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救駕


  喔喔喔~」

  與往日清晨一般一樣,雞鳴聲按時響起,只不過自從秋旱後,這道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沙啞。

  

  在床上小憩了一夜的吉晨一聽聞此聲,便立馬翻身下床。

  「澤哥,走了!」

  同樣靜默一晚的陳文澤也瞬即翻身下床,兩人各自扛起行囊,和書序公齋區的學子幾乎一同時間跨出門檻。

  這裡的學子們都是來自窮苦村鎮,接連三月的大旱讓所有的人都無比思念和擔憂家人,恨不得能第一時間飛回去。

  兩人無比吃力的扛起身上的行囊往書院外約好的驢車地點走去,每走一步,他們的身子仿佛都在顫抖一下。

  距離他們上次進食已經是一天前,且啃了半個窩窩頭,體格壯一點的陳文澤還好,可身子骨本來就弱的吉晨幾近是一步搖。

  不多時,兩人就顫顫悠悠的背著行李走和大多數同窗一齊走出院門。

  在帶有條條抓痕被鮮血染成紅黑色的大門前,吉晨頓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最後望了一眼自己呆了幾個月的廂城書院,這個讓他感到有愛,有恨,有喜,有憂的地方。

  「等到開春我還會回來的對吧!」吉晨心中暢想著,隨即轉過頭,緊追向著前方的陳文澤。

  在離廂城書院不遠的一條小路,一輛看起來經過許多歲月洗禮的驢車靜靜停在那。

  一頭肚皮微微發癟的矮驢子拉著一輛板車,板車雖然略顯破舊,但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驢嘴邊還殘留著些許穗粒,顯然是為了趕路剛剛餵食的。

  「王叔,我們來了。」

  兩人來到驢車身邊,向著一個雖鬍子拉碴,穿著破舊,但面相和藹的漢子打著招呼。

  「你們兩個快上車吧,我們立刻動身,我也好早去早回。」

  「好,吉晨,把你的行囊遞給我。」

  先一步上車的陳文澤接過姍姍來遲的吉晨的行囊。

  不消時,驢車的身影出現在了廂城的西城門。在這裡駐守的士兵,沒精打采的瞅了一眼就給予了放行。

  「駕~」

  王叔搖曳著手中的韁繩,載著吉晨和陳文澤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一路上車輛跑的飛快,但不是因為驢子健壯,而是王叔手中的韁繩不斷抽打的緣故。

  在大旱剛剛結束的時間段,幾乎所有的地方都不夠太平,驢車駕的快些是為了防止路上的突發變故,自然也顧不上驢子的感受了。

  吉晨從驢車上向兩邊看去,最初的田地已經被糟蹋得看不出樣子,到處都是被人翻掘過的痕跡,顯然是有人在尋找剩下的糧食種子。

  不過好在這一路上,吉晨都沒有發現有人餓倒在路邊,這讓吉晨心中的不安情緒也微微減弱。

  他們從廂城書院離開時大約是卯時,現在太陽卻已高懸頭頂,抵近年關,空氣中倒也顯得沒有那麼燥熱。

  但這卻並不代表著兩人的心不是火熱的,吉晨和陳文澤在顛簸的馬車上一路無話,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前面馬上就到籬構鎮了,小澤子,準備好你的東西。」王叔向著身後的陳文澤喊道。

  「好的,王叔!」陳文澤連忙抓緊了他的行囊,準備隨時跳下驢車。

  很快,驢車便停在了一個石板和泥土交織而成的分叉口,往左邊那條石板路望去,或高或低的房屋出現在路的盡頭。

  比吉晨的村子大了不止幾倍,很顯然那就是籬構鎮,陳文澤的家,也是吉晨父親往日賣竹籃的地方。

  「王叔,再見!」

  「吉晨,開春見!」

  驢車還沒完全停穩,陳文澤就背著他的行囊跳了下去,往著石板路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邊跑一邊轉過頭向著兩人揮手告別。

  「再見~」吉晨回應了陳文澤,此刻,他想家的心愈發急切了。

  王叔見陳文澤已經下車往鎮子上跑去,便也沒有過多停留,拽著韁繩就往那條土路的方向而去。

  只剩下吉晨一個人坐在驢車上,他攥緊手中的行囊,臉激動的通紅,沉浸在即將到家的喜悅中,之前的所有顧慮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驢車在崎嶇的泥土路上行進著,遠遠的,吉晨便望見到了青湖村掩映在稀疏林木間的虛影。

  他的心跳不禁加速,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那裡有他所熟悉的一切,無論是村莊高聳著的那棵老槐樹,還是那村口的二牛家。

  驢車越駛越近,他在這一刻堅信村里人一切安好,堅信爹娘在家中等著自己。

  在驢車上的他仿佛已經聞到了家裡飯菜的香味,聽到了爹娘溫柔的呼喚。

  「驢~」王叔一聲吆喝,驢車便穩穩地停在齋村莊不遠處的一塊較大的空地上。

  「吉晨,你向前再走幾步路就到家了,這裡空間大,我好掉車頭,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去吧。」王叔邊調轉車頭邊給一臉激動的吉晨說道。

  「好的,王叔,這一路上多謝你了!等到開春返校,我給你帶些家鄉的土特產。」

  吉晨抱著行囊從後面滑下了馬車,向著即將離去的王叔擺手。

  「好,我等著你帶給我的禮物。」王叔駕著驢車往來時的方向駛去,漸漸消失在吉晨的視野里。

  吉晨告別完王叔,拎著行囊轉過身來。

  看著近在眼前的一切,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悅,撒腿就往村莊裡跑去。

  在這一刻,吉晨忘缺了所有的傷痛和飢餓,一邊吃力的跑著,一邊向著村莊呼喊:「爹!娘!我回來了,吉晨回來了!」

  但無論吉晨多麼大聲的呼喊,卻沒有一個人出現村口,一切都顯得出奇的安靜。

  對,沒錯!除了靜,還是靜!

  吉晨感覺自己就像進入了一處空無一物的山洞中,巨大的寂靜窒息感快要將他包圍,甚至整個村莊連聲鳥叫都沒有聽見。

  平日這個時間點,吃完午食的成年人們都會聚集在村口的石墩旁,七嘴八舌的聊著一些近時的趣逸。

  「也許是大家都待在房間裡吧。」

  吉晨抱著僅有的一絲希望和理智,近乎祈禱式的自語著。

  但是吉晨的身軀和動作卻暴露了他此刻的慌張,他再也顧不上其他,就一路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路上,他看到村路旁的許多房屋都已經半塌下去,有些木屋上還有著被火焚燒的痕跡。

  這些化為焦炭的木材已經不再有任何熏鼻的味道散發出來,顯然已經是經歷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吉晨越深入村莊,就越感到恐懼,越感到迷茫。

  一個不慎,吉晨便被腳下土路中半裸著的石子絆倒在地,右腿膝蓋和右臂關節被干硬的泥土刮去了一大層表皮。

  泥土表面的灰礫沾黏在滲出絲絲鮮血的皮肉上,就連右手拎的行囊也被抖落出去,裡面的物品撒了一地。

  但吉晨來不及查看傷勢,更沒空去撿拾散落地上的衣物被褥。他彎曲著受傷的右腿,用虛弱的左腿緩緩挺起身子,一瘸一拐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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