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囍(十四)
左甜甜在身邊隊友動作時,已經發現了關鍵所在,雖然那斷掉的胳膊落在地上的模樣對她的衝擊力很大,可是她已經猜到了,它掌心握著的是要命的。
於是她跳過去一腳就踩在了斷手的手背上,硬生生阻止了它手指的動作。而蕭暮雨反應更快,在陳楷傑刀落下時她就過來了。
只見蕭暮雨眼神微暗,手裡的青銅劍精準貼著那斷手的指縫穿過去,狠狠一轉劍身,硬是把這手指撬開,把被它緊握著的紙人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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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紙人其實是稻草扎的小人,只是身上穿了一件紙做的衣服,塗成紅色看起來像是嫁衣。
而在紙人背後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的就是沈清秋的名字和她的生辰八字——沈清秋,甲午年壬申月戊戌日甲子時。
蕭暮雨心裡又疼又怒,迅速把紙條撕了下來,與此同時那邊呆立的沈清秋一下活了過來一樣踉蹌幾步,隨後彎腰劇烈咳嗽起來,直到後面吐出一口渾濁的白色黏液,漿糊一般。
蕭暮雨看得心急如焚,顧不得斷了一臂後開始發癲的鬼新郎,幾個踏步跑到了沈清秋年前,趕緊把人扶住。
「清秋,清秋?」
沈清秋完全站不住,整個人軟軟倒了下去,蕭暮雨急喊兩聲,伸手緊緊壓住沈清秋腹部,指尖黏膩濕熱的觸感差點要把她逼瘋。
「蘇瑾,蘇瑾!」她扭頭沖蘇瑾喊著,臉色蒼白,雙眼赤紅。
蘇瑾手中的硃砂筆一但點中對方眉心,對方將會敵我不分。
此刻那鬼新郎沒有攻擊他們,只是在那裡四處亂竄,撞翻了一堆桌椅。
聽到蕭暮雨那急到發顫的聲音,蘇瑾趕緊跑過去,她低頭一看發現沈清秋衣服上一片濕潤,而蕭暮雨指壓在她腹部的手上,指縫裡還有血往外涌,頓時心臟猛得揪了起來。
她召喚出棉布,趕緊趁著還有時間,替沈清秋包紮傷口。剛剛那該死的鬼東西用紙人控制沈清秋,他指尖在紙人腹部划過時,不但劃破了紙人外面的紅紙還在腹部開了道口子,而這紙人的傷直接映射到沈清秋身上,
蕭暮雨忍著心慌拉開沈清秋的衣服,那口子足有十多公分,血肉翻開,不停往外湧出血來。
蘇瑾看得倒吸一口涼氣,棉布壓上去繞緊,沈清秋疼得悶哼了一聲,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右手忍不住往傷口抓去。
蕭暮雨趕緊拽住她的手,聲音發啞:「清秋是我,你忍一忍,蘇瑾在給你包紮傷口。」
怕她抓到傷口,蕭暮雨很用力地握著沈清秋的手。當目光看到自己那滿手血跡弄髒了沈清秋白皙的手指時,蕭暮雨喉嚨里像被人塞了塊鐵鉛,頓時沒繃住情緒,哽咽道:「對不起,弄疼你了,還把你手弄髒了。」
沈清秋剛剛還是糊塗著的,聽到蕭暮雨的聲音後,她左手撐在地上,努力扭頭看向蕭暮雨。
眼前的人眼眶微紅,眉眼緊蹙地看著自己,看起來都快哭出來了,正是蕭暮雨。
她伸手摸了摸蕭暮雨,又跟著趕緊在蕭暮雨身上摸了摸,嘴裡急聲道:「你逃出來了,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
她似乎感覺不到自己身上的傷口,撐著身體想要看看蕭暮雨。
蕭暮雨搖了搖頭:「我很好,一點傷都沒有,蘇瑾他們都在,大家都好好的。你身上有傷,不要亂動。」
沈清秋鬆了口氣,又慶幸又失落道:「我都沒來得及去救你,還好你沒事。」
說完她又沒忍住嘶了一聲,目光在自己腹部看了眼,又環視了下周圍。
蘇瑾在給她包紮傷口,陳楷傑和左甜甜兩人正在合力對付那個鬼新郎。她略有些自嘲一笑:「就我出岔子了,讓你擔心了。」
蕭暮雨替她把衣服合攏,拿袖子輕輕給她擦汗,低聲柔和道:「誰說你沒去救我的,要不是你,我都屍沉河底了。而且說你出岔子就更不對了,是他們太陰險了,是我來的太慢了,對不起。」
沈清秋有些愣,一時間沒消化那麼多信息,那廂蕭暮雨說完也沒避諱蘇瑾在旁邊,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你先休息一下,等我。」
蘇瑾的硃砂筆時間有限,哪怕蕭暮雨再心疼再擔心沈清秋,也得先解決那個鬼東西。
更重要的是,無論他有什麼苦衷,他也不應該這樣對沈清秋。
蘇瑾在一邊拿眼神瞟了她們一眼又挪開,眼裡開始冒星星了。
她看著蕭暮雨扶著沈清秋坐穩後,提起劍一腳踩在一張翻倒的桌子上,整個人猶如一隻白鶴一樣蹁躚而起。
同時手中劍橫劈過去,叮囑蘇瑾道:「照顧好副隊。」
蕭暮雨這一劍劍刃撞在了這隻剩下一隻胳膊的鬼新郎的掌心,雖然被擋住了,但是蕭暮雨很果斷,她握著劍往下一划,整個人順勢在地上彎腰滑行,繞到了鬼新郎的身後。而他那本來就腫脹的手掌,頓時被拉來一道大口子。
「蕭隊,漂亮!」蘇瑾激動地喊了一聲,忍不住跺了下腳。
「是不是特別棒。」沈清秋臉色蒼白,但是笑得卻很甜,左手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嘴角翹得老高。
蘇瑾連連點頭,一直壓著自己的表情以免在沈清秋面前笑得太過放肆。
分明是很緊急的時刻,可是因為有蕭暮雨坐鎮,沈清秋又脫離了危險,她整個人都輕鬆了。想到剛剛蕭隊的舉動,就忍不住姨母笑。
沈清秋看著蕭暮雨和那鬼新郎交手,臉上又是欣慰又是開心,她咳嗽幾聲,低聲道:「沒辦法,這個副本我就是柔弱的設定,有暮雨在,我都不需要厲害了。」
那邊蕭暮雨對眼前這個鬼玩意兒一點都沒留情,繞到對方身後時,蕭暮雨手裡的劍大開大合速度快得眼花繚亂。
這個身體身為鏢師的女兒,拳腳功夫很好,而在副本里,蕭暮雨就是可以運用這個角色所賦予的技能,俗稱開掛。
這一點讓蕭暮雨都覺得很不符合常理,系統未免太好了。
當蕭暮雨一腳蹬在大廳柱子上,整個人一躍而起時,不僅是陳楷傑他們瞪大眼了眼,就連蕭暮雨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是她沒有絲毫猶豫,手裡的劍凌空劈下,那鬼新郎被蘇瑾硃砂筆影響還沒恢復,使勁晃著腦袋,嘶吼著撲過來。
於是蕭暮雨手中劍恰好就劈在他脖頸處,卡在了脖子裡。泥沙和水從他脖子傷口處往外噴涌,那場面說不出來的詭異。
他怒吼著沖蕭暮雨嘶喊時,張開的嘴裡一股泥土腐爛的氣味噴涌而出,熏得蕭暮雨直皺眉。
陳楷傑拿出火鉗趁機夾住了這鬼新郎的身體,左甜甜跟著一起狠狠壓制住。
落地的蕭暮雨握住劍柄,在鬼新郎的右手抓過來時,又是一腳踹在了他胳膊肘的位置,同時左腿跟著踢上去,借著劍卡主脖子的力道,雙腿登在他那臃腫的身體上,硬是將他的手壓在身上。
沈清秋一直看著,當下壓住腹部提聲道:「甜甜,暮雨需要借力。」
左甜甜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她快速站起來伸出手,蕭暮雨見狀右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此時蕭暮雨在鬼新郎前面,左甜甜在他肩膀後伸出手,蕭暮雨借著這力道,一下子翻到了鬼新郎肩膀上。
她眸子冷冷往下一瞥,在鬼新郎耳邊低聲道:「做鬼也得識趣,有些人,即你使成了鬼,也不該碰!」
說完她左手抓住劍柄猛得往上一拉,同時右手探過去助力,右腿重重蹬在了鬼新郎的腦袋上。
咔嚓一聲脆響,劍切斷了卡住劍刃的骨頭後自鬼新郎脖子旋轉一周,這鋒利的劍毫無疑問地把他腦袋整個切了下來。
咚得一聲一下,鬼新郎的腦袋掉在地上咕嚕滾了老遠。
他那雙眼珠子不甘地瞪著蕭暮雨,隨後眨眼間在蕭暮雨眼前化一灘泥,那皮肉裂開的臉和沒了腦袋的軀幹也轉眼成森森白骨。
那鬼新郎整個化成了一個骨架,癱在地上,與此同時房裡的景象也突然模糊起來,地面也整個的都在劇烈搖晃。
蕭暮雨感覺腳底不斷震顫塌陷,好像馬上要塌了一般,顧不得多想,她轉頭就往沈清秋那邊跑,嘴裡大聲喊道:「陳楷傑,小左,快出去!」
沈清秋捂著腹部被蘇瑾拉起來,還沒走,就被蕭暮雨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沈清秋心裡一跳,下意識伸手攬住了蕭暮雨的脖子,被她抱著往外沖。
此時屋裡灰塵四起燭火搖曳,根本看不清哪裡是門,蕭暮雨憑藉著自己的記憶,穩步往外跑,途中幾次都感覺自己跌了下去,但是去還是在平地上。
另一邊陳楷傑一隻手拉著左甜甜往外跑,還不斷回頭想看看蕭暮雨三人。
但是什麼都看不見,他也只能憑感覺拉著左甜甜往外跑,因為地面的震動,他走得跌跌撞撞,不過幸好他方向沒錯。
等到摸到門時,因為不知道蕭暮雨他們在哪裡有沒有找到出口,他只好扯著嗓子拼命喊著:「蕭隊,我找到門了,從這裡出去,蕭隊,你們聽到了……」
他一直喊著,直到眼前得視野豁然開朗一切都清晰可見了,他嗓子裡的聲音一下就憋在了嗓子裡,因為沈清秋正靠在蕭暮雨身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蘇瑾也是笑盈盈地站在那裡,
陳楷傑臉有些紅,但很快就笑了起來,「你們出來就好,我還擔心呢。」
「我們沒事,就看著你一路喊著衝出來的。」沈清秋總喜歡用話撩撥他們,但是這次她語氣神色都帶著笑,很溫和。
陳楷傑擔心地看了眼沈清秋腰腹,「傷口有事嗎?」
沈清秋轉頭看了眼蕭暮雨,搖頭笑道:「沒事的,如果有事就讓你們蕭隊背我,我現在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沈小姐,她可是抱著一個人都能健步如飛的俠女。」
蕭暮雨無奈看了她一眼,低聲道:「臉色都差成這樣了,還嘴貧。」
沈清秋嘆了口氣,「這次副本系統是鐵了心要整我了,不過也說明了團隊合作越來越關鍵,光靠一個人是沒用的。」
她這一劫完全是死劫,生辰八字被貼在紙人上,她就猶如魂魄被挾制的木偶,完全由對方宰割。
如果不是蕭暮雨他們來救她,蕭暮雨又足夠敏銳聰慧,發現了她被挾制,不然她肯定死定了。
說完她還蒼白著的臉上帶上了笑意,「你們今天都比我厲害。」
左甜甜連連擺手,一邊的蘇瑾忙接口道:「副隊,你是不知道,蕭隊能好好出來都靠你。當時蕭隊被關在棺材裡差點被那個紙人沉到白河裡,我拿著甜甜的紅繩想拉住,結果繩子也被砍斷了斷了。
關鍵時刻我用了場外援助,你一下就出現了,踹翻了紙人,一個猛子就跳河裡把蕭隊撈起來了。又颯又美,厲害壞了。」
沈清秋聽得一愣,她轉頭看著蕭暮雨,摸了摸蕭暮雨的衣服,因為蕭暮雨衣服是乾的,她都沒想到這麼危險。
她臉色很是難看,一臉心有餘悸,「真的是我去場外援助了?我隱隱約約還以為我做夢呢。」
蕭暮雨此刻看著她心軟得厲害,點了點頭溫聲道:「我剛才就和你說過了,是你救了我。今天大家都很棒,沒有蘇瑾,你就沒辦法出現,沒有你我也活不下來。
沒有陳楷傑和小左,我也沒辦法順利救到你。今天這一關,我們都完成的特別好,少了誰都不成。」
蕭暮雨這簡單幾句話,說得陳楷傑他們又開心又難過,他們真的太難了。
一直以來,蕭暮雨和沈清秋就是他們的主心骨,當時兩個人都出事了,他們三個那種無措和慌亂,真的是難以言喻。
沈清秋又咳嗽了幾聲,蕭暮雨見狀一臉緊張地握住她的手,「是受涼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沈清秋搖了搖頭,「我身體哪有這麼差,就是剛剛岔了氣,沒順過來。」
大概是因為八字被貼了紙人又受了傷,沈清秋身體裡一陣陣發冷,感覺就像是陰邪入體,但是現在還沒徹底安全,她不願蕭暮雨再分心擔心她。
「我們現在這是在哪裡?」很快沈清秋打量了下眼前的場景,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正事上。
蕭暮雨不動聲色看了沈清秋一眼,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隨後又看了眼沈清秋,把目光落在她左手上。
沈清秋怔了怔,然後在蕭暮雨目光里,笑著把左手遞給她。
蕭暮雨也不多說話,把她兩隻手握著攏進自己袖子裡,她手太冰了。
自己雖然掉進河裡,但是恰好陳楷傑手裡有一張卡片,可以風乾衣物和各種東西,已經幹了,再加上打了一場架身體早就暖和了。
於是沈清秋站在她身邊,就以這個有些乖覺彆扭的姿勢跟著她。
他們剛剛才從那個拜堂的大堂出來,按理說應該是外院才對,可很顯然不是。
眼前的街道很明顯告訴蕭暮雨,他們回到了郢州城,此刻站著的地方就是通往城裡的路。
「難道我們闖過了這一關,回郢州城了?」陳楷傑詫異道。
「我感覺不對勁,而且系統還沒動靜。」蕭暮雨說著回頭看了眼沈清秋,等到她靠近了,兩個人才挨著一起走,蕭暮雨始終沒鬆開沈清秋的手,五個人沿著這條路往城裡去。
「這樣走好彆扭哦。」沈清秋最後索性懶懶地把腦袋擱在蕭暮雨肩膀上了,這下可真不好走了,幸好蕭暮雨將就她,步子邁的小,不然恐怕走兩步就得踉蹌了。
蕭暮雨餘光瞥了她一眼,「那我抱你?」
沈清秋瞪大了眼睛,小聲道:「你真的是我家蕭隊嗎?你以前可不會這麼說。」
蕭暮雨抿了抿唇,是,以前絕不會說,但是就在那裡,她又有種險些失去沈清秋的恐懼,讓她到現在都像剛從冰窟窿爬出來一樣,遍體身寒。
慶幸無比,又後怕無比。所以哪怕她不撒嬌,她也想遵從內心的想法,哄哄她。
作者有話要說:嗯,又是甜甜的一章,這一關很艱難,隨時都可能要命的。心疼一下小沈,這是被針對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