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泡她
「可以嗎?」
男人說道。
「可以」
女人慵懶地說道。
她的嗓音就像中午一兩點鐘的太陽,聽著很是憊懶,讓人夢回17、8歲的午後,在寄宿學校里,趴著課桌打盹的日子。
「但是,小心別傷到自己。」
她補充道:「或許,還要在多用幾分力氣。」
萊恩二話不說,走到落地全身鏡前。
鏡面已經被他的身影占據,他不笑的時候,鏡子裡的他卻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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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掀起的弧度詭譎,正常人難以做出如此瘋狂的笑容,必須要用手扯著嘴角,努力向後,才能笑的如此浮誇。
鏡子裡的人皮膚格外蒼白。
瞪大的靛藍色眼眸就像被一層污穢籠罩,有些模糊不清,也有些髒東西想爬出來。
萊恩揚起拳頭。
「嘭!」
「乒!!」
全身鏡轟然破裂,緊接著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從破片裡就鑽出了沙啞、乾澀的嚎哭聲——
「咯咯咯」
「嗤!嗚」
櫻庭七葉邁步上前,月光投影而下的柵格,令深紅色的裙擺紅的更加刺眼。
光芒在鏡子碎片相互的折射里閃轉騰挪,最後,女孩柔順的黑髮遮蔽了月光,青絲的倒影漸漸模糊,如夢似幻。
「急急如律令。」
櫻庭七葉隨口念咒。
破碎的鏡子瞬間開始「燃燒」。
「殺人?」
萊恩身軀筆直,將手揣進兜里,問道。
「鏡子是故意放在這裡的。」
「與其說是殺人,不如說是養鬼。」
「讓走上樓梯的人,有不慎被亡靈附身的可能。」
櫻庭七葉說道。
「實力很一般的陰陽師,尤其容易中招。」
她看了眼獵魔人的手臂,休閒款西裝被撐得鼓鼓囊囊,尤其是右側的手臂。
佩戴有鍊金裝備。
她想到了萊恩劈開飛機的那一刀。
「」
「這是人用來殺人的手段而鬼,則是後續暴斃在這幢屋子裡的可憐人。」
「但,應該還有一隻怨靈,是造成這一切的源頭。」
萊恩沒發現還有什麼異樣。
到了日本後。
除了打架他依舊在行之外,其他的能力顯得有些水土不服。
日式恐怖的確和美式恐怖不一樣。
想想日本恐怖片。
那玩意的靈感來源,應該就是現實世界。
可想而知,在日本發生的異常事件,風格絕對與大洋彼岸迥異。
文化土壤就不一樣,結出的花當然不同。
譬如站在他身邊的這位「冒牌巫女」。
除了穿著同一制服,沾得上「巫女」之外,其他方面就就像是玩cosplay的高中生。
「古代,為了平息神明的怒火,在民間常常會舉行祈福活動,掌管這類祈福活動的女性,就是巫女這一職業的源頭。」
櫻庭七葉穿上巫女服,並非有關神明。
她對神道教沒有一分一毫的信仰。
「真的只是cosplay,僅此而已。」
「沒發現異常。」
櫻庭七葉快速逛遍了這幢小樓。
她深吸了一口氣。
有人養鬼之類的小事暫且放在一邊。
按照現在的情況看,妖魔怨靈穿過黃泉的結界,在兩個世界隨意穿梭這種荒唐事,居然還有一定可能性。
「只有它們夠強,才能穿越結界。」
「它造成的死亡數目不過寥寥。」
「它是怎麼做到的?」
櫻庭七葉伸出手指,白皙的指尖在空氣中划過,「筆」走游龍,似乎在勾勒著符文。
「嘭!」
腳下兩萬日元一雙的馬丁靴一跺,踩在暗色的胡桃木地板上。
緊接著,一股深淵似的幽寒以櫻庭七葉前方的空間為源頭,瞬間鋪散而開!
萊恩靜靜看著她的動作。
她在劃破黃泉的結界。
在機關開會的時候,輝夜姬曾經解釋過,人類方需要特殊手段,才能進入黃泉國。
特定的咒術。
數名陰陽師的咒力。
或是某些蘊藏有咒力的道具。
這些要求,不僅要備齊,而且要儘可能的量大質高,才能穩定進出黃泉國的門扉。
顯然,櫻庭七葉用不著這些東西。
「嗤——」
清脆的破裂聲在寂靜的屋中響徹。
如裂絲帛。
幽幽的寒意仿佛臘月寒冬,像冰雪充盈了整座小屋。
一枚巨大的血紅「豎瞳」赫然出現在櫻庭七葉面前。
眼瞳形的裂口中,猩紅色鼓盪飄逸,似乎有一枚枚令人作嘔的塵埃朝著外界蔓延而來。
黃泉國。
「」
櫻庭七葉回眸,雪白的鵝頸在月光下顯得晶瑩泛著珠澤。
這不是,出發前還念叨著什麼時候能開開眼界。
機會這就來了。
真是巧合。
萊恩緊跟櫻庭七葉的腳步,衝進「門扉」里。
————————
————————
猩紅的血液將地面染成濃郁的暗紅。
緩緩流淌的液體蔓延至混凝土的縫隙,填滿了一條條令人觸目驚心的溝壑。
雖然沒有月光的映照,但這塊血潭卻熒出詭異刺眼的血光。
「滴答!」
「滴答!」
血液從高處流淌而下。
前方一塊幾近崩裂的矮牆上,一團模糊的血肉深深嵌在牆體中央,細密的蛛網狀紋路將它環繞,可見它在身前究竟承受了多麼可怖的怪力。
可若只要細細觀察這團扭曲血肉的本體,相信再擁有【同理心】的聖母,也斷然不會生出絲毫的「憐憫」。
這是一隻怪物。
一團邊界不清,時刻蠕動的環節肉團,有著與人類相近的一張臉,歇斯里地、哀怨的面部鑲嵌在肉團里,能瞧見它眼角流淌的血淚,塌陷的鼻樑,撕碎的嘴唇。
還有光禿禿沒有任何毛髮的鮮紅皮囊。
萊恩站在高樓大廈的頂端。
放眼望去。
整個【東京】都盡收眼底。
一座座高聳的大廈,漆黑似緘默的巨人雕塑,它們身上滿是裂隙,一副時刻會倒塌的搖搖欲墜模樣。
紅雲籠罩下。
目之所及,皆為猩紅。
置身於其中,仿佛都能聽見洶湧奔騰的血海之中響起的血液激盪、沸騰的浪濤。
「這是地獄嗎?」
萊恩摸摸下巴。
他好像在哪裡聽過,說是地獄也差不多是這樣。
跟核彈爆炸後的一片廢墟似的,空氣里都是渾濁的「放射性塵埃」。
如果真是這樣,那把這些建築比作墳墓、墓碑實在是過於貼切了。
很地獄,也很地獄。
「黃泉國大概是什麼情況?」
突然,萊恩的耳邊響起了女孩的嗓音。
清脆稚嫩。
「符合預期。」
萊恩朝通訊另一頭的蕾貝卡說道:「外面就勞煩你了。」
「收到。」蕾貝卡輕輕嗯了一聲。
「運氣不錯,我的福爾摩斯先生,在執行任務的中途遇見了一名【高中女生】,而且還是極為少數的能『撕開黃泉』的高中女孩。」
「轟!」
蕾貝卡從高空落地,屠刀狠狠地砸下,將一隻幹員們正在苦戰的大型怨靈劈成兩半。
長刀撕裂了空氣的同時,也把坦克車大小、發著古怪笑聲的丑玩意一刀兩斷。
「咔!」
纖細的小腿帶起碎石。
她慢悠悠地把腿從地里拔出來。
迎著周遭無言的沉默,她環視一眼,掃過一干人等驚訝的面龐。
然後,她頂著一頭的鮮血,利落地邁開腳步,踩著路燈趕往下一處地點。
「」
「你真的是想說我的運氣好嗎?」
萊恩躍下高樓,落地的時候,把破爛的鐵軌轟成破碎,金屬崩裂,飛濺而開。
他怎麼感覺蕾貝卡的語氣有點怪怪的?
「」
「她不在你身邊?那個青春靚麗、像貓一樣的女孩。」
蕾貝卡對櫻庭七葉的第一印象和萊恩的有些許重合都覺得櫻庭七葉像一隻打盹的貓。
該如何形容呢太二次元了。
「慢著。」
淡淡的血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男人走進一條小巷。
他在周遭本就血腥味濃厚的空氣當中,嗅到了一絲潛藏極深的臭氣。
「嗬哈哈哈!!!」
前方不遠處,忽然爆發出了一陣陣雌雄莫辨、似哭泣又似狂笑的詭譎尖嘯。
像是被壓抑至極限的哭泣,但竟有幾分悲傷地不能自已的錯覺,但很快,這抽噎一般的怪叫變了。
變得響亮、刺耳、綿延不絕。
在這嘶吼中,仿佛發聲之人已經癲狂,將痛苦的哀鳴扭曲成徹底的狂笑。
惡鬼用它們凝滯死灰的瞳仁,緊盯著獵物,張開血盆大口撕咬著血肉時發出的歡愉。
萊恩面色如常,插著兜深入血色的小巷。
「青春靚麗?」
他乾笑了兩聲:
「蕾貝卡小姐,您不覺得,和她比起來,您看起來更加青春靚麗嗎?」
蕾貝卡的娃娃臉表情似乎變幻了一下。
「如果你用這個形容詞,修飾我的臉,那你真應該去坐牢。」
總所周知,青春靚麗的年紀,是充滿戀愛酸澀味的年紀。
蕾貝卡那張臉看起來頂多十五歲。
適合戀愛?那真的要抓去蹲號子。
「看來您對自己的形象,有很準確的認知,蕾貝卡小姐。」
萊恩深入了小巷。
小巷的盡頭是一面被堵死的牆,兩側的牆極高,在兩幢大樓夾縫中生存,所以幽深的小巷中,血光難以淌進。
這裡一片漆黑。
「呲!」
「呲——」
漆黑中,響起刺耳的抓撓聲。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進入這裡,刺耳的抓撓聲以極快的速度變得頻繁。
最後,就像是有一百隻手在刮黑板似的,抓心撓肝。
首先,以萊恩的目力,再黑他都能看清東西。
其次。
他看著黑暗中從兩側的牆壁伸出幾百條蒼白的手臂,它們交錯在一起,半空中張牙舞爪,似乎渴望著撕碎血肉。
它們忍耐不住了,所以開始抓撓牆壁。
萊恩的腦門青筋暴起。
強大的獵魔人不是經不起挑釁,而是這些b玩意搞出來的動靜誰都忍不了!
「轟轟轟!」
萊恩瘋了似的砸牆,然後將一條條蒼白的手臂扯出牆壁,絞成肉泥。
「shit!」
耳旁的笑聲成了漸弱的哀鳴。
最後消失不見。
萊恩這才舒服了。
「喂喂?」
「還在嗎?蕾貝卡?」
等了一會,女孩傳來聲音。
「你那的聲音,讓我覺得煩躁,所以靜音了一會。」
萊恩余怒未消,他衝出小巷。
開始在黃泉國里橫衝直撞,就像他在常世做的那些一樣。
只不過,更加放肆。
因為這裡面沒什麼活人。
「所以,她不在你身邊嗎?」
蕾貝卡淡淡地問道。
「你認為她是導遊嗎?」
「還是我是遊客,需要她帶領著觀光?」
萊恩笑了笑。
「我們分開行動了。」
「目的都是削減黃泉的影響力,這個女孩平日裡似乎都是這麼做的。」
「每個夜晚。」
萊恩來到了一間醫院的大門口。
鋼鐵所鑄的大門生了一層厚厚的紅色鏽斑,在大門的一旁,偌大的庭院由一圈鐵絲網環繞禁錮,而鐵絲網上正布著一個供人穿過的巨大豁口。
庭院裡淌著血。
沼澤一般泥濘的血色地面上,似乎有深陷的痕跡。
一幢牆壁斑斕,爬滿裂紋的大樓,數不清的血色枝丫從大樓的磚縫中漫出,這些隨風搖曳的「生物」鬼影重重。
伴著嘶吼與妖風拂過的沙沙聲,像是嬰兒夜啼。
「所以,她才是一副睏倦的模樣?」
「真是敬業的高中生。」蕾貝卡淡淡道。
晚間工作。
cosplay制服。
可能要累的滿頭大汗。
最重要的是,手上很多條「命」。
你說的最好是獵魔。
萊恩一腳踹開鐵門,說道:「是啊,高中生。」
「日本高中生背負了他們身上不該背負的壓力。」
「那女孩身上有古怪。」蕾貝卡說道。
「同感。」
鐵門連著框斜飛而出。
直砸在那岌岌可危的大樓牆壁上。
轟鳴與震顫引爆了血夜的恐怖感。
獵魔人龍行虎步。
他不在意庭院當中的血潭,直緊盯著大樓的第一層,那扇已經被洞開的木門。
瘋子絲毫不顧忌庭院當中那些曾經在醫學史上留下赫赫名聲的石塑。
什麼南丁格爾,希波克拉底,這些受人敬仰的大人物。
全在萊恩那極致高速加持下的野蠻身軀撞擊下化作了齏粉。
他面無表情地提著長刀衝進了魔窟當中。
「轟轟轟!!!」
「哐!」
「」
「福爾摩斯先生,您介意犧牲一下色相嗎?」
突然,蕾貝卡冷聲道。
「犧牲色相?」
萊恩正把屠刀刺進一大坨肉塊里,聽到蕾貝卡的嗓音,他突然一愣。
「你什麼意思?」
「我在想,既然輝夜姬可以用某些手段把獵魔人留在遠東。」
「那我們可不可以也用一些手段?」
「說重點。」
「泡她。」
「我拒絕。」
萊恩臉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