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行動
第112章 行動
過了許久許久,威拉德的情緒終於恢復了,他如紙慘白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緩緩說道:「抱歉,有些失態。」
萊恩無言的搖了搖頭。
威拉德看著他,緩緩閉上了眼:「那個時候,我發了瘋,我想衝上去,把她救下來,我還想把那個妖言惑眾的女人殺了!」
「但,我只是一個平凡人。」
「經營著一家酒館,把四方來客的故事寫成書的普通人。」
「我根本不是守城軍的對手,他們輕而易舉的把我壓在地上,讓我只能絕望無助地看著一切發生在所有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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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所有人說,我妻子不是魔女。」
「但,那可怖的畫面就在所有人面前發生,我如何能否定這一切。」
「所以,我瘋了似的折磨自己,讓自己不能入睡,趁著晚上,去了守城軍的駐紮地。」
聽到這,萊恩將杯子往旁邊挪了挪。
「你去偷藥劑了?」
「是。」
「我那時堅信是藥劑讓我妻子變成了魔鬼,於是我趁著黑夜的濃霧混進了守城軍駐地里,卻發現他們也根本不休息!」
「但是,好在這些人每逢夜晚,巡邏獵殺作祟的怪物之前,都要在統一的時間內清洗身子。」
「我鑽進下水管道,偷走了兩管藥劑。」
萊恩皺了皺鼻子。
獵殺之前,清洗身體?
這算是某種儀式嗎?
「後面的事你知道了。」
「我的努力一場空,藥劑不管在我還是那個女人身上,都起不到作用。」
「我在魔女審判時,當著所有人的面注射了藥劑,可除了昏昏沉沉,被那些守城軍毆打斷了一條腿的痛苦之外,沒有變化。」
威拉德苦澀地說道。
「既然針劑沒有問題——」
「那所謂聖女。」
「她的嫌疑就很大,對吧?」
「譬如說——將內心認定的人轉化成惡鬼之類的。」
萊恩瞥了眼威拉德,說道。
「你說的沒錯!」
「那個魔女,嫌疑實在是太大了。」
威拉德猛然頷首,森然道:「一個人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變成怪物!?」
他用力的喘了口氣:「你是外來人,可能並不清楚她的過往,那個魔女身份成謎,是個孤兒,而就在幾年以前,她就已經展現出不同於尋常人的一面了。」
「哦?」
「願聞其詳。」
萊恩有些好奇。
「她準確的預言出了山中將有野獸襲擊村莊的事,就在所有人將信將疑的時候,城主命令守城軍即刻出動,前往護衛村莊,就在一天之後,果然有大批野狼出沒於山林間。」
「她還曾在一個晴空萬里的好天氣之下預言,聲稱次日將會大壩決堤,可分明當日並沒有降雨的跡象。」
「但真等到第二日,天降大雨,洪水淹沒了好幾個村莊,然而所有村民卻在她的預言下,提前被疏散保護了,不僅一人未傷,甚至就連家畜都完好的保全了下來。」
「這樣伴隨著災難與天劫的事,數不勝數,但在她的預言下,不知多少人逃出生天。」
威拉德用力咬著牙,額頭青筋暴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再加上魔女審判她從未出過紕漏,被指認的女人全都成了魔女,因此,她在所有人心裡的信仰幾乎牢不可破!」
「這樣帶著濃濃魔性與神性、不知身世的女人,比起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變成怪物的人類,反而更像是【魔女】,不是麼?」
威拉德如野獸般低聲嘶吼著,眸中閃爍著猩紅的恨意,似乎是他口中的【魔女】奪走了他的妻子一般。
聽著這些離奇的故事。
萊恩倒是有些不置可否。
在他看來,還是人類陡然變成怪物更吸引他的興趣一些。
所謂聖女預言一事,先不說這些曾經發生過的事似乎對人有益,像野狼、降雨等,都有可能通過某些方式觀察得出。
他聽慣了這樣的故事,當然並不覺得奇怪。
當然,聖女的嫌疑還是很重。
在這座與世隔絕的「架空城市」里,潛藏著極其隱晦的神權。
誰又能保證,聖女沒有和「神」有所關聯?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從威拉德的這番講述當中,貌似【城主】也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魔女審判之城」能存在的原因。
終究還是那三個「大人物」拍板決定了一切。
否則光憑聖女,能指揮動獵殺「魔女」的守城軍嗎?
這番思索下來,他隱約覺得,這座城市的主宰絕非一無所知,他們一定知道更深層的秘密。
萊恩緩緩起身,站起。
「感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朝著威拉德,萊恩說道。
酒館的主人深深的看了他幾眼,而後將目光緩緩投向窗外,只見此刻光華驟消,天色已然暗淡,如若不是眼前的這盞煤油燈,恐怕房內就要一片漆黑。
「你——聽完了這些,有什麼想法。」
「獵人。」
他朝著萊恩,沉聲問道。
「一個令人同情的悲劇,一場疑霧重重的陰謀。」
萊恩回應道。
「看來你沒有完全信任我。」
威拉德咧了咧嘴。
「如果我真的全然信任某人的一面之詞,恐怕最先失望的應該不是我吧?威拉德先生。」
萊恩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說的對。」
威拉德緩緩轉過身,似乎在身後的櫃檯上尋找著什麼,他單薄的背影看著很是悽慘,但說話時的那抹欣慰之意卻十分明顯。
「我需要的,不是信任我的人。」
「而是一個能查清真相的人!」
「咻!」
威拉德猛然轉身,雙眸瞪大,眼中浮上猩紅之色,從他的手中,飛出一個泛著光澤的金屬物體。
目標,直指萊恩的頭顱。
「鏘!」
「咔嚓!」
萊恩淡淡地抬手,將破空飛來之物攥在手中。
那是——
一把鑰匙串。
「獵人晚上需要休息麼?」
前方傳來冰冷的嗓音。
「曾經睡覺,但接下來的這段日子,恐怕不睡了。」
萊恩惦著鑰匙串,回應道。
「很好。」
「在你左手邊有一扇門,你穿過去會看到一條走廊,從左邊數第二間就是我給你收拾的房間。」
「你無處可去吧?」
「暫時在我這落腳吧。」
威拉德面色蒼白,從櫃檯後走出。
他走路時一瘸一拐,身子不停晃動,配上瘦削的身軀,讓人十分在意他究竟還能撐多久。
萊恩提起鑰匙串,指著其中最少兩種不同樣式的鑰匙,微笑道:「可是我看,上面的鑰匙貌似不止一間客房的吧?」
「嗤——」
聞言,威拉德嘴角一扯,口中發出一聲嗤笑。
他望著萊恩,譏諷道:「現在這個世道,家家戶戶房門緊閉,我可不想為了等待外出狩獵的人回來,就空門大開。」
「倘若有怪物衝進房來,把我吃了,那我下地獄的時候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哪有臉面對我的妻兒?」
「那枚比較大的,是大門鑰匙。」
「別丟了。」
聞言,萊恩笑了笑。
「謝謝。」
「獵人。」
忽然,沉默了許久的威拉德開口了。
他森然的雙眼緊緊盯著萊恩,似乎想要在他臉上看出什麼來。
「我現在再問你一次。」
「你狩獵的,是什麼?」
聞言,萊恩拋起鑰匙串,然後利落的接住。
「如果真的存在。」
「那我的目標就是躲藏在霧裡,製造一切悲劇與苦難的惡鬼。」
他的嗓音有力,在說到惡鬼的時候,顯然森然可怖。
雖說從始至終他都用著不變的氣質與人對話,但就在此刻,威拉德感受到了獵人身上傳來的瘋狂。
這人——絕對是個瘋子。
自稱為獵人的傢伙。
還非要摻和「魔女」作祟,這絕對是個多管閒事,而且好奇心還非常旺盛的瘋子。
「好。」
威拉德幽幽點頭。
嗓音莫名欣慰。
此刻的他貌似很欣賞萊恩的回答,就連醜惡的神情,都在剎那間柔和了不少。
他趔趄著腳步,緩緩從朝著萊恩走去,在經過後者身邊時,他驀然開口,微笑著低語道:「我威拉德,衷心地希望您能成功。」
「獵人先生。」
「別死了。」
丟下這句話,威拉德走了。
他穿過了萊恩身旁的門,自顧自的邁步在走廊當中。
「咚!!!」
在白日時便已鳴響過的悠揚鐘鳴,在如今這個深夜再度灌入所有人類、乃至牲畜等有生命力的物種耳中,而當他們聽到這凝重而深沉的鐘聲的那一刻。
所有英賽爾人——不論是男女老少,他們皆是緩緩闔上了眼,腦中已然確立自己即將沉沉睡去的意識與認知。
「」
「簌——」
「簌——」
萊恩靜坐在房間的桌前,他神情鎮定的可怕,他的血脈中本就沒有在此刻入睡的基因,因此神志依舊清明。
倒不如說,在深邃的黑夜降臨後,面對著如深淵般濃厚的夜色,他的精神愈加亢奮。
否則,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摘下護臂,手中攥著一塊布片,在昏黃的煤油燈下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
「篤!」
將臂鎧放置在桌面上。
隨手將布片丟棄在一旁。
緩緩側過臉,視線朝著一旁望去。
原先落滿灰塵,且緊緊閉合的窗此前已經被獵魔人拉開,他的視線能夠透過柵格,射向窗外那詭異而驚悚的一切。
霧。
灰色的霧。
無比濃厚,乃至於即便湊近窗邊,憑藉他的視線,也難以看清,它們掩藏了現實,充盈了整座城市。
「要出去看看嗎?」
突然,蹲坐在床頭的拉斐爾開口了。
黑貓很苦惱。
這個和廢品回收站似的酒館骯髒得令她窒息,角落裡,走廊上,乃至於天花板上,四處都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但她卻被要求老實待著。
因為這座城裡的老鼠,已經野蠻成長,無法抑制。
寵物貓、流浪貓在最開始的魔女作祟發生以後,就被盲目的民眾捕殺。
在萊恩大衣口袋裡縮了大半天。
非常鬱悶。
「是必須要出去看看。」
萊恩記得魔女上了絞刑架後的模樣。
根據威拉德所說,深夜裡,魔女變成怪物,作祟吃人。
總要驗證一下,是否真的存在怪物在夜間出沒。
「幕後黑手連記憶都可以編織,萬一全是假的呢?」
萊恩目視著窗外濃郁的迷霧。
「溫斯特幹員。」
入夜之後,獵魔機關就陷入沉寂,他們只在背後默默地記錄,並不左右萊恩的行動。
「在確認那些【怪物】存在傷人可能的情況下。」
「不論她們是否具有人類形態。」
「你都可以將它們殺死。」
這是一個殺戮開關。
他們知道萊恩有判斷能力,但流程要走。
「這些可憐的人。」
「先是被植入虛假的記憶。」
「再和異常的怪物有所牽連。」
萊恩嘆了口氣。
好倒霉的城市,好燒腦的任務。
虛虛實實。
「希望,那些怪物只是幻境、癔症一類的魔術吧。」
緩緩站起身,將臂鎧戴到手臂上,他緩緩走到門邊。
「不然,那就意味著這座城的人,被改造成了【怪物】。」
「要怎麼收場?」
黑貓鑽進萊恩的懷裡。
「啪嗒!」
「滋!」
按下按鈕。
房間頂端高懸的燈珠失去燃料供給,頓時熄滅,發出一聲脆響。
屋內霎時被黑暗所籠罩。
他打開門,而後沿著走廊邁步,在黑夜中他依舊能憑藉良好的目力看清酒館內的一切。
包括避開那些堆棧在牆角,可能稍有不慎就能夠令人摔個慘烈的木箱與破片。
萊恩很快走到酒館的前廳。
眼前的澄黃光澤令他眯了眯眼。
越過小門。
看向酒館的櫃檯。
面色蒼白,宛若惡鬼般的中年人伏在長桌邊,他一手提筆,一手按著鋪在桌上的羊皮紙,在昏黃的燈光下奮筆疾書。
「沙沙!」
「沙」
威拉德手上動作一停。
他抬起頭,與獵魔人對視了一眼,然而,就在他目視著後者即將向酒館大門走去之時,他驀然開口,叫停了他。
「獵人。」
「嗯?」
萊恩回首,望著他。
威拉德招呼獵他走到櫃檯前。
待得這個臨了深夜更顯得精神,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冰冷的男人邁著輕快的步伐走近他,威拉德忽然心一沉。
「怎麼了?」
萊恩問道。
聞言,威拉德目光低垂,看著桌上,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道:「你應該看到了,外面的霧。」
「嗯。」
萊恩神情不變,輕聲回答。
「帶上這個。」
威拉德伸出乾枯的手,將桌上的一盞酷似煤油燈外形的提燈朝著萊恩的方向一推。
「吱——」
銳利的金屬在桌面上剮蹭出悽厲的哀嚎。
萊恩低下頭,面帶詢問之色。
「我忘記告訴你了。」
「那個霧,很危險。」
「如果沒有光照跟隨,在黑霧中的人極有可能感到眩暈,倘若時間稍長,會昏厥。」
威拉德伸出手,輕輕扭轉提燈的旋鈕。
他在為萊恩演示這個小玩意的用法。
「咔嚓!」
燈芯上升起一抹昏黃的光。
「經驗之談?」
萊恩看著他,說道。
聞言,威拉德緩緩點了點頭,說道:「那些夜晚狩獵的守城軍,也配備了照明,如果不想讓他們發現,只需關閉即可。」
「在夜裡,打著燈的人就像廣場上的脫衣舞女。」
「不管是他們還是你,都醒目異常。」
「想避開他們行動,對你而言應當十分輕鬆。」
聞言,萊恩微笑。
「謝謝——」
「不過我想,我並不需要。」
狠狠恰全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