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審判開始!
第109章 審判開始!
這些東西,單純是為了發泄,發泄對「魔女」的憤恨與恐懼?
「嘿!」
正當萊恩在人群之中低下頭,皺起眉思索之時,他只聽一聲呼喚自耳畔傳來,而後就是輕輕拍打他肩頭的觸感傳來。
他有些訝異的側過頭。
只見,一個面若死灰,雙眼瞪地如同銅鈴一般的中年男人,正抿著他毫無血色的唇,將骨瘦如柴的手搭在了萊恩肩頭。
他帶著一頂圓形禮帽,鬢角暴露出一抹深棕色,高且蒼白的鼻微微一皺,雙眼不停掃視著面前的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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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從何而來?」
他嗓音沙啞,好奇地問道。
「我從外面來。」
萊恩側過頭,望著這個著裝甚是得體,但神色卻相當枯槁的男人,淡淡回應道。
然而,他心中卻有些疑惑。
這個男人,與周圍絕大多數狂熱的人貌似有些不同。
最起碼,他並沒有將目光一直投向高台,而是毫不在意的四下橫掃,最後又徹底在萊恩身上扎了根。
「外面?」
「先生在開玩笑麼?幾個月前,城主就啟動了護城結界,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先生是怎麼進來的?」
他撇了撇唇,說道:「而且,您的著裝」
萊恩神情淡泊。
幾個月?
在這些人記憶里,異常已經持續了幾個月?
和外界的時間根本對不上。
「城主、護城結界?」他暗暗想到。
這個地方在什麼力量的影響下,成了一個「架空」的時代。
還有護城結界這種神秘的東西。
「溫斯特幹員。」獵魔機關傳來消息。
「這些人的記憶可能是被【賦予】的,而且,有人將魔法術式造成的巨大影響,以合理的形式,讓這些人進行了【認知】。」
也就是改變了世界觀?
本荒謬離奇的魔幻事物,變得正常、多見了起來。
「?」
好耳熟,我是不是也經歷過來著?
萊恩不僅釋然,而且表示非常理解。
萊恩依舊是穿著黑色的長款風衣,內搭襯衫,下著西褲。
但不同的是,一切的一切都與所謂現代工藝相去甚遠,仿佛是回到了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一般。
黑風衣,亞麻襯衫,灰色長褲。
雖然復古了,但只復古了一點點。
在這個地方,這座名為英賽爾的城市,沒有人會這麼穿,但也不算特別「奇裝異服」
在這些被篡改記憶的人腦中。
離開了城市,外面的世界豐富多彩,這樣穿的人不在少數。
很顯然。
這個居民,把萊恩認定為了「外鄉人」。
「威拉德·弗蘭。」
面色難看、仿佛命不久矣的男人捕捉到了萊恩此刻的異狀,他裂開嘴笑,露出一口被煙漬爬滿的黃牙。
「我是一名小說家,亦是一間酒館的主人。」
「我對先生非常感興趣,我認為,您一定會給我帶來不少驚喜的素材。」
威拉德緩緩伸出枯槁的手。
「萊恩·溫斯特。」
「一名獵人。」
萊恩緩緩伸出手,與眼前的雞爪相握。
他心中微動,還未等威拉德從『獵人』二字的訝異中恢復,就搶先一步,用著一副淡然的神情,問道:
「威拉德先生不感興趣麼?魔女審判。」
他饒有深意,觀察著威拉德接下來的言行。
「魔女審判?」
威拉德緩過神,先是怪異的看了他一眼:「獵人,有意思,是經過這座被詛咒的城市,特意來獵殺魔女的嗎?」
「從前我見過不少獵人,絕大多數都是編故事騙酒喝的流浪者。」
而後他聽得『魔女審判』一詞,突然笑了。
他扭過頭,目光淡漠而冰冷:「容我指出您話語的些許謬誤,萊恩先生,在你我二人,乃至這些愚人的眼前呈現的這一幕」
「究竟是魔女被審判。」
「還是魔女審判了他人。」
「還是未知數啊」
威拉德嗓音陰沉,語氣險惡異常。
他的嘴角微微咧起,那是名為譏諷的弧度,是與森然的雙眸相得益彰的濃濃恨意。
同樣,也是仿佛失去了某些重要東西,而感到悲痛欲絕的深邃悽苦。
「魔女審判他人?」
萊恩靜靜望著他,若有所思。
「威拉德先生似乎對魔女審判有異議?」
他冷靜地說道,雙眼先是在威拉德身上凝滯,細細打量著這個枯槁男人面龐上的憤恨,而後緩緩扭開了頭。
看向四下靜默,但面龐上滿是尊崇的人群。
這個名叫威拉德的男人,簡直是鶴立雞群,與這些如同教徒一般狂熱、對「魔女審判」抱有無比熱情的民眾相比,他冷靜得不像人。
他失去過什麼?
魔女審判,亦或是魔女審判他人。
萊恩皺了皺眉,心中已經隱約有了猜測。
「萊恩先生。」
威拉德冷笑回應,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獵人,在狩獵什麼,殺人也好,野獸也罷,在這座城市,你只會看見比任何兇徒更加野蠻的人。」
他緩緩閉上了眼。
從口袋中拿出一卷羊皮紙。
「等你看完這齣血腥的鬧劇,來這裡找我。」
「我會讓你知道,所謂的魔女審判究竟是何等荒唐何等可笑的栽贓!」
將羊皮紙塞到萊恩手中。
威拉德僵硬地轉過身。
一瘸一拐的走了。
萊恩目視著他離去,目光向下。
威拉德的兩條腿皆被寬鬆的褲管掩蓋,但隨著他在風中行走,肉眼可見的是,他其中一條腿的輪廓明顯要纖細許多。
低下頭。
羊皮紙上,畫著一串門牌號。
「現代文字?還有這個質地」
獵魔機關內,有人對著大銀幕嘀咕道:「與其說架空的時代,不如說是縫合的時代。」
萊恩無言的將牛皮紙折好,揣進風衣的口袋中,而後緩緩轉過身,繼續靜靜等待「魔女審判」的開始。
「該死,這裡的氣氛真討厭!」
一道細微的女聲從他懷裡鑽出來。
拉斐爾回想起了不堪回首的經歷。
甚至。
也許比曾經的野蠻無禮,還要糟糕!
因為,周圍這些人,可都是極端狂熱的瘋子!
萊恩拍了拍她。
沒過多久。
只聽——
「咚!!!」
不知道哪兒,席捲而來一聲浩瀚的巨響。
聽著像是某種鐘聲,十分清脆、悅耳,但其音質又異常的古怪,仿佛是先在哪個空間內迴蕩過一番後,再盪氣迴腸的傳出一般,有一種詭異的壓抑感。
萊恩的神情卻在此刻悄然凝重。
鐘聲何其洪亮,在這片廣場之上也顯得悠揚,可想而知,那發聲的裝置恐怕就在附近。
然而即便是以他那非人的聽力,居然也只覺耳畔一陣迷濛震顫。
絲毫無法追尋鐘聲的源頭!
更糟糕的是。
萊恩的血液,開始沸騰!
雙手攥緊,握成拳,他狩獵的欲望正在高漲。
「是神的嗓音——」
他深吸一口氣。
而就在這道鐘聲響起後,萊恩身邊,乃至前後所有圍觀的民眾,人頭攢動之下,竟然都不約而同的身軀一矮!
他們,竟然盡數半跪了下來!
而待得前方黑壓壓的人頭下沉,一直阻擋萊恩視線的障礙驟然祛除,他這才發現,原來站在人群最前方,還有一批人!
這些人
將長發盤起。
身軀大多嬌小,不似男人那般高大。
此刻,她們如同殭屍一般矗立著,偶見一些身影正在發抖。
女子!
女孩、女人、甚至還有女童。
她們就那般站著,儘管鋪著大紅地毯的高台空無一人,儘管將她們指認為「魔女」的人還未來到,但心中由來已久的驚悚,豈能因為未確定的死期,就減少幾分?
她們是嫌疑人!
是疑似魔女的普通人。
也是陪伴在兒子、丈夫、父親身邊的家人。
「這些人真的是魔女嗎?」
「魔女究竟做了什麼,才讓這些人對審判儀式表現的這麼狂熱?」
萊恩身軀筆直,冷眼看著這一切。
女性的家人卻在她們的身後,跪拜了下來。
這些人的跪拜,也並不是朝著「等待審判的魔女」而矮了身子,而是為接下來將要到場的人。
「哐哐哐!」
無比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大地也隨之震顫。
這一次,萊恩聽見了腳步聲的來源,用眼睛看,也同樣能捕捉到從「英賽爾之眼」後方有序走出的惹眼身影。
亮銀的甲冑,在陽光下極其刺眼。
一群身披重甲,手持長矛的戰士,自雕像後方走出,步伐,呼吸,所有身影皆是同步,他們動作如同精密的機械般統一規整。
其中一部分戰士很快將擺著絞刑架的高台包圍一圈,同時,他們中的絕大部分持著長矛,將人群最前方的「疑似魔女者」通通包圍。
長矛銳利,尖端閃爍著刺眼的光澤,它們被指向婦孺。
想來,如果這些女性之中有人想要脫逃,這矛便會洞穿她們的屍身,死後她們還要遭到不堪的污名。
諸如:魔女的心虛,這類的話。
而面對著血淋淋的屍身,下方那些曾經也是親人的民眾們,也會爆發出一聲聲精彩的讚賞。
真是
驚悚又荒謬!
萊恩眼中的冰冷幾乎要凝為實質。
因為他清楚,這背後,有「神」做推手!
而被審判的魔女,是活生生的人類!
魔女審判繼續進行。
在高台的側方樓梯上,出現了三道身影。
兩男一女。
他們走上台,而後在絞刑架的後方——最接近身後那枚碩大眼球的位置,坐在了三名銀甲軍士各為他們搬來的椅子上。
萊恩微微眯起眼,打量著他們的著裝。
左首那名中年男人,身穿深色禮服,透著一股貴氣與凌駕於眾人之上的威嚴,面龐冷漠肅然,一瞧就是身居高位之人。
萊恩想起了方才威拉德提到的「城主」。
中間那名女性,簡簡單單的月白長袍,面貌隱藏在白紗之下,難以看清,不過看她方才與疑似城主的人一同登台,料想也是在這座城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當萊恩將目光向右挪移,瞧見最右那名男人的著裝後,就連他都不禁一愣。
因為,此人帶著一頂「司法假髮」。
「法官?」
萊恩望著那身穿黑色長袍,但頭頂著一頂捲曲且浮誇的金色假髮的人影,輕聲呢喃道。
「有意思」
「城主、法官。」
萊恩眯了眯眼。
城主法官都齊了,那像「魔女審判」這樣帶著一些詭異色彩的活動,不需要一名祭司麼?
巧了,我看那白色長袍,神神秘秘的女人就挺像的。
「城主,法官,祭司齊活。」
但下一刻,萊恩的視線便從率先登場的三人身上移開,於此同時,他眯了眯眼,饒有興致的望向最後一道身影。
是一個女孩,一個瞧起來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女孩。
腳下踩著黑色長靴,身著極其保守的黑色長袍,這使得她本就嬌小的身材更顯得如人偶般玲瓏。
雙肘以下的小臂,輕隨著她的步伐擺動,那蒼白的膚色被金色的陽光映照,並未顯得健康,反而透著一抹宛若屍身的僵白。
但,與這毫無人氣的膚色截然不同的是,她有著一頭璀璨,在陽光下更顯耀眼的金色披肩捲髮。
面龐如娃娃般精緻,美麗,皮膚固然白皙,但也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冰冷,雙眸黝黑,閃爍著清冷的光,眼中更多的卻是空無一切的寂然。
「魔女審判他人。」
不知道為何,萊恩再度想起了威拉德那帶著強烈恨意的話。
這個女孩
是誰?
然而,周遭的呢喃很快回應了萊恩的疑惑。
「聖女。」
從女孩的登台後,一切都變了,萊恩傾聽著四下響起的低語,那些被壓抑到極致,但又飽含尊崇的嗓音中,有且僅有這枚詞彙。
聖女
萊恩環顧四周,看著這些可笑的人,心中卻一陣啞然。
他們的臉上是無與倫比的狂熱與崇敬。
瞪著渾圓大而驚悚的雙眼,直勾勾地將視線投擲向蒼勁猙獰,仿佛鼓盪著血涌的絞刑架之前,那位玩偶般可愛的女孩上。
民眾眼裡,無光無神,仿佛靈智、靈氣、神氣等一切訴諸美好的詞彙在此刻全然不見。
那一眨不眨的模樣,似乎眼中的精神與靈魂皆被殘忍的撕碎。
再由一把火焚燒殆盡,最後僅剩下燒成灰的乾澀與死寂空洞所堆砌而成的盲目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