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浪花淘盡,唯我不倒


  第161章 浪花淘盡,唯我不倒

  黑色長刀入肉,生生將許清遠攔腰斬斷。

  葉無憂並未發力,反而是對方笑著手握刀鋒,划過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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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見慣,但也對於血腥場面並非陌生的葉無憂此刻眼瞳微微收縮。

  那身而為人本應該最為堅硬的骨骼,此刻卻如同脆紙一般脆弱。

  並非長刀鋒利,而是許清遠的身體,此刻真就如同脆紙。

  破碎的紫袍之下是一具漆黑腐朽的身體,仿若輕輕一抖,就會幹裂化為粉塵碎落。

  廝殺只是一瞬,殿內交談的聲音似乎停頓了,想來是發現了什麼異常。

  但是葉無憂知道這一切毫無意義。

  【回溯】

  一切痕跡都消散一空。

  再度回過神來,依舊是台階前,自己站在原地,而那道紫袍身影癲笑著坐在地上。

  那抹青黑色已經越過了許清遠脖頸,隱隱浮上那張露出最為無畏無懼笑容的面龐。

  氣機無聲凝聚。

  許清遠伸出雙手,似乎想要施展神通。

  但下一刻,那本就腐朽的雙手被一刀斬去。

  斷臂跌落台階,明明是人的手臂,卻在碰觸地面的一瞬間,崩碎為乾枯肉塊。

  葉無憂深吸一口氣,沒有反覆向身邊人解釋什麼,而是一手持刀懸於對方脖頸。

  沒能斬下,他也不想斬下。

  他見識過許多詭異,知曉這些所謂的大道殘骸每一個都具有恐怖且無法阻擋的威能。

  啞女的沉默,無足男的無距,小孩的真假判定,青色妖魔的適應,陸青山的【死亡】?

  但未曾有過一個如同回溯這般難纏。

  只要許清遠不想死,幾乎不可能有人能殺死他。

  「你,到底想做什麼。」

  葉無憂的話語只換來對方那面容愈發扭曲。

  許清遠身體仰躺在地面上,目光根本沒有望向身前的葉無憂。

  他只是兀自的開口,語調高昂,但話音卻是無比怪異。

  「我做什麼?你瞧瞧我現在的身體?你覺得我在做什麼呢?」

  兩隻斷臂支撐在台階上,許清遠的身體微微前傾,任由刀鋒一點一點划進脖頸,發出乾枯沙啞的嗓音。

  話音極為譏諷。

  「伱們這幫傢伙,是不是還覺得凡事一定要事出有因,機關算盡,必有所圖啊?

  也對,畢竟你們是還能存活於世上的生者,總是難以跳脫出你們這醜陋不堪的思維,根本不懂我這種次次心驚膽戰拼搏在底層的傢伙想什麼。」

  底層?

  大玄上三宗白雲觀的道子也算底層麼,可笑至極。

  許清遠語氣悠揚,緩緩開口。

  「本道子都要死了,你覺得我想做什麼?

  你莫非還想跟我談利益,談未來,談仁義道德,談人性麼?」

  頸間已然只剩爛肉,斷臂上的黑色血肉一點點剝落,一襲寬大的紫袍被葉無憂刀鋒上那始終泛起的氣機,給片片割碎,露出那非人的醜陋身軀。

  但這一刻,許清遠卻是兀自昂頭,身上的氣息也一點一點逐漸高漲,面容之上的扭曲神色不再,反而是化為無比的恬然。

  他神情自若的開口。

  「人生在世需及時行樂,以往我總是被各種不同的身份拘束自身,久久不能自己,反而此刻卻是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暢快,所以,我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你說呢,葉兄?」

  始終冷眼相望的葉無憂,此刻目光終究是泛起了一絲波瀾。

  是啊,自己先前愚昧了,竟然真的覺得以為對方是有何種企圖可言,甚至不斷思索對方所求為何,認為凡事皆有所求。

  先前那種未知的熟悉感,此刻葉無憂終於是明白了一點,真熟悉啊。

  這傢伙,眼下卻是不管不顧只想著自爆了。

  葉無憂的嘴角此刻竟然是勾勒出一絲笑容,他的話語聲伴隨著刀鋒一同傳入許清遠的耳中。

  「我最痛恨你們這種一到快死動不動就拉人自爆的傢伙了,談都沒法談。」

  許清遠的目光一亮,還想開口。

  但刀鋒掠過,氣機直接炸起,劍起風雷化為恐怖的氣機漩渦,絲絲縷縷變為刀氣利刃。

  連帶著對方的頭顱與身軀直接炸為粉末。

  葉無憂眸光平靜,這才細細的與一旁驚詫的兩人解釋著什麼。

  不出意外的話,這傢伙又要回溯了。

  無妨,【回溯】也是有極限的,許清遠還能施展幾次回溯?

  據說詭異將人侵蝕殆盡的那一刻,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威能,但……那只是【回溯】而已,並不具備危險可言。

  最壞的情況,無非是一切重來一遍對麼?

  說起來,明明許清遠身為上宗的天驕,也是四境的修行者,可自己為何覺得對方這般孱弱呢?

  他的戰力甚至,甚至不如周玄元……或許只能相比白常在?

  殿內走出一道身影,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灰袍老者面色驚愕,道宗老者神色若有所思,劍宗長老神色茫然。

  陸青山微微皺眉,眼中卻是露出思索。

  問責聲伴隨著強大的威壓傳來,但下一瞬便被陸青山揮手所阻止。

  葉無憂並不在意其餘人的看法,他目光輕輕一掠,將周圍一切盡收眼底。

  果然,那股熟悉的感覺又要傳來了。

  【回溯】

  只是回溯前的最後一刻,葉無憂眸光一瞥,嗯,還有那婢女……

  身材消瘦的坡腳婢女此刻蜷縮在一旁角落,一時之間還真未注意到對方。

  此刻那婢女低垂著頭,身形似乎因為恐懼而止不住的隱隱顫抖。

  可葉無憂卻注意到似乎有些不尋常的一幕。

  坡腳婢女此刻悄悄的,極為小心的抬頭瞟了一眼那已經化為肉沫的屍首。

  被凌亂髮絲遮擋住的眼眸中,卻是閃爍著異樣的明亮,銀牙緊咬,死死壓抑著某種情緒。

  那好像,並非是因為恐懼……

  葉無憂心間泛起淡淡的疑惑。

  但已經無法繼續思考下去了。

  下一刻,一切都回溯了。

  場景一瞬間變幻。

  不再是大殿前方,不再是台階上。

  花園亭台,微風湖畔,波紋湧起。

  卻是先前許清遠與葉無憂單獨相談的那一次。

  紫袍青年靜靜的坐在桌旁,神色平靜。

  目光望向湖面,面對近在咫尺襲來的刀鋒,許清遠不閃不避,輕輕開口。

  「葉兄,你果然是能明白我的,畢竟你與我都身懷詭異,是一類人。」

  依舊是那一道極為銳利的劍招。

  葉無憂微微搖頭,神色中露出古怪。

  「莫要將我與你相提並論,即便小爺我未來有一天要被詭異吃干抹淨,那也是我該死,可不會如你這般牽連他人。」

  許清遠的身體化為齏粉,可場景輕閃,一切恢復如常。

  「葉無憂,我說的是真話,如果你我早些相識,想來我也不必一個人獨自承受這無盡回溯之苦。」

  「早些年,我們應當能成為最好的摯友,哪怕你不具任何修為境界,我也可以幫你解決一切事情。」

  話音未落,許清遠的身形再度化為粉碎。

  葉無憂刀尖挑住那一抹神魂,輕笑道。

  「廢什麼話?歪理一套一套,但是你這點狗叫也想亂我心神?你特娘根本就不知道我每天要聽到多少狗叫?」

  話音寂靜一瞬。

  葉無憂神色淡漠,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露出憐憫,話音沉重開口。

  「你為何要覺得自己痛苦委屈,若非是這【回溯】,就你這點修行早就化為冢中枯骨了,連痛苦的機會都不曾有。」

  許清遠目光怔然,原本平靜下來的情緒卻是再度泛起了變化。

  神魂之上突然散發出無形漣漪。

  葉無憂目光一瞬間凝聚,右眼珠子輕輕跳動,但卻隨之閉眼。

  他看見了屬於許清遠的大道殘骸。

  許清遠神色露出遺憾,隨即有些悵然若失的開口。

  「這是最後一次了。」

  「葉無憂,我說了,你會與我一同上路的。」

  「眼下不如陪我看看,回溯的極限如何?」

  隨風飄搖的柳枝一瞬間靜止不動,躍出枝丫的燕雀張開翅膀,但卻生生止步於空中。

  風止,湖靜。

  此地空餘話音傳盪。

  葉無憂的身形如同定格一般,頓在了原地。

  時間仿若靜止。

  天地寂靜之間,忽而傳來一聲清脆蟬鳴。

  但在這寂靜的天地,靜止的時間之中,除了那蟬鳴,還有一道聲音。

  話音極為不屑。

  【不過是一介大道殘骸,跳樑小丑也配自詡與你相提並論?縱然回溯一切又有何用?】

  【你看盡世間歲月千載悠悠過,也曾盡覽王朝覆滅,終歸無聞】

  【浪花淘盡,唯有你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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