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又回天網（八）
蕭暮雨精神差點崩潰, 她之前不是沒有設想過最壞的情況，可是真相遠比設想的殘酷。之前她還想著，也許沈清秋的確出了事, 但是只要她還在自己身邊, 自己就有機會。只要這次副本通關了, 她們就能在一起了。
可是從這日記本記錄來看, 她早在三百多次時就已經通關了。之所以還留在天網，是因為系統說沈清秋回不來了，她才選擇任由天網不斷清除她的記憶, 讓她一次次重複經歷各種副本。
這兩百多次循環里, 她基本每一輪都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也在努力尋找可以救沈清秋的方法，可是很顯然, 她沒有成功。
這個真相血淋淋得讓人難以接受。
而記憶的復甦也讓蕭暮雨漸漸回憶起之前的事。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那一次次和沈清秋相遇相識相愛的情景都在腦海里翻湧, 讓蕭暮雨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五百多次循環中沈清秋次次都死在她面前，那一幕幕生離死別無異於凌遲，一刀一刀割著蕭暮雨的心。
「清秋, 清秋。」蕭暮雨想起那場景，實在扛不住了，她整個人都垮了下來。她緊緊把筆記本壓在自己心口, 張著嘴叫沈清秋的名字，嘶聲哭了起來。
她心碎得已經拼湊不起來了，她的聰明冷靜在此刻蕩然無存。除了痛苦和絕望, 她感知不到任何其他情緒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個特殊空間裡感知不到時間流逝, 但是眼淚終有乾的時候，蕭暮雨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的崩潰已經結束了, 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她之前和這個所謂的A程序一起開啟維繫這麼一個地方，不是讓她來這裡對著那些失敗痛哭流涕的。
無論是第多少次，她都絕不會放棄。她的清秋還在，就在外面。她絕不相信那只是一堆數據。沈清秋的愛，沈清秋的選擇，她的情緒和反應，和過往記憶中的相差無幾，那是人類才能擁有細膩情感和反應。
蕭暮雨對感情其實極度挑剔，如果那不是沈清秋，她不會義無反顧地次次喜歡上她。這點自信讓蕭暮雨振作起來，她收拾著自己碎了一地的心，把它努力拼湊好。在這裡待久了，沈清秋會擔心的。
她掙扎著爬起來，一點點重新給自己做心裡建設。她突然明白了，當時為什麼要讓後來的自己單獨看這些日記，除了不想讓她遭受這種苦痛，她是沒辦法讓這樣的自己出現在沈清秋面前。
這是她該承受的，沈清秋不該再受這種苦。
而外面，沈清秋一個人蹲坐在牆邊，手裡摩挲著一枚戒指，眼睛通紅一片。
她目光一直沒挪開，就愣愣盯著蕭暮雨消失的地方。蕭暮雨現在在幹什麼呢，她也知道了過往的真相了嗎？那她能不能承受得了。
最初的驚駭，震驚，一點點化為了絕望和痛苦。她這個人心很小，其實什麼都不想管，所求也只不過一個蕭暮雨而已。她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單純的一件事為什麼會這麼難。
其實早在之前，沈清秋就隱約有心理準備，所以看到這一盒子的戒指，她就知道哪些副本里NPC說的話是在指她。特別是死亡七班裡，劉雅和林雪的故事也是在暗示她和蕭暮雨。
這種心痛和無力，讓沈清秋整個人如墜深淵。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甚至都不知道此刻她應該想些什麼。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她開始擔心起蕭暮雨，這種擔憂讓她從自怨自艾中擺脫出來。
可是她沒辦法進去，她害怕自己發現的真相在蕭暮雨那裡會更加殘忍。
她維持這個蹲坐的姿勢很久，久到雙腿麻木，也沒看到蕭暮雨。
這讓沈清秋十分不安，她費力挪動了雙腿，然後握緊戒指站了起來。
而就在她站起來時，蕭暮雨出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一眼就看到了彼此，隨後沒有一個人挪開視線，目光就這麼痴纏著鎖在對方臉上。
沈清秋心口抽痛，剛出來的蕭暮雨臉色雖然看著很平靜，但是雙眼紅腫得厲害。沈清秋一看就知道，她哭了很久。
而蕭暮雨的平靜在看到沈清秋時又一次碎裂，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哭不出來了，可是眨眼間她已經看不清沈清秋的樣子了，眼淚再一次決堤。
蕭暮雨泣不成聲，她知道這樣不好，可是她克制不了，也說不出任何話來。這種痛苦在看到沈清秋時，再一次翻湧而出。
沈清秋完全沒辦法忍受蕭暮雨露出這種表情，眼淚跟著就出來了。她快步走上前去，才準備開口說話，蕭暮雨就緊緊抱住了她。
這力道緊得沈清秋都有些疼了，而後背那濕熱的觸感很快就浸透衣服傳到了她身上，沈清秋心疼得無以復加。
沈清秋擡手同樣緊緊抱著蕭暮雨，哽咽道：「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我就在這裡，你痛快哭吧，不用忍著。我都明白，都明白的。」
蕭暮雨哭得沒有一絲聲音，可是沈清秋感覺自己被她的悲傷包裹了。她眼淚簌簌往下落，手裡只能徒勞地撫著蕭暮雨的背。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蕭暮雨，只能抱著她一起哭。
就這麼過了半晌，蕭暮雨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了，她下巴就擱在沈清秋肩膀上，因為哭得太厲害，忍不住打起哭嗝，身體時不時抽著。
沈清秋溫柔給她拍嗝，鼻音濃重笑著，「你總是這麼能哭，我都被你的眼淚淹了。」
蕭暮雨沒做聲，半晌才啞著聲音低低道：「你能不能不離開我？」突兀又不合時宜的話，可是蕭暮雨還是說了出來。
沈清秋趕緊仰著頭，可是眼淚依舊不爭氣地落了下來。她吸了下鼻子，繼續低聲道：「我永遠也不會想離開你的。」
她很想斬釘截鐵地和蕭暮雨保證，她不會離開她，可是眼下的事實讓她說不出口。離開的人再怎麼痛苦都結束了，剩下的那個則是綿綿無盡頭。
蕭暮雨輕輕從她懷裡退出來，看著她，紅腫的眸子裡滿是悽苦，「你不想離開，可是卻總是離開。」
「對不起。」沈清秋雖然沒有都想起來，可是從那些細枝末節里也猜到，自己總是出事。
想到盒子裡數百個戒指，沈清秋艱澀道：「那筆記本里寫了什麼呢？你當時不想我看到，但現在可以簡單地告訴我嗎？這些戒指，是我想的那樣嗎？」
蕭暮雨看著沈清秋打開盒子，目光艱難落在上面，只一眼她就看不下去猛然關上了盒子。
她轉身激動地抓著沈清秋，固執地把她掌心的戒指拿下來丟了盒子再關上。隨後喘著粗氣握著沈清秋的左手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喃喃道：「你不要看它，不要碰它。我不管那裡有多少戒指，我只知道現在的它還在你手上，你就在我面前。」
可是因為她太用力，在沈清秋手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蕭暮雨看到了愣了愣，痛苦道：「對不起。」
沈清秋搖了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真的。」
蕭暮雨喘了口氣，最後才冷靜下來，她忍耐著開口道：「那裡是之前的我留下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我們……我們已經經歷過553次副本了，這一次是第554次。」
沈清秋聽完臉色頓時就白了，她不是沒預料到她們重複了許多次副本，可是實實在在地知道她們重複了五百多次，依舊難以接受。
這簡簡單單的數字554，背後代表著的是554次分離，是554次兇險驚悚的遊戲經歷。八個副本就讓她們如履薄冰，身心俱疲，怎麼能想像循環554次。
「你……你都想起來了？」沈清秋陡然想到了一個恐怖的念頭，戰慄道。
蕭暮雨點了點頭，她說不出話來，五百多次記憶，每一次都是一場酷刑。
沈清秋終於明白蕭暮雨為什麼這麼崩潰了，她一把抓住蕭暮雨的手，「我們不呆在這裡了，我們出去。」
蕭暮雨回頭看了眼那個按鈕，那是編碼存儲的記憶庫，如果蕭暮雨沒想起來，也會讓她想起來了的。
而那些過往，只用她知道，就夠了。
於是她沒有說什麼，跟著沈清秋離開了這裡。
出去時屋裡已經一片漆黑，沈清秋吩咐童林打開了燈。燈光亮起，童林的驚呼聲就響了起來，「蕭小姐，你眼睛怎麼腫得這麼厲害？這是哭了多久了啊？你們去哪裡了，沈小姐欺負你了嗎？」
沉重的氣氛被童林的話驅散了一些，沈清秋有些無語，她怎麼可能欺負蕭暮雨。然而她還沒說話，蕭暮雨就沙啞著聲音道：「嗯。」
沈清秋睜大了眼睛盯著蕭暮雨，結果蕭暮雨只是拿眼神掃了她一眼，沈清秋就投降了。她神色無奈又溫柔，「是，是我欺負你了，我賠罪。」
蕭暮雨沒說話，沈清秋看著她紅腫的雙眼，心疼得厲害，「你去休息一下，我給你煮個雞蛋，敷敷眼睛，腫得厲害。」
「你不是只會燒開水嗎？」蕭暮雨調侃道，她不願意氣氛太凝重。
沈清秋有些驚喜，她立刻笑道：「煮雞蛋和燒開水不是一回事嗎？」
她進了廚房煮了兩顆雞蛋，用紗布裹好後，拉著蕭暮雨去房間，給她揉眼睛。
蕭暮雨安靜地躺在沈清秋懷裡，閉著眼睛，手微抓著沈清秋的衣服，感受著微燙的雞蛋在眼周滾動。
蕭暮雨沒說話，沈清秋也沒說話，房間裡靜悄悄的。
許久後蕭暮雨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輕聲道：「我已經知道它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了。」
沈清秋手裡動作一頓，低低應了聲，「所以的確是那個A組項目里的東西是嗎？」
「對，天網的不完善我和老師都已經預見了，哪怕天網被徵收我們也沒放棄研究。所謂的A項目，其實就是天網的補丁，它既可以維繫天網的穩定，又可以修復當時被天網攻擊的bug，同時作為核心輔助程序，它就是一把鑰匙，可以修改天網的權限。也就是說，如果我能拿到它，天網眼下的自主權限都有可能被限制。但同時，如果被天網找到，它也可以利用這個程序，讓自己真正完美起來，同時徹底篡改程序，獲得絕對的自由。」
沈清秋臉色一變再變，半晌她才壓抑道：「所以它現在這麼急，就是因為它系統不穩定，快撐不住了，對嗎？」
「嗯。當時為了徹底摧毀我們對它的掌控，三區實驗室被修改了程序，導致三區發生爆炸。我的老師和整個團隊的人都死在那場大爆炸中。」提到這事，蕭暮雨身體都繃緊了。
「而我，也是冥冥自中天意，因為某個人的原因，原本照常進行的研討會我沒能趕上。就在我進了大廈準備上去時，爆炸發生了。原本我差點也要死在了裡面的，可是那個害我遲到的人，也跟著來了，她把我救了出來。」越往後蕭暮雨聲音越輕柔，她口裡的某個人這稱呼被她從唇舌間吐出來，溫柔繾綣，懷念中又帶著絲溫暖和凝滯，讓沈清秋在意起來。
「那個人……」她有些猶豫道。
而就在這時，蕭暮雨伸手握住了沈清秋的手，輕輕把雞蛋挪開。她自下而上仰望著沈清秋，眼裡光芒仿佛碎了一樣，喃喃道：「是你。」
就兩個字，不需要再多說什麼，往事的面紗再一次被剝落。沈清秋喉頭滑動了幾次，才艱難道：「我們在那個世界，就已經認識了？」
蕭暮雨忍著淚意，「是。」
蕭暮雨看著她，繼續道：「如果我說，從頭到尾都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會來到天網這個鬼地方；如果不是我，你不會一次又一次經歷這麼可怕的事，也不會在副本里丟了命，你……」
沈清秋知道她要說什麼，她俯下身吻住了蕭暮雨不讓她說話，半晌她才微微離開，一字一句道：「我還是願意。我不記得當時我的想法，可是眼下我很慶幸。而且我很確定，當時的我一定同樣慶幸，同樣願意。」
她呼吸急促起來，就這麼看著蕭暮雨的眼睛。
「你不記得，怎麼知道你願意？」蕭暮雨哽咽道。
「我看到了那些戒指，很多很多，我不知道有沒有五百多個，但是至少有兩三百個。它們讓我很害怕，可是同樣讓我很驕傲。因為數百次，雖然我們沒有出去，可是它告訴我，我們從沒停止相愛過。蕭暮雨，你記得一切，你告訴我，這553次循環中，你愛過我多少次？」
蕭暮雨聽到這個，頓時繃不住了。
她眼裡飽含著淚，只說了三個字。
「每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把主線完善一下，這一章獨屬於兩個人的。553次循環中，清秋次次拼命，小蕭因為捨不得選擇繼續循環。有些副本里其實就在暗示她們兩個。
我之前說過這篇文就是小蕭編的是指副本都是她設計的，囍裡面還藏了一個伏筆，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小蕭覺得它的副本劇情很熟悉，這熟悉和對副本設定熟悉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