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撒花
晨光熹微,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頂層公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時淼淼已經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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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地靠在床頭,身上穿著徐九煌為她準備的絲質睡衣,蒼白的臉上恢復了健康的紅暈。
雖然身體依舊有些虛弱,但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已經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光彩。
徐九煌端著一碗親手熬製的百合蓮子粥,坐在床邊,用白玉湯匙一勺一勺地餵著她。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那雙曾攪動風雲、睥睨天下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慢點吃,還有很多。」徐九煌輕聲說,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一點米漬。
「九煌,」時淼淼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依賴,「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傻瓜。」
徐九煌放下碗,將她輕輕擁入懷中,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和真實的心跳,心中前所未有的滿足。
「我說過,有我在,你不會有事。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百藥坊的風波,對他而言,不過是旅途中踩死的一隻螞蟻,微不足道。
李秀的雷霆手段他有所耳聞,但並未放在心上。一個世俗的商業家族,覆滅與否,引不起他絲毫的興趣。
他現在只想陪在時淼淼身邊,等她身體完全康復,就帶她去一個與世無爭的地方,看遍山川湖海,日出日落。
無敵於世間,對他來說最大的意義,便是能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等你好些了,我帶你去瑞士看雪山,去馬爾地夫看大海,好不好?」他輕撫著她的長髮。
「好,」時淼淼在他懷裡幸福地蹭了蹭,「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陽光正好,歲月靜好。
這溫馨的一幕,仿佛能持續到天荒地老。
然而,在這份寧靜的表象之下,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正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裡瘋狂滋生。
蜀州市郊,一間廢棄工廠的地下室。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黴菌的腐臭味。
唯一的照明,是幾盞懸掛在頭頂、忽明忽暗的白熾燈。
李偉蜷縮在角落裡,早已沒有了往日的人模狗樣。
他的范思哲西裝被撕得破破爛爛,沾滿了污泥和血跡。
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變得油膩而散亂,如同一個瘋癲的乞丐。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神中燃燒著仇恨、恐懼和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被「救」了出來,但代價是李家所有的海外秘密資產和渠道信息。
他現在一無所有,只剩下一條爛命和無盡的怨毒。
在他的面前,站著三個籠罩在黑袍里的人。
為首的那人,代號「鬼影」,正是血殺殿在西南地區的負責人。
「你確定,要用你剩下的一切,來買那個徐九煌的命?」鬼影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確定!我確定!」
李偉激動地嘶吼起來,面目猙獰。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他死!我-要他死得比我慘一百倍!一千倍!我要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女人被凌辱,然後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把他千刀萬剮!」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充滿了病態的快意。
鬼影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一個黑袍人冷哼一聲。
「一個能讓藥盟長老李秀如此維護的人,背景深不可測,修為恐怕也已臻化境。這種單子,風險太大,價錢……可不夠。」
「價錢不夠?」
李偉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淚水。
「我李家是完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知道我父親藏匿起來的最後一筆資金在哪裡!」
「那是一筆足以讓你們血殺殿都心動的巨款!除此之外,我還知道一個秘密,一個關於藥盟的秘密!」
「是我父親無意中發現的,足以讓藥盟傷筋動骨的秘密!」
他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開始拋出自己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底牌。
鬼影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興趣:「說來聽聽。」
「只要你們接下這單生意,殺了徐九煌,這筆錢,這個秘密,就都是你們的!」李偉喘著粗氣,眼神狂熱地看著他們。
鬼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血殺殿,是游離於正邪之外的地下組織,信奉的是利益至上。
他們從不問對錯,只看價碼。
徐九煌的背景確實可怕,但李偉開出的價碼,也確實誘人。
更重要的是,鬼影本人,對這個神秘的徐九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一個能讓李秀折節下交的年輕人,他的身上,一定藏著比金錢和秘密更有價值的東西。
比如……他那神乎其神的醫術,和他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功法。
如果能得到……
鬼影心中燃起一絲貪婪的火焰。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而決絕,「這單生意,我們血殺殿,接了。」
李偉聞言,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他趴在地上,一邊笑一邊哭,狀若瘋魔。
「不過。」
鬼影話鋒一轉,看向李偉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用你那套凡俗的、侮辱女人的手段,是殺不了他的。那種強者,心志堅定如鐵,異常的痛苦只會讓他更憤怒,更強大。」
「那……那該怎麼辦?」李偉愣住了。
鬼影發出低沉的笑聲。
「對付神,不能用凡人的方式。我們不能攻擊他的身體,要攻擊他的『心』。」
「他最在乎那個女人,對嗎?那個叫時淼淼的。」
「對!他為了那個女人,什麼都願意做!」李偉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就對了。」
鬼影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殘忍的光芒。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同時,也是最致命的毒藥。他愛她有多深,我們就能讓他死得有多慘。」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兩個黑袍人下令。
「幽魂,你去準備『縛龍陣』的陣旗。我們需要一個能最大限度隔絕天地靈氣的地方,把他從『神』,拉回到『人』。」
「是。」一個身形瘦削的黑袍人點頭應道。
「毒蠍,」
鬼影又看向另一個身材相對矮壯的黑袍人。
「去取『那件東西』。對付這種肉身強橫的怪物,尋常刀劍無用,只有『它』,才能一擊致命。」
被稱為「毒蠍」的黑袍人聞言,身體明顯一震,聲音中帶著一絲敬畏。
「殿主,真的要用『噬魂釘』嗎?那東西太過歹毒,一旦使用,方圓百里都會受其邪氣侵蝕,而且……反噬的風險極高。」
「不惜一切代價。」鬼影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次的目標,值得我們動用最強的底牌。去吧,做好萬全的準備。三天後,我要讓整個蜀州,見證一尊神祇的黃昏。」
黑袍人領命而去,地下室里只剩下鬼影和瘋癲的李偉。
鬼影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喃喃自語。
「徐九煌……讓我看看,你的心,到底有多硬。」
三日後。
時淼淼的身體已經基本康復。
在徐九煌的悉心調理下,她的氣色甚至比受傷前還要好。
兩人在公寓裡度過了三天幾乎與世隔絕的甜蜜時光,計劃著明天就動身前往歐洲,開始他們的環球旅行。
下午時分,徐九煌正在廚房為時淼淼準備她最愛吃的甜品,時淼淼則覺得有些悶。
便獨自一人下樓,想到公寓樓下的花園裡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她知道徐九煌擁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也習慣了被他保護得密不透風。
在她的潛意識裡,只要在徐九煌身邊,她就是絕對安全的。這種想法,讓她放鬆了警惕。
花園裡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時淼淼坐在長椅上,享受著難得的愜意。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花園旁邊的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走了下來,他手裡捧著一個巨大的花束,徑直走向時淼淼。
「請問,是時淼淼女士嗎?」快遞員的聲音很客氣。
「是我。」時淼淼有些疑惑,她最近沒有訂過花。
「這是徐九煌先生為您訂的驚喜,祝您身體健康,永遠美麗。」快遞員說著,將那束幾乎比人還高的鮮紅玫瑰遞了過去。
聽到是徐九煌訂的,時淼淼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沒有絲毫懷疑,伸手去接那束花。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花束的瞬間,一股淡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異香從花叢中飄出。
時淼淼只吸入了一絲,便覺得頭腦一陣眩暈,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倒了下去。
快遞員立刻扶住她,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將她抱起,迅速返回車內。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閃電,周圍的行人甚至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
黑色的商務車,如同黑夜中的一道影子,迅速駛離了公寓,消失在車流之中。
樓上,徐九煌端著剛做好的提拉米蘇走出廚房,卻沒有看到時淼淼的身影。
「淼淼?」
他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的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瞬間覆蓋了整棟公寓樓和周圍的區域。
然而,他沒有感應到時淼淼的任何氣息。
她不見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一條彩信。
徐九煌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點開了信息。
照片上,是昏迷不醒的時淼淼,她被綁在一張冰冷的鐵椅上,背景是一片廢棄的、鏽跡斑斑的巨大廠房。
照片下面,是一行血紅色的字:
「城西,十三號廢棄鋼鐵廠。你一個人來。如果半小時內我們看到第二個人,或者接到藥盟的電話,你就準備為她收屍吧。」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徹骨的殺意,從徐九煌的體內轟然爆發!
整個頂層公寓的玻璃,在這股恐怖的殺意衝擊下,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他腳下的頂級大理石地板,以他為中心,寸寸皸裂!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殺戮欲望。
螻蟻!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竟敢觸碰他的逆鱗!
他甚至沒有去思考這是誰的報復,是李偉的殘黨,還是其他仇家。
在他的心中,這些人,已經全部都是死人了。
無敵於世間太久,讓他習慣了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解決一切問題。
他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陷阱能困住他,沒有任何力量能傷害到他。
他沒有通知李秀,因為他覺得沒必要。
他要親手,將那些觸碰他底線的雜碎,一點一點,碾成粉末!
這是他身為強者的絕對自信,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致命的疏忽。
他身影一閃,直接從皸裂的落地窗前消失,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朝著城西的方向,疾馳而去!
城西,十三號廢棄鋼鐵廠。
這裡曾是蜀州最大的鋼鐵冶煉基地,如今早已荒廢,巨大的廠房如同一頭匍匐在地的鋼鐵巨獸,充滿了死寂和蕭條。
徐九煌的身影,如同一顆隕石,轟然落在鋼鐵廠的大門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踹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
「我來了。」
他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內迴蕩。
「把人,交出來。」
廠房內,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暗的燈光,照著中央空地上的一張鐵椅。
時淼淼就被綁在那張椅子上,依舊昏迷不醒。
徐九煌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她,心中的殺意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心疼。
他邁開腳步,準備先將時淼淼救下。
然而,就在他踏入廠房中心區域的瞬間!
異變陡生!
「嗡——!」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底的轟鳴聲響起。
廠房的四角,以及天花板的幾個關鍵節點,同時亮起了詭異的血色符文!八面漆黑的陣旗,從隱藏的角落裡升起,無風自動!
一張由血色符文組成的巨大網絡,瞬間籠罩了整個廠房!
縛龍陣!
陣法啟動的剎那,徐九煌臉色微變。
他感覺到周圍的天地靈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抽空了!
他與外界的靈氣連接被強行切斷,體內的真元運轉,也變得滯澀無比,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
他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削弱了至少七成!
「呵呵呵……歡迎光臨,徐九煌先生。」
鬼影那沙啞的笑聲,從廠房二層的平台上傳來。
他和他那兩個黑袍手下,如幽靈般現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陣中的徐九煌。
「從神,回到人的感覺,怎麼樣?」鬼影的眼中,閃爍著智珠在握的得意。
徐九煌的目光冰冷如刀,死死地盯著他:「是你們。」
「是我們。」鬼影坦然承認,「自我介紹一下,血殺殿。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他身邊的幽魂和毒蠍,也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放了她。」徐九煌的聲音里,壓抑著即將噴發的火山,「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一點。」
「到了現在,還在說這種話?」鬼影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打了個響指。
「唰!」
一道寒光閃過,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架在了時淼淼雪白的脖頸上。
冰冷的刀鋒,瞬間劃破了她嬌嫩的皮膚,滲出了一絲血珠。
徐九煌的瞳孔,猛然收縮!
「不要動她!」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動不動她,取決於你。」
鬼影笑了,笑得無比殘忍。
「現在,徐先生,為了你心愛的女人,請你……自廢修為吧。散去你所有的護體真元,否則,我下一刀,可就不會這麼溫柔了。」
這是最惡毒的陽謀!
用時淼淼的命,來逼迫徐九煌放棄他最強的防禦!
徐九煌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和棘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不能不在乎時淼淼的安危。
他看著時淼淼脖頸上的那道血痕,那抹紅色,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殺意和傲氣都已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決然。
「好,」他開口,聲音嘶啞,「我答應你們。」
「很好,聰明的選擇。」
鬼影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最擔心的,就是徐九煌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梟雄,會不顧女人的死活,強行破陣。
但現在看來,他賭對了。
這個看似神祇般的男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他的心。
徐九煌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散去體內的護體真元。
合歡造化功修煉出的真元,溫潤而強大,如同一層無形的鎧甲,時刻保護著他的肉身和神魂。
此刻,這層鎧甲正在他的控制下,一點點地消散,回歸到丹田氣海之中。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
失去護體真元,意味著他將自己的肉身,完全暴露在了敵人的攻擊範圍之內。
他的身體強度雖然遠超凡人,但終究不再是「無懈可擊」。
鬼影等人靜靜地看著,他們的神識死死鎖定著徐九煌,感受著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正在飛速減弱。
當最後一絲護體真元也消失不見時,鬼影的眼中,爆發出了一抹毫不掩飾的殺機!
「動手!」
他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幽魂和毒蠍,同時動了!
幽魂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化作十幾道無法分辨的殘影,從四面八方攻向徐九煌。
他的武器是兩把淬了劇毒的短刀,招式陰狠毒辣,專攻徐九煌的要害。
而鬼影自己,也從二樓一躍而下,手中多了一柄細長的軟劍,如毒蛇出洞,直刺徐九煌的心臟!
他們沒有遵守承諾。
他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逼徐九煌自廢修為,而是要在他最脆弱、防禦最弱的時刻,發動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卑鄙!」
徐九煌怒喝一聲,即便被縛龍陣壓制,即便散去了護體真元,他依舊是那個身經百戰的強者!
他腳尖一點,身形暴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鬼影的致命一劍。同時,他雙手翻飛,化作漫天掌影,迎向了幽魂的攻擊。
「砰!砰!砰!」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徐九煌以肉掌硬撼淬毒的利刃,竟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他的掌心雖然被劃出了幾道血痕,但那劇毒卻似乎對他毫無作用。
他的醫道,本就是天下間最強的解毒之法!
「殺!」
鬼影一擊不中,攻勢更盛。
他的劍法詭異莫測,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配合著幽魂的鬼魅身法,兩人將徐九煌死死地壓制在了原地。
徐九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
縛龍陣讓他無法借用天地之力,一身通天修為只能發揮出不到三成。
他每一次調動真元,都像是背著一座大山在奔跑,消耗巨大。
但他依舊在戰!為了身後那個還在昏迷的女人,他不能退,也絕不能倒下!
他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戰鬥的本能被徹底激發。
他放棄了所有華麗的招式,一拳一腳,都蘊含著最純粹、最霸道的毀滅之力。
「噗!」
幽魂一個不慎,被徐九煌一拳轟在胸口,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遠處的鋼柱上,口噴鮮血,瞬間重傷。
鬼影見狀,心中大駭。他沒想到,在如此不利的情況下,徐九煌的戰力竟然還如此恐怖!
這個人,簡直就是個怪物!
必須立刻使用最後的手段!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著一直隱匿在暗處的毒蠍,發出了一個隱晦的信號。
就在這一刻,徐九煌也抓住了一個機會!
他一掌逼退鬼影,身體化作一道閃電,直撲二樓的時淼淼!
他要先救下人質,再來解決這些雜碎!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鬼影根本來不及阻止!
眼看著,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綁著時淼淼的繩索。
然而,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心中警兆狂鳴!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危機感,將他徹底籠罩!
已經來不及了!
一直隱忍不發、如同毒蛇般等待著最佳時機的毒蠍,終於動了!
他沒有從正面攻擊,也沒有從背後偷襲。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時淼淼的身後!
他的目標,不是徐九煌,而是時淼淼!
不,更準確地說,他的目標,是徐九煌為了保護時淼淼,而必然會暴露出的那個唯一的破綻!
只見毒蠍的手中,出現了一枚只有三寸長、通體漆黑、仿佛由凝固的怨氣和詛咒構成的……釘子!
噬魂釘!
這枚歹毒到極致的禁忌魔器,攻擊的不是肉體,而是神魂!
毒蠍獰笑著,將這枚噬魂釘,狠狠地刺向了昏迷中的時淼淼的心臟!
「不——!」
徐九煌目眥欲裂,發出了有生以來最絕望的嘶吼!
他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
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做出了唯一的、也是最本能的選擇。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放棄了所有閃避的可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轉身,將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時淼淼的身前!
他用自己的胸膛,去迎接那枚刺向他摯愛之人的……噬魂釘!
「噗嗤!」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巨大的聲響。
那枚漆黑的釘子,仿佛穿透了一層幻影,無視了徐九煌強悍的肉身,直接沒入了他的胸口,刺進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中!
徐九煌的身體,猛地一僵。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胸口,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股無可抵擋的邪惡力量,瘋狂地撕扯、吞噬!
合歡造化功那磅礴的、蘊含著無盡生機的造化真元。
在這一刻,仿佛遇到了克星,非但無法驅逐那股力量,反而被其污染、同化,變成了加速他靈魂崩潰的催化劑!
「嗬……嗬……」
徐九煌的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鳴,他不是流出了鮮血,而是從口鼻、眼耳之中,溢出了一縷縷金色的、代表著他生命本源的光點。
他的力量,他的生機,他的一切,都在飛速地流逝。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哈!」
毒蠍發出了狂喜的大笑。
鬼影也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快意。
為了布下這個必殺之局,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徐九煌緩緩地轉過身,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著那張他愛了一生的容顏。
因為劇烈的動靜,時淼淼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擋在她身前,渾身散發著金色光點,仿佛隨時都會碎裂的徐九煌。
「九……九煌?」她茫然地,帶著哭腔地喊了一聲。
徐九煌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柔到極致的、也是最後一次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樣,去撫摸她的臉頰。
可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就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的身體,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從指尖開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消散在了冰冷的空氣之中。
「不……不——!!!」
時淼淼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悲慟,足以讓天地為之色變。
「九煌——!」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空曠廠房裡,那冰冷的回音。
和反派們,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一代神醫,無敵於世間的強者,徐九煌,就此隕落。
他贏了天下,卻最終,輸給了他心中唯一的愛與守護。
這或許,是所有英雄,都無法逃脫的,最悲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