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該歸來的故人(四)


  沈清秋說完話後,蘇瑾幾個人是又驚訝又佩服,只有蕭暮雨是低頭忍著笑。

  她總覺得她家清秋是被上一個副本憋壞了,所以出手分外果斷狠絕不留情面,這一出估計把三個小鬼嚇得夠嗆。

  屋裡四個人沒說話,兩個小鬼卻是站直身體往後退,離他們遠一點後,這才盯著沈清秋不說話。

  「我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讓你弟弟不哭了,你們還要做什麼嗎?」蕭暮雨耐心地看著兩個小姑娘。

  而沈清秋瞪了眼手裡的小鬼,把他丟在地上,踩住了捆著他的床單。

  小女孩聽罷臉上表情頓時垮了下來,說不出的委屈難過,眼角血淚越發明顯,帶著哭腔哀哀道:「回家,我們要回家。」

  蕭暮雨眉頭一皺,回家?這裡這麼多戶人家,哪個是她們家?

  她本來想直接開口問,但是想到什麼,謹慎地咽了回去,還做了個手勢示意其他人也別開口說話。

  兩個小女孩原本是哀戚的樣子,但是眼看蕭暮雨幾個人沒有表態,只是看著她們,於是那之前讓人有幾分心疼的臉變得有些急切,還隱約有些怨毒,「回家,我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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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里的語氣也開始變了,蕭暮雨見狀指了指窗戶和門,「窗戶和門就在那裡,都可以走,要回家就去吧。」

  見蕭暮雨不鬆口,她們臉上的焦躁也壓制不住了,其中一個女孩子忍不住了,聲音尖利道:「你們躲不掉的。」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尖,蕭暮雨耳膜都被震得發疼,腦子裡嗡嗡作響,她勉強伸出手阻止道:「我們躲不掉什麼?再說你們都淪落到這樣子了,那個家有什麼好回的?」

  女孩聽到這尖叫瞬間停下,蕭暮雨揉了揉耳朵,深呼出一口氣,開口道:「你們是三姐弟對吧,你們怎麼死的呢,都還記得吧?」

  兩個女孩子瑟縮了一下,表情僵住。蕭暮雨心裡並不舒服,緩聲道:「童謠里的三個娃娃就是你們吧?三個娃娃四條腿,而且一個娃娃摔倒,卻有兩個躺下。

  是因為弟弟在背簍里坐著,地上自然只有四條腿,背著弟弟的姐姐摔倒了,所以兩個躺下。

  一個娃娃腦袋開紅花,是弟弟摔到了腦袋,意外身亡了。

  回到家,拍拍娃娃背,拍拍娃娃腿,兩個娃娃也睡著了,是你們爸爸把你們活活打死了,是這樣嗎?」

  「嗚嗚」最左邊的一個女孩哭了起來,不同於男孩子的歇斯底里,她哭得十分小聲,抿著嘴,發出低低的嗚咽,身體抽動著。

  她們沒有回答蕭暮雨,因為已經不需要回答了,就在蕭暮雨說完後,三個孩子身體頓時就變了個樣子。

  小男孩後腦勺全是血,腳底下已經不知不覺匯聚了一灘鮮紅,之前蕭暮雨聽到的滴答聲,就是他在淌血。

  而他身邊的兩個小女孩,已經看不出人形了,本來直起來的身體早就歪歪扭扭了,站著還沒弟弟高了。

  她們兩個腦袋腫脹,鼻子,嘴巴都是血,雙腿和腰支撐不起她們的小身體,整個彎折著,可以清楚看到皮肉下頂出來的斷骨。幾個人看得臉色都變了,心裡很不是滋味。

  人對小孩總有種天生的憐憫,哪怕是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麼好心腸的沈清秋都覺得看不下去。

  她是對別人的生死沒什麼太大感覺,也從不會忌憚對別人下手,但是她從不會欺凌弱小,更恥於殘殺老弱婦孺的行徑。

  對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下這種毒手,沈清秋直皺眉,一想到兇手那居然是這兩個孩子的父親,她就越發心裡發堵。

  左甜甜眼睛都紅了,怕是一部分,更多的是不忍心和憤怒,蘇瑾見狀,安撫般拍了拍她。

  「你家裡其他人呢,你媽媽呢?就沒人攔著嗎?」

  從這情形可以看到,這兩個孩子就是被活活打死的,口鼻都冒血,估計內臟都出血了,這不是一兩下可以造成的,根本就是長時間虐殺。

  兩個女孩搖了搖頭,「媽媽崩潰了,她看弟弟去了。」

  「那這樣的家你回去幹什麼?」蘇瑾想不通,但是當她說完後,蕭暮雨和沈清秋兩個人已經表情微凝地盯著兩個化為厲鬼的女孩。

  於是蘇瑾心裡一個咯噔,「你們要……」

  她沒有把心裡的話說出去,但是基本上都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們要報復。

  兩個女孩不說話了,只是站在那,盯著五個人看,仿佛是默認了。

  蕭暮雨心裡清楚這件事大概也在任務之列,他們避不開,只是她有些奇怪,「你們家就在這,要回家回去就是,為什麼要來這裡?」

  兩個女孩當下就變得有些猙獰,「我找不到家,我們不記得哪個是我們家,一樣的房子,一樣的燈,我們找不到家。」

  大概是變成厲鬼後影響了神智,她們說著說著就神經質一般念叨著。

  就在蕭暮雨再想這女孩說話的意思時,其中一個小女孩一下貼了過來,眨眼間就出現在了蕭暮雨面前。

  這一下格外突兀,蕭暮雨和沈清秋毫無防備,再加上她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沈清秋只來得及猝然擡腳踹過去,等到沈清秋把這小女孩踢飛,蕭暮雨已經覺得自己身上有個地方一重了,這個小孩在她身上拍了一下。

  沈清秋手腳急急忙忙過去,在看到蕭暮雨低頭看向腰間時,已經意識到自己出手遲了,當下眼裡煞氣就涌了出來。

  她握著匕首抓住了其中一個女孩,又急又怒道:「你幹了什麼?」

  小女孩咯咯笑了起來,就這麼看著沈清秋,她每一句笑聲就是在刺激沈清秋,逼得她差點遏制不住要動手,心裡那點憐憫也煙消雲散。

  她眼神驀然一寒,陰沉冷怒道:「再笑我就先把你頭擰掉。」

  她也知道這小鬼本來就是被打死的,如果打狠了,反而讓她戾氣橫生,不小心還可能引來殺身之禍,所以在小鬼不動手時,她也在忍耐。可是涉及到蕭暮雨,不代表她會心平氣和地和她說話。

  她成功讓這個小鬼閉上了嘴,沈清秋已經意識到,每個副本里NPC其實是有自己的基本意識和反應的,這些甚至是脫離系統腳本設定的。

  就好像這些鬼因為強制性任務,必須根據劇本進行一系列必須的操作,但是有些反應,比如害怕沈清秋,這已經是超出設定的。

  因為沈清秋拎著這個小鬼時,這小鬼表面上一臉挑釁地看著沈清秋,但是身體卻很誠實地在發抖。

  沈清秋見狀冷笑一聲,「你一直在這裡沒怎麼出去過,見過的鬼也少,所以大概不知道我在你們鬼眼裡是什麼樣的。遠的我不說,就外面那群活屍,你該知道吧?」

  蕭暮雨本來一臉目瞪口呆地看著沈清秋在那恐嚇小鬼,正覺得啼笑皆非時,那兩個小女孩的眸子卻在沈清秋提到活屍時轉了下,還是下意識別開那根本就沒有瞳仁的眸子,這讓蕭暮雨暗自留了個心。

  「我從那活屍林里出來時,砍掉了大概三十個活屍的腦袋,如果關燈之前你們就在那,應該可以看到有多少個活屍是提著腦袋過來的。哪怕你死了,你也不想死後再被擰掉腦袋吧?」

  她旁若無人地和這兩個小鬼說著話,同時低下頭看了眼被塞住嘴巴扔在地上的小男孩。

  男孩眼淚一下就出來了,但是沈清秋只是低低嗯了聲,那男孩又無聲把眼淚憋回去了。

  大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沈清秋繼續慢悠悠道:「我踹你的一腳,滋味怎樣不需要我多說了,我只問你們一句,你們在她身上留下手印,是要幹什麼?」

  其中一個撐不住,小聲嗚咽道:「捉迷藏,我們躲,你們找。」

  沈清秋眉頭一緊,「什麼意思?」

  小鬼哭著道:「捉迷藏你們不會玩嗎,找不到就死定啦。喜歡你們才和你們玩,有的人已經玩不了了。」

  而就在這時一股陰風從窗外席捲而來,凌厲帶著寒意。明明只是一陣風,但是屋裡的幾個人卻根本站不穩,全部被掀翻。

  沈清秋猛地踉蹌了一下,看蕭暮雨被掀倒,立刻鬆開了這個小鬼撲過去抱住蕭暮雨,兩個人被吹得撞在牆上才停下來。

  等到風停了後,屋裡已經沒了三個小鬼的影子,只剩一片漆黑,窗戶也被重新關上了。

  「大家都沒事吧?」蕭暮雨和沈清秋站起身,趕緊問道。

  陳楷傑把纏在了自己身上的床單扯下來,趕緊道:「我沒事。」

  屋裡已經是一片狼藉了,但是蕭暮雨卻不敢點燈。她輕聲道:「那個女人說讓我們好好睡,燈黑正好眠。天還黑了他們就回了,燈滅了他們就進了。」

  沈清秋明白她的意思,「那我們不開燈。」不管真假,都不能冒險,再來一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而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聲悶響,聽起來似乎是什麼東西從高處摔了下來。

  緊跟著就是「啪,啪」一聲聲悶響,又狠又密,混雜著兩個人的慘叫聲,無比清晰傳了出來。

  那聲聲到肉入骨的擊打聲,分明就是打在人身上的動靜,頓時屋內五個人都噤了聲,默默摸黑把被子整理好,蒙頭縮著只當聽不見。這種時候後,沒有人能干涉。

  雖然只有聲音,但是這聲音里,能清楚聽到血腥味。

  這一夜沒有人能睡得著,沈清秋倒不是因為睡不著,只是擔心出事,又止不住想這三個小鬼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捉迷藏又是什麼意思,所以也沒睡一直守著。

  外面雞已經叫了三遍了,乍一聽到雞叫聲,五個人都睜開了眼看了下彼此。

  素日裡能聽到雞鳴,那應該是祥和靜謐的象徵,但是在這裡,只覺得陰森可怕,這種地方居然會有雞。

  所以蕭暮雨幾個人都沒有動,只是安靜躺著。直到他們聽到了此起彼伏的開門聲。

  這裡的房子都是那種老式木門,木軸不靈活,因此只要開門就會聽到門軸悠長嘎吱的的聲音。

  聽這動靜,不是玩家起床了,而是這個村子裡神秘的村民「活」過來了。

  蕭暮雨一下就坐起身,快速道:「起床,我們趕緊出去。」

  陳楷傑他們還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既然蕭暮雨這麼急地吩咐了,他們也跟著慌張穿鞋子。五個人剛跑到大門口,屋外就是一陣譁然。

  「又出事了。」

  「這次是誰家的。」

  蕭暮雨急忙走出去,就看到在牌坊下面的空地上圍了五六個人,還有人不斷從家裡走出來。

  他們看到蕭暮雨幾個時,基本每個人都扭頭看了他們一眼,但是卻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高興又像是恐懼和同情,反正看得他們覺得很不在在。

  但是眼下他們這幾個外來者很顯然吸引不了他們,人群圍著的是那三個已經斷了氣的人。

  蕭暮雨發現其他玩家也陸續出來了,人群頓時擁擠起來。而這一群玩家基本只是昨晚匆忙打過照面,根本互不認識。幸好玩家和NPC氣質區別很大,一眼就能看出來。

  躺在地上的三人是兩男一女,女人雙目圓睜,眼裡滿是恐懼,以至於眼睛突出,滿是血絲,女人就躺在地上後腦勺著地,腦袋下面是一片殷紅的血跡,就像開了一朵巨大的紅花。

  另兩個男人就一左一右倚靠在牌坊下面,衣服上全是斑駁血跡,口鼻淌血,身體以一個詭異姿勢扭曲起來。

  四肢很明顯能看出來是被打斷了。這死法,蕭暮雨表情凝重,轉頭看了下沈清秋他們,四個人表情也是有些許緊繃。

  這時村子裡的人上前看了看,對方臉頰肌肉顫動,聲音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恐懼,轉頭大聲道:「兩個外鄉人,一個咱們村的。」

  緊跟著有人嘆息道:「這是姚阿爹的老么啊,唉,又遭殃了。」

  很快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分開人群走了出來,盯著死去的女人,握緊了拳頭。

  在他身後不遠處,還有兩男一女,都是低垂著腦袋,這是玩家。

  很快,又來了一對,看著是隊長樣子的青年男人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了一個瘦小的男人身上,也是一言不發。

  昨晚死了三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又開始養肥了呀,我也想養肥,然後快樂地發文,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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