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魔鬼的盛宴


  三日後。

  斷魂山脈外圍,一處隱蔽的山谷中。

  黑風營三千將士悄然集結,肅殺之氣瀰漫。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混雜著好奇與敬畏的神色,不時地瞟向站在隊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他們的統領,北境有名的「瘋狼」趙烈,此刻正像一個最忠誠的護衛,安靜地站在那人身後。

  僅僅三天時間,洪玄便用最直接的方式,徹底掌控了這支鎮北軍的王牌。

  在他的命令下,趙烈帶領黑風營,如同鬼魅般掃蕩了斷魂山外圍的幾處三宗聯軍崗哨。

  所有俘虜,都被帶到了這裡。

  此刻,山谷中央的空地上,跪著上百名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三宗修士。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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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對面,站著十幾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身影。

  正是洪玄帶來的那群權貴子弟。

  經過幾場小規模的戰鬥和「血食」的滋養,他們身上的氣息已經徹底改變。

  曾經的懦弱與驚恐,被一種殘忍的興奮所取代。

  他們的眼神,不再是人的眼神,更像是飢餓的野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獵物」。

  尤其是趙元,他站在最前面,渾身散發著築基中期的法力波動,嘴角掛著一抹猙獰的笑意。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在那些俘虜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挑選最美味的餐點。

  「君上,可以開始了嗎?」趙元回過頭,用一種狂熱的語氣向洪玄請示。

  洪玄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開始吧。」

  他平靜地吐出三個字,卻像是按下了屠殺的開關。

  「啊!」

  趙元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的身後,其餘的「魔種」也紛紛嘶吼著,撲向那些毫無反抗之力的俘虜。

  一場血腥而殘忍的盛宴,就此上演。

  沒有法術的光輝,沒有兵器的碰撞。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吞噬。

  那些權貴子弟,用牙齒,用指甲,瘋狂地撕開俘虜的身體,貪婪地吞噬著他們的血肉和魂魄。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山谷。

  黑風營的將士們,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百戰精兵,看到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也不由得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統領會對這個年輕人如此敬畏。

  這不是人。

  這是一個能創造魔鬼的,真正的魔王。

  趙烈站在洪玄身後,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忍著不適,低聲問道:「君上,我們……真的要用他們去攻打斷魂山?」

  「他們不是攻城的主力。」洪玄平靜地看著下方的屠殺,仿佛在欣賞一齣戲劇。

  「他們是恐懼的源頭。」

  「當斷魂山的守軍,看到自己的同門被這樣一群怪物活生生吞噬時,你覺得,他們還有多少戰意?」

  趙烈心中一寒。

  他明白了洪玄的計劃。

  這根本不是一場常規的攻城戰。

  這是一場心理上的,徹底的摧毀。

  半個時辰後。

  山谷中,重歸寂靜。

  地上只剩下一些殘破的衣物和啃食乾淨的骨骸。

  趙元和他的「同伴」們,一個個渾身浴血,滿足地打著飽嗝。

  他們身上的氣息,又強大了幾分。

  趙元甚至已經觸摸到了築基後期的門檻。

  「感覺如何?」洪玄走到他們面前。

  「前所未有的好!」趙元興奮地回答,他的瞳孔深處,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君上,我感覺自己能撕碎一切!」

  「很好。」洪玄很滿意。

  他轉頭看向趙烈。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子時,準備攻山。」

  「是!」趙烈立刻領命。

  然而,就在洪玄準備轉身返回臨時營帳時,他的神念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波動。

  在山谷入口處,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那人身穿監察司的制式黑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鬼面,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洪玄的神魂遠超同階,根本無法發現。

  來人似乎並沒有隱藏自己行蹤的意思,徑直朝著洪玄的方向走來。

  趙烈和黑風營的將士立刻緊張起來,紛紛拔出武器,對準了那個不速之客。

  「退下。」洪玄擺了擺手。

  他認得那張面具。

  監察司暗部,玄字號密探的標誌。

  而且,對方身上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讓他想起了何川。

  青銅鬼面人走到洪玄面前三丈處停下,對著洪玄單膝跪地。

  「監察司玄字七號,參見玄一大人。」

  嘶啞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

  洪玄心中瞭然。

  何川的探子,終究還是找來了。

  「何川讓你來的?」洪玄淡淡問道。

  「何大人命屬下給大人送一樣東西。」玄七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簡,雙手奉上。

  洪玄接過玉簡,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玉簡中,是何川的一道命令。

  命令的內容很簡單。

  「放棄突襲斷魂山,立刻率領黑風營,前往鎮北關,配合大將軍趙天雄,正面迎擊三宗聯軍主力。」

  這道命令,與趙天雄的計劃,完全背道而馳。

  甚至,與皇帝那句「敗得慢一點」的暗示,也截然相反。

  這是要讓他去硬碰硬,去送死。

  洪玄捏著玉簡,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是何川,或者說,是皇帝的又一次試探。

  他們在懷疑自己與鎮北軍的關係。

  這道命令,就是一塊試金石。

  如果他抗命,就坐實了投靠鎮北軍的嫌疑。

  如果他從命,那他之前和趙天雄達成的所有協議,都將化為泡影,甚至會立刻遭到趙天雄的猜忌和攻擊。

  一個兩難的死局。

  「何大人還有什麼話嗎?」洪玄不動聲色地問。

  「何大人說,京城裡,一切安好。」玄七回答,「大人您在新安府的布置,都還在。」

  「安平侯府查抄的家產,也都封存在庫,只等大人您回去。」

  這番話,看似是匯報,實則是提醒,也是威脅。

  提醒他,他的根基還在京城,不要在北境自作主張。

  洪玄沉默了片刻。

  他抬頭,看了一眼斷魂山的方向。

  然後,他當著玄七的面,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手中的玉簡,被他輕輕一握,化作了齏粉。

  玄七戴著青銅面具,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體瞬間的緊繃,暴露了他內心的震驚。

  他沒想到,這位傳說中殺伐果斷的玄一大人,竟然敢當著他的面,捏碎何川大人的命令玉簡。

  這無異於公然抗命。

  「大人,您這是……」玄七的聲音透出一絲難以置信。

  「本君做事,需要向何川解釋嗎?」洪玄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轉身,不再理會玄七,直接對身後的趙烈下令。

  「傳令全軍,計劃不變。」

  「子時,攻山。」

  「末將遵命!」趙烈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

  洪玄這番舉動,無疑是向他,向整個鎮北軍,表明了最堅決的立場。

  他選擇了鎮北軍。

  玄七僵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立刻回報何川,還是……

  「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洪玄的聲音傳來,「回去告訴何川,北境的戰事,由我說了算。」

  「他的手,伸得太長了。」

  說完,洪玄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己的營帳。

  玄七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最終,他對著洪玄的營帳深深一躬,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營帳內。

  洪玄盤膝而坐,神色平靜,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他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捏碎玉簡,公然抗命,這無疑會將他與何川,與皇帝的關係,推向一個極其危險的邊緣。

  但他必須這麼做。

  因為他很清楚,一旦他聽從何川的命令,他就會立刻失去趙天雄的信任,失去對黑風營的掌控。

  到那時,他在這北境,就真的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棄子,任人宰割。

  相比之下,得罪遠在京城的皇帝,風險反而更小。

  天高皇帝遠。

  只要他能在北境站穩腳跟,掌握足夠的力量,皇帝就算再憤怒,也拿他沒辦法。

  更何況,他手中還握著赤夜給的那張底牌。

  那份詳細的北境布防圖,以及隨時可以策反三宗聯軍的能力。

  這才是他敢於掀桌子的真正底氣。

  皇帝,何川,趙天雄,赤夜……

  棋盤上的手,越來越多了。

  局勢,也越來越混亂。

  而他,洪玄,就是要在這混亂的棋局中,成為那個最終執棋的人。

  他緩緩閉上眼睛,神念沉入識海。

  那尊高達丈許的天魔化身,正在識海深處咆哮。

  經過這段時間的滋養,尤其是吞噬了計都魔心之後,這具化身的力量,已經穩固在了金丹初期的頂峰,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這,將是他攻破斷魂山的最大殺器。

  ……

  子時。

  夜色如墨。

  斷魂山,如同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死氣沉沉。

  山頂的要塞中,燈火通明。

  負責鎮守此地的萬法門長老,劉玄,正有些心神不寧地在房間裡踱步。

  白天外圍崗哨被襲的消息,已經傳了回來。

  雖然損失不大,但這種被人摸到家門口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一群廢物!」他低聲咒罵著,「連對方是什麼人都沒搞清楚!」

  「長老,要不要加強戒備?」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加強?怎麼加強?」劉玄沒好氣地吼道,「對方來去無蹤,明顯是鎮北軍的精銳斥候,我們的人撒出去再多,也是送死!」

  「傳令下去,讓所有人都給老子打起精神!守好自己的崗位!我就不信,他們還敢來攻打斷魂山不成!」

  「是……」弟子唯唯諾諾地退下。

  劉玄煩躁地坐下,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卻發現手抖得厲害。

  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山下傳來。

  整個要塞,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劉玄手中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怎麼回事?!」他驚得跳了起來,衝出房間。

  只見山下的護山大陣,此刻正光芒狂閃,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正在法陣光幕上蔓延。

  而在大陣之外,一尊高達三十丈,渾身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恐怖神將,正高舉著一柄開山巨斧,狠狠地劈砍著護山大陣。

  天樞神將!

  每一次劈砍,都讓大陣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敵襲!敵襲!」

  悽厲的警報聲響徹整個要塞。

  無數修士從營房中衝出,驚駭地看著山下那尊如同神魔般的巨物。

  「那是什麼鬼東西?!」

  「快!快去稟報長老!」

  劉玄臉色慘白。

  他認得那尊神將,那是天工閣的戰爭傀儡!

  難道是朝廷的軍隊打過來了?

  可他們不是盟友嗎?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大吼道:「所有弟子聽令!全力維持大陣!快!」

  然而,他的命令,還是晚了一步。

  在天樞神將狂暴的攻擊下,本就不是頂級防禦陣法的護山大陣,終於支撐不住。

  「咔嚓!」

  一聲脆響。

  光幕,如同鏡子般破碎。

  要塞,徹底暴露在了敵人面前。

  可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就在大陣破碎的瞬間,一群渾身浴血,散發著不詳氣息的怪物,嘶吼著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他們無視了所有法術攻擊,無視了飛劍的劈砍,如同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惡鬼,一頭撞進了守軍的陣型之中。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開始了。

  趙元一馬當先,他直接撲倒了一名築基後期的萬法門弟子,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斷了對方的脖子。

  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卻興奮地仰天長嘯,身上的氣息,再次暴漲。

  金丹!

  在吞噬了這名築基大圓滿修士的精血後,他體內的魔氣,終於衝破了瓶頸,讓他一步踏入了金丹之境!

  更恐怖的是,他身後那些「魔種」,也在殺戮與吞噬中,實力飛速提升。

  斷魂山的守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而恐怖的敵人。

  他們的道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劉玄睚眥欲裂,他祭出自己的法寶,一柄火紅色的飛劍,想要斬殺趙元。

  但一道身影,更快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是洪玄。

  「你的對手,是我。」洪玄淡淡開口。

  劉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金丹修士,還沒來得及說話。

  便看到對方的身後,一尊更加恐怖,更加邪異的四臂天魔,緩緩浮現。

  那股純粹的,源自上古的魔威,讓劉玄這位金丹初期的長老,神魂都在顫抖。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力,竟然凝滯了。

  「你……你究竟是……誰……」

  洪玄沒有回答。

  天魔化身的一隻手臂,輕輕抬起,一指向他點來。

  在劉玄驚恐絕望的注視下,那根手指,穿透了他的護體靈光,點在了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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