞著，我會派人告知陳氏，相信他會看清你們大房的虛偽。」
竟然說大房虛偽，圍觀的翟家人都驚呆了，四老夫人這是要跟大房撕破臉啊。
這樣做值得嗎？
就因為一個陳氏？
她有那個價值嗎？
年少的翟家人看不到，可老一輩都明白，一個縣令之女，伯爵府公子的姨妹，於他們商賈人家而言，確實有那個價值。
「四嬸娘想說便說。」翟建宏道，他很硬氣，但藏在袖中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心腹翟有銀，翟有銀立刻便意會了，他悄悄退走，哪怕人去了鶴松堂。
鶴松堂里，雲氏還沒起來，陳芫卻是被叫醒了。
「芫兒，周家來鬧了。」王妃道。
陳芫聞言立刻爬起來，「好戲開場，走，去看看。」
她利落翻身，正穿衣呢，外邊便有人來報，「姑娘，大房那邊派人過來了，說是有話要稟報。」
「姑娘，四房那邊也派人過來了，也說有話稟報。」
陳芫吩咐紫柳和台青道：「你二人分別接待。」
「是。」
兩丫頭立刻下去，留王妃給陳芫梳頭。
「阿母，我自己來。」陳芫不敢真讓王妃伺候，立刻便拒絕了。
「母親也會給女兒梳頭的。」王妃拿著梳子不放，強行將陳芫摁在梳妝檯上，「你是士族之女，在商戶人家，要時刻體面，不然，他們會輕視你。」
「誠然，你覺得形象不重要，但芫兒，阿母要告訴你，形象很重要，不管在哪裡，都不可失魂落魄，你一旦失魂落魄，那些跗骨之蛆便會撲上來，將你啃個遍體鱗傷。」
陳芫沒有反駁，形象當然重要，只是不在最重要的。
她沒有再動，任憑王妃給她梳頭。
而門外，紫柳和台青分別接待大房和四房派來的丫鬟。
「姐姐，那周家一家子都是打秋風的窮親戚，上門多吃，大爺和夫人次次都接濟，可救急不救窮，哪有次次救濟的道理？這一次大爺沒有幫，他們便鬧起來了，大爺一氣之下，便與周家解除了婚約，他們正在鬧呢，大爺讓奴婢過來告知女公子一聲，讓她莫要被嚇到。」大房的丫鬟如是說。
而不遠處，四房的丫鬟卻道：「妹妹，我一看你這氣度，便知隨了女公子知書達理，最是看不慣那捧高踩低，攀了高枝便詆毀他人之人，周家女郎啊，最是董事知禮，周家夫人和家主，也都是樂善好施……」
紫柳和台青兩人聽完，進來分別一稟報，阮映雪先笑了。
「這個翟家真有意思，咱們不過稍微出手，他們內部卻先亂了。」
陳芫沒說什麼，只冷笑了聲，他們只不過是瞧不起她罷了，只不過不把她當人罷了，不過是將她當物件來爭奪罷了。
但凡他們將她當人看，便不會如此。
「紫柳，台青，阿母，映雪，你們也洗漱梳妝，時間也快到了，該是我們登台了。」她道。
「體體面面的去。」王妃也道。
此時，除了陳芫稍微整齊些，大家都蓬頭垢面的，確實不適合出去見人。
「夫人，我來給你梳頭。」阮映雪道。
「阮醫師，我給你梳……」
幾人互相幫忙，很快便收拾整齊，又喊上另外幾個丫鬟，陳芫領著人不疾不徐的朝正院走去。
此刻，吳氏和翟建宏都冷著臉，顯然是經過了一場相互揭老底的運動。
大姜氏和周擴已經不在，想來是被轟出去了。
陳芫眉梢輕挑，看來翟建宏和姜氏還真是傲慢啊，確實很看不起這門親戚。
她一跨進正院的門，吳氏等人的目光便投了過來。
「女公子。」
今日，在場所有人都不敢輕視陳芫了，都站起來與她見禮。
不過，陳芫知道，也就今天了，她一旦選擇某個人成了親，徹底成為翟家的兒媳，那麼，他們便不會對她客氣，會拿出百般武藝，來磋磨她。
「見過諸位。」陳芫笑著回禮。
「女公子。」翟廣輝為了特別些，落後人一步，單獨站出來給陳芫行禮。
陳芫卻是不看他，目光直直望著翟建宏。
吳氏見她不理翟廣輝，心下又是一松，看來她沒看上輝兒，那她安排的人，便有機會。
「女公子，翟家郎君們都在這裡了，昨夜天色不明，你應當是看不真切，如今天色大亮，你想必能看清了，不如，現在便選上一選吧。」吳氏道。
她話音落下，翟家一群郎君便站了出來。
陳芫卻是沒在那些人的臉上停留，而是揚聲道：「翟家不過商戶，唯一家主，才可勉強與我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