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金丹領域
洪玄的心,沒有半分波動。
他知道,在這樣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任何情緒上的偽裝都可能被看穿。
他只是微微躬身,語氣平靜。
「前輩慧眼如炬,晚輩確實曾在天工閣任職,也為監察司辦過一些差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最是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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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古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將掃帚往肩上一扛,繞著洪玄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有意思,有意思。」
「一個天工閣的陣法師,兼著監察司的密探,卻跑到這鳥不拉屎的礦坑裡來。」
「而你的師父,又是個能把地脈吸乾三成的猛人。」
「你們師徒倆,到底想幹什麼?」
古塵一塵不染的布衣下,一股無形的氣場,開始緩緩瀰漫開來。
那是屬於金丹真人的領域。
厚重、博大、沉凝。
周圍的空氣仿佛化作了萬斤重的玄鐵,沉甸甸地壓在洪玄的身上,他心頭微微一凜。
初期?不,至少是金丹中期。
地面上細碎的石子,都在這股壓力下,被碾成了粉末。
這是試探。
也是警告。
若洪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恐怕今天就沒那麼容易離開了。
洪玄的身體,紋絲不動。
那足以將尋常築基修士壓成肉泥的領域之力,對他而言,仿佛只是清風拂面。
他沒有釋放自己的領域去對抗。
因為他新生的道丹,其「法」與「理」,本身就是一種領域。
一種終結萬法的領域。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古塵的領域之力將自己包裹。
古塵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萬鈞」領域,在接觸到這個年輕人身體的剎那,非但沒有起到壓製作用,反而像是春雪遇上了烈陽,正在飛速消融。
不,不是消融,也不是被更強的力量頂了回來。
而是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法則,從根源上否定了。他領域中蘊含的「勢」,他所掌控的「法」,就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被徹底歸於虛無。
這種感覺……
古塵渾濁的眼中,猛然閃過一絲駭然。他想起宗門一部最古老的殘卷上,曾有過寥寥數語的記載,描述過一種禁忌的、位於萬法終點的力量……執掌「終結」與「腐朽」的至高法則。
那是連上古大能都諱莫如深的道!
難道……
古塵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猛地收回了自己的領域,看向洪玄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裡面,再無半分輕視與試探,只剩下濃濃的驚駭與無法置信。
「道友……」
他嘴唇動了動,稱呼已經從「娃娃」,變成了「道友」。
「恕老夫眼拙,未曾想,道友竟已是同道中人。」
洪玄這才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前輩客氣了。」
「晚輩也只是僥倖,剛剛才捅破那層窗戶紙而已。」
古塵嘴角抽搐了一下。
剛剛捅破窗戶紙?
你管這種疑似傳說中禁忌法則的力量,叫「剛剛捅破窗戶紙」?
這小子,要麼是在扮豬吃虎,要麼就是其背後的師門,恐怖到了一個無法想像的境地。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能輕易招惹的。
「咳咳。」
古塵乾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是老夫孟浪了。」
「道友的道,很特別。老夫修行至今,前所未見。」
「不知……可否請教道友尊姓大名?師承何處?」
這一次,他的語氣,充滿了真誠。
洪玄搖了搖頭。
「名號只是一個代稱,不足掛齒。」
「至於師承……家師有令,不得在外提及。」
他依舊沒有透露半分真實信息,但這種神秘,在古塵眼中,反而更證實了他的猜測。
古塵也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也好,也好。是我唐突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洪杜發出了邀請。
「道友初成金丹,想必還需要一段時日來穩固境界。」
「此地煞氣混亂,終究不是善地。」
「老夫的洞府,就在不遠處的地脈節點,靈氣還算充裕。若道友不嫌棄,可移步前往,你我坐而論道一番,如何?」
「正好,關於最近京城裡發生的一些事情,老夫心中也有些疑惑,想向道友請教一二。」
第206章道友,這渾水你可敢蹚
古塵的洞府,遠比洪玄想像的要簡樸。
那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位於地脈深處。
洞內沒有任何奢華的裝飾,只有幾塊被磨得光滑的石凳,和一張石床。
但整個溶洞,都瀰漫著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土行靈氣,幾乎快要凝結成實質。
在這裡修煉一天,抵得上外界一月。
「陋室簡居,讓道友見笑了。」
古塵隨手一揮,石桌上便多了一套茶具和兩杯散發著濃郁靈氣的香茗。
「老夫在此地守了百年,早已習慣了這種日子。」
洪玄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只覺一股溫潤的能量順著喉嚨滑入四肢百骸,讓他剛剛突破後還有些虛浮的境界,都穩固了幾分。
「前輩說笑了。」
「此等洞天福地,是晚輩求之不得的。」
兩人寒暄了幾句,古塵便直入主題。
他神色凝重地看著洪玄。
「不瞞道友,老夫雖久居此地,但作為皇室供奉,對京城的氣運動向,還是能感知一二的。」
「前些天,京城地龍翻身,龍氣震盪,想必道友也有所耳聞吧?」
洪玄點了點頭,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古塵嘆了口氣。
「那是神機大典。」
「一場……血腥的大清洗。」
他將自己感知到的一切,娓娓道來。
從孫周兩家的爭鬥,到神機大典上的殺戮,再到那股一閃而逝,卻讓他都心驚肉跳的「葬生」道韻,以及最後帝王言出法隨的雷霆一擊。
他所知道的,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已經足夠駭人聽聞。
「如今的京城,就是一潭渾水。孫家和周家,這兩根攪動風雲的大族,算是徹底廢了。」
「可老夫總覺得,事情還沒完。」
「那股『葬生』道韻的背後,藏著一隻更大的手。而陛下的手段,也遠比我們想像的要更狠。」
古塵看向洪玄,目光灼灼。
「道友在這個時候破關而出,又與天工閣、監察司都有牽扯,想必……並非偶然吧?」
這是在探他的底。
洪玄放下茶杯,神情平靜。
「前輩高看晚輩了。」
「晚輩只是奉師命行事,於紅塵中歷練罷了。」
「至於京城的風雲,與我這等方外之人,並無太大幹系。」
他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古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
這個年輕人,滑不留手,滴水不漏。
但越是這樣,越說明其所圖甚大。
「也罷。」
古塵擺了擺手。
「既然道友不願多說,老夫也不強求。」
「只是想提醒道友一句,如今的大衍,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遠不止京城那一潭渾水。」
他話鋒一轉。
「京城裡孫周兩家倒了,不過是投石問路。這盤棋上,真正能落子的,也就那麼幾家。皇室、監察司、天工閣,這三家自不必說,盤根錯節,一體三面。」
「而在這三家之外,還有些更讓人頭疼的。比如……天機宗。」
古塵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若說皇室是霸道,監察司是陰狠,那天機宗,就是偏執。」
「一群窺探天機,自詡執掌命運的瘋子。他們對因果二字,看得比性命還重。一旦被他們沾上,便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老夫守在此地百年,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聰明人,最終都栽在了這群瘋狗手裡。」
這番話,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一種敲打。
洪玄的神情沒有半分變化,只是平靜地聽著。
「多謝前輩提點,晚輩記下了。」
他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反倒讓古塵高看了一眼。
古塵摩挲著下巴,忽然笑了起來。
「道友,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老夫觀你道法初成,正需海量資源鞏固。這玄金礦坑的地脈雖被你抽走三成,但餘下的,也足夠你修行數年。老夫可以做主,讓你在此地安心清修,無人打擾。」
「作為交換,你欠老夫一個人情。日後,若大衍有難,需要道友出手時,道友……不能拒絕。」
他這是在投資。
投資洪玄這個看不透深淺,卻潛力無限的年輕金丹。
洪玄看著他,終於也笑了。
「成交。」
古塵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茶杯,正欲再飲。
洪玄卻忽然開口。
「前輩,晚輩也有一事相求。」
他伸出手,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
一股微不可查的「腐朽」道韻,瞬間將堅硬的石桌角化作了齏粉。
「晚輩這門道法,尚不純熟,控制不精。想請前輩幫忙,用您的地脈之力,將這股氣息徹底掩蓋起來。」
古塵看著那化作飛灰的石角,瞳孔猛地一縮,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果然是傳說中的禁忌之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駭然。
「小事一樁。」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厚重的土行靈氣自地下湧出,將那縷「腐朽」道韻包裹、中和,最後徹底消弭於無形。
做完這一切,古塵的臉色,也凝重了幾分。
「道友,你這門道法,太過驚世駭俗。今日你我之言,出了此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日後行事,務必……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