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孤兒怨(二十一)


  蕭暮雨心口猛得一緊,幾步過去拉著沈清秋就退開了。

  

  沈清秋不明所以但也猜到是有什麼不對,謹慎道:「看到什麼了?」

  蕭暮雨指了指那個娃娃,開口的同時在沈清秋手心寫了幾個字:它看你了。

  章楊楓幾個人聽得毛骨悚然,一臉恐懼地盯著那個娃娃。

  「你,你沒看錯吧。」黃俊峰咽了口吐沫,聲音都在顫。憑心而論,他們對娃娃的恐懼遠甚於對曲沐兮那些鬼。

  「大家小心點。」蕭暮雨手還沒鬆開,維持著拉著沈清秋的姿勢盯著那個娃娃,同時目光開始緩緩往其他柜子里挪。

  小梅的柜子里放的都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裙子,最上面擺了一個蝴蝶結,的確是很符合她愛美的形象。只可惜不知道在裡面封存了多久,已經積了一層灰。

  小琴的柜子里也是小孩子的衣服,亂糟糟地堆在裡面,沈清秋拍了拍蕭暮雨的手,低頭笑著看了眼蕭暮雨的手。

  蕭暮雨剛剛一直在緊張中,這會兒才意識到不對,連忙把手鬆開,並不看她。

  卻又在沈清秋上前時眼神跟了過去,這種不自覺根本不受控制,讓蕭暮雨有些煩惱。

  沈清秋走近後,抽出匕首嗤得一聲插進柜子里,寒光閃爍的刀刃就立在那個洋娃娃面前,囂張而赤,裸地威脅著它,然後沈清秋才細緻地去察看這幾個柜子。

  除了蕭暮雨已經是見怪不怪,其他人都暗自叫了聲牛掰!

  半晌沈清秋伸手從小琴柜子里拿出了一個東西,站得遠的人眯著眼凝神去看才看到她手裡的那根黑色絲線。

  粗細顏色看起來像是頭髮,仔細看卻不是人類的發質。

  「這是娃娃的頭髮嗎?」侯亮壯著膽子問道。

  蕭暮雨點了點頭:「應該是。」

  「那小琴,也就是劉沛,你對應的娃娃頭髮是黑色的。這樣一來,你就可以直接在小一,小四,小五里去選擇了。」

  黃俊峰有些驚喜道,只是說完他自己有些苦惱,「那個小月一點線索都沒有嗎?」黃俊峰對應的正好是小月。

  沈清秋攤了下手,轉身抽出匕首反手把那娃娃關進去了。

  劉沛聽了心裡雖然有喜色,但還是按耐下來,冷靜道:「大家別急,也許還有別的線索。小寒,小嚴他們幾個的房間我們還沒找到呢。」

  章楊楓面露贊同,一行人繼續往左邊走,這次他們出乎意料得順利,隔壁的房間就是小寒那三個男孩子的。

  蕭暮雨打量著裡面的布置,這次她和沈清秋沒急著上前,而是讓最心急的章楊楓和侯亮上前去尋找信息。

  房間裡同樣是灰塵密布,打開第一個柜子,裡面和隔壁一樣放的都是衣服,但是在衣服旁邊放著的卻是一個小急救箱。

  侯亮打開一看,發現裡面都是藥酒繃帶,還有碘酒之類治外傷的東西,還有一卷繃帶,亂糟糟地散開,上面布滿了咖啡色的痕跡。

  他們比對了一下,侯亮表情一下子變了,愣愣看著那痕跡。

  章楊楓神情凝重,將繃帶展開示意蕭暮雨她們看。

  「是血手印。」

  蕭暮雨眉頭一皺,她突然想到了這個手印似曾相識。

  侯亮在一邊手指都在發抖,他撐著柜子顫抖道:「和……和賈文龍肩膀上的很像。」

  「所以是小秋的?」楊蕊仔細分辨回憶著。

  「不僅僅是小秋,你們看這上面的痕跡,有兩處,大小不一樣,除了小秋還有另一個人的。不過看大小也是孩子的,不是小寒就是小嚴。」

  「有什麼意思嗎?」章楊楓有些不能理解。

  蕭暮雨沒說話,只是看了眼自己的胳膊。

  「再找找有沒有其他痕跡。」沒人願意死心,甚至他們覺得自己摸清楚一些事,那就是現在的曲沐兮和那八個孩子應該不會阻礙他們調查了。

  果然他們又有新的發現了,是一本《木偶奇遇記》

  蕭暮雨在看到那本書時,表情微微一變,沈清秋察覺到了,低聲問她:「怎麼了?」

  蕭暮雨看了她一眼,在她掌心寫到:「小秋的。」

  侯亮翻開看了看,最後停在了其中一頁上,有人在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線給它做了標記,那句話是「謊言是立刻就能被識破的。因為謊言有兩種:一種會使撒謊的人腿變短,一種會使撒謊的人鼻子變長。」

  這行字所在的書頁明顯出現了幾個皺巴巴的圓點,像是眼淚泅濕了。在旁邊有人用筆重重寫了幾個字。

  「假的!假的!」

  四個字直印到了背面,可想而知寫字的人的心情。

  「這是小秋寫的?什麼意思?說起來上午他就在看《木偶奇遇記》,還和蕭小姐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章楊楓回憶著上午的事,腦子裡亂糟糟的。

  沈清秋思考問題時,最開始絕不會不會讓那些亂七八糟的細節困擾自己,於是看了這些東西後,她乾脆道:「何必想這麼複雜,這大概只能說明兩件事,小秋被人騙了,或者他騙了別人。」

  「騙他?孤兒院的事我們其實都猜得差不多了,騙了他還讓他這麼恨的大概除了那八個人沒有別人了,這裡面應該還另有隱情。只是眼下我們重點還是要放在晚上的遊戲上。」

  侯亮還是很不安,他在屋子裡轉悠,妄圖也能找到有關娃娃的痕跡,可惜一無所獲。

  「還有兩個地方沒去。」蕭暮雨開了口。

  「哪裡?」章楊楓,劉沛幾個人齊齊問道。

  蕭暮雨將手舉起來晃了晃手裡的鑰匙,「二樓洗漱間。」

  幾人眼神都是一亮,一群人浩浩蕩蕩湧向二樓洗漱間。

  第一間洗漱間按照曲沐兮說的是男生洗漱間,裡面一滴水都沒有,布滿灰塵,髒得很。

  洗漱間結構並不複雜,一眼能看清所有的布置,裡面的確沒有東西。

  「這裡怎麼什麼都沒有?」

  「另一間。」蕭暮雨乾脆利落走了出去,如果猜得不錯,女洗漱間肯定有問題。

  鑰匙塞進去後,扭動間就有凝澀感,感覺門鎖很沉重。但是在蕭暮雨用力扭動後,它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門鎖被扭開的一瞬間蕭暮雨就發覺手裡的門格外重,她甚至一下沒能拉住它,於是鑰匙插在門上脫手而出。

  包了鐵皮的厚重木門重重砸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嘶!」

  「嘔……咳咳咳。」

  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嗆鼻的臭味撲面而來,看清裡面場景的人有的倒吸一口冷氣,有的則是忍不住偏過頭吐了出來。

  這間洗漱間簡直像人間煉獄,紀實一點可以說就是一場大型兇殺現場。

  裡面的地板磚上散布著大片的血跡,痕跡蜿蜒流到角落裡放水的地漏處。

  這還不算什麼,其中絕大部分血跡都是噴射而出的,於是白皙的牆壁,頭頂的天花板,廁所的門,還有那洗漱池上,都是飛濺的血跡,誇張至極。

  一群人幾乎都是看得目瞪口呆,眼前這場景,哪怕是想像力最貧瘠的人都能去想像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血腥味早就被時光掩埋,取而代之的是腐朽酸臭的味道,令人窒息。

  「這裡就是兇殺現場。」蕭暮雨喃喃說著,她眼前仿佛出現了曲沐兮和小玫把那些人渣一個個騙到這裡來,然後直接撕碎,肢解。

  男人們恐懼地求饒哭喊,地面上那一團格格不入的細小血跡,血膏上的兩團淺痕,就像是他們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留下來的,一切都逼真到像是回放一樣。

  恍惚間蕭暮雨猛然晃了下腦袋,目光在周圍一掃後,後脊背一股寒意騰地升了起來,涼嗖嗖的,他們七個人竟然不知什麼時候都進這洗漱間裡來了,離那扇門至少有五步之遙!

  「不對,快走!」蕭暮雨伸手就去拉沈清秋,可是還是慢了一步,那扇門在她們面前擦著她的手指砰得關上了。

  瞬間,眼前的一切都陷入黑暗。這扇門不僅隔絕了他們和外界,把光也隔絕了。

  「啊!」驚恐的叫聲傳了出來,這一下實在是把他們嚇慘了。

  驚叫後,這在白天本該關閉的燈,一下子開了!但是打開後的場景更讓他們魂飛魄散。

  那八個本應該在晚上出現的娃娃一個個站在他們面前,盯著他們看。

  哪怕是強悍如沈清秋也是瞬間頭皮發麻,拉著蕭暮雨猝然後退了幾步,後背冰冷一片。

  黃俊峰和侯亮直接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黃俊峰一把捂住了臉,根本不敢看眼前那慘白的娃娃的臉。

  蕭暮雨亦是急促喘了口氣,額頭冷汗直冒,使勁壓著心口。

  沈清秋後退後就下意識看了眼身後被她護著的蕭暮雨,但是這一眼,讓她臉色再次變了,蕭暮雨胳膊上……

  不等蕭暮雨反應過來,她反手把蕭暮雨拉到了自己面前,整個人反而縮到了蕭暮雨背後去了。

  混亂中唯有一把把楊蕊壓進懷裡護著的章楊楓看到了她這動作,不由覺得有些古怪。

  蕭暮雨被她拉得猝不及防,心裡滿是詫異得同時,還是挪了下腳步把沈清秋遮得嚴嚴實實。

  八個娃娃此刻就像站在攤子前挑豬肉的顧客,目光在他們幾個人中逡巡,給人格外沉重的壓迫感和恐懼感。

  其中最吸引蕭暮雨注意的,是小嬌昨天早上抱著同時剛剛又在小嬌柜子里的那個洋娃娃,小五。

  就在蕭暮雨忍著心悸打量它時,那個洋娃娃同樣轉動著玻璃珠一樣的眸子盯著蕭暮雨,與一個有表情但又和人截然不同的娃娃對視,實在是太能挑動人的神經了,蕭暮雨身體一下繃緊了。

  而緊跟著這娃娃竟然笑了起來,但是笑聲越來越陰森怨毒:「另一個人呢,扯我頭髮的人呢?」

  蕭暮雨不知道沈清秋在做什麼,但是就在這個娃娃逼問時,沈清秋直起身從她身後站了出來,與此同時她還偷偷在她手裡寫了幾個字。

  蕭暮雨表情微凝,目光在面前娃娃身上盯了一會兒,隨即背在身後的手做了個手勢。

  眼看那娃娃把注意力放在了沈清秋身上,蕭暮雨有些許的緊張,她明顯感覺到這八個娃娃身上的戾氣重了很多,殺意很明顯。

  「咯咯,你手沒斷是不是?那可就不配了哦。」說完它那那表情僵硬的臉上湧出一股黑氣直朝沈清秋席捲而去。

  蕭暮雨臉色一變,只聽見一聲讓人心頭髮寒的咔嚓聲,沈清秋悶哼一聲捂著右手一下子跪了下去。

  這個娃娃下手遠比之前沈清秋被摔得狠,蕭暮雨蹲下身去看時,發現沈清秋臉色發白,額頭一層細密的汗珠,右手垂著不自覺地哆嗦,顯然這一下它竟然生生把沈清秋的手摺斷了。

  與此同時八個娃娃中扎著許多小辮的小二以及長相精緻單純小七都看了過來。

  小二的頭髮是幾個娃娃里最繁雜精緻的,它盯著沈清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一個洋娃娃沒有表情,就會越發冷漠陰森。

  在遊戲裡蕭暮雨最少出現激烈的情緒,因為太過充沛的感情會讓人降智,但是此刻她清晰感覺到一股火從心頭燒起,讓她完全忘記了恐懼和忌憚。

  她扭過頭冷冷看著這個動手的娃娃,眼裡幾乎能飛出刀子。

  這個娃娃也就是小五,絲毫不在意蕭暮雨的眼神,反而依舊帶著笑音道:「好啦,給你教訓啦,趕緊站起來,我們要準備遊戲了。」

  說著它挨個和每個人打了招呼,熱情得和昨晚截然不同。

  幾個人心驚肉跳地意識到,這個遊戲昨晚真的是熱身而已。

  蕭暮雨臉色很難看,看著沈清秋被生生折斷的手,她想碰又不敢碰,她更擔心沈清秋的耳朵,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勢必影響沈清秋參與遊戲。

  沈清秋在被她扶起來,看著她陰沉的快要滴水的臉,再看她無意識地皺緊眉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她看了眼蕭暮雨的胳膊,遞給她一個東西。

  蕭暮雨接過東西時同樣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上面一隻小手印不知在什麼時候顯露在自己身上,其實她心裡早就有數了。

  她瞥了眼手裡的東西,那一根棕色的頭髮,是第一天第一次在窗外偷窺她們的那張臉留下的,那一次的臉是一個娃娃,屬於小嬌的那個娃娃。

  作者有話要說:小沈薅頭髮被報復了;

  小沈:這就很禿然了。

  小蕭:我媳婦,想薅就薅!

  泠泠七弦、zett、芒默 1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