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娘!
第334章 娘!
其實鎮海關臨戰不讓江湖人上關,除了沒時間訓練,不好整編外,也有身份驗證上的問題。
家寨不查驗身份來歷,但關上不同。
可這些江湖修士,來歷五湖四海,縱使帶了屬國的手書,也沒法刪去完全驗證。
平素無事時,還能有精力去折騰這個,臨戰的當口哪兒有空去一個個驗身份。
但沈知微這樣的家眷就完全沒問題了。
原因很簡單,可以讓蒲英自己下關來接。
有關這一點,裴夏也是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才知道的,以致於他跟著沈知微走過家寨的時候,心裡七上八下,非常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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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捲起薄塵,年輕男女格外引人注意,見慣了外人往來的婦女們都還好,那些孩子則忍不住蹦蹦跳跳地跟過來,圍著問他們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
其中大部分是有關家寨外面的世界。
山南紅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讓這裡的孩子們幾乎無法親眼見到外面的世界,從商人、旅客口中詢問所得,就是他們對於外州唯一的認知。
有一點很殘酷的是,家寨里設有學堂,卻從不教授孩子們有關外州的事。
這是為了防止他們對於鎮海關外有太多的嚮往——這些孩子中的大多數,最終都會接過他們父母的兵器和甲冑,成為這座雄關的下一代捍衛者。
哪怕是那些自外州而來的母親,只要她們做出了留在這裡的決定,也就意味著,她們已經接受了自己孩子的命運。
要說有沒有人事後後悔,將這視為一座囚籠,拚命想要逃離……那確實也是有的。
鎮海關畢竟不是真的鎮壓機關,想要離開,關上並不阻攔,只不過這種離開請務必低調,不要公開、不要宣揚、不要慫恿。
這一點微薄的浪花,是不會撼動家寨千年「以守關為榮」的傳統的。
沈知微不明白這麼深奧的事,她看到蹦蹦跳跳的可愛小孩,與他們甚是親昵。
臂彎里抱著一個小丫頭,腳邊還跟著四五個孩子,他們嘰嘰喳喳地圍著這個大姐姐,問到東問到西,沈知微只要知道的,都會耐心地回答他們。
而裴夏則始終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不是在幫鎮海關緘默,他是在琢磨一會兒該怎麼面對蒲英。
隨著兩人在鋪著石板的土路上越走越遠,孩子們也慢慢散去了。
家寨是一座相當不小的城市,小孩在自家周圍玩鬧就罷了,離家遠了,他們自己會害怕,就不敢跟了。
和沈知微穿過市集,看到兩邊林立的店鋪,種類倒也繁多,裁縫、酒食、藥館……不過屋舍仍舊簡陋,
這幾天生活下來,裴夏對於家寨有一個非常樸素的認知。
這裡不一定窮,但一定簡陋,對於衣食住行這些,基礎的滿足沒有問題,更高一級的享受則幾乎不存在。
「我是不是該給你娘帶點見面禮?」裴夏忽的問道。
沈知微原本還好,聽他說了「見面禮」,臉頰燒紅:「不、不用了吧……」
裴夏沒有聽她的,自顧自地說著:「按規矩是要的。」
然後走去了路邊的小店。
他自己玉瓊里多的是珍奇寶物,不過拿的太貴重,反而容易讓蒲英生疑。
想伯母毅然投身鎮海關,應該也不是講究物質享受的人,就在家寨買一點,情意到了就好。
沈知微看他走了,自己站在原地,咬著嘴唇躊躇了半晌,還是小腳一蹬,跟了過去。
「甜糕,」裴夏掀開一塊蒙布,指著竹缽問沈知微,「伯母吃甜食嗎?」
沈知微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又搖搖腦袋:「不太記得了。」
也是,沈家畢竟是高門大族,愛吃不愛吃的,平日裡少不了供應。
裴夏放下蒙布,轉眼一瞧:「喲,沙瓜。」
這是一種專門種植在乾旱地的多汁瓜果。
裴夏捧了一個,輕輕拍了拍,回聲清脆,品相不錯。
店鋪里穿著短衫的婦人連忙笑著迎過來:「黑沙海運過來的瓜,都是走的翎國的西航線,稀罕著呢。」
裴夏還想問問沈知微的意見,然而沈小姐仰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算了,裴夏讓店主再給他多挑了一個,用麻繩打幾個結扣兜住,裴夏一手提著一個,對沈知微喊道:「走吧?」
「哦。」
本來沈知微還是走在裴夏前頭的,就因為他一提什麼「見面禮」,弄得沈小姐現在腳跟都有點軟,只能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後。
過了集市,再往前就是軍營。
不是鎮海關的軍營,是方苹提過的,家寨自有的紅妝軍。
因為早年都是軍嫂自發組織,為了避嫌,乾脆就真成了娘子軍。
軍營內側還有一個小型的衙署,用來管理家寨的日常事宜,不過看著門可羅雀,貌似外務並不多。
所謂望山跑死馬,兩人一路走了大半個時辰,才終於到了鎮海關下。
遠時,只覺得屹立在海邊的是一座漆黑的大山。
走到近處了,才更能感受到鎮海關的雄偉。
極目遠眺,也看不到城牆的盡頭,只有一塊一塊巨大的方形石磚壘砌著堆滿了視線,凹槽里繼續的塵土,磚面上留下的風沙,帶著一種古老而蒼朴的渾厚氣息。
「像獸。」沈知微忽然開口說道。
她就站在裴夏身邊,同樣仰著頭在觀望這座巨大的建築,她喃喃說道:「感覺像是一頭巨獸,那些磚塊就像它身上的鱗片一樣。」
裴夏贊同地點點頭:「很形象。」
兩人看了一會兒,繼續向前,前方靠近關腳,已經有哨卡了。
這是一個近似瓮城的小型石砌哨站,對比鎮海關,能很明顯看出是後修的,不過時光留下的舊跡也很重。
屬於是上千年的城牆幾百年的門,別管,都是古董。
像哨兵通稟過之後,兩人只能在門口等候傳訊。
好在應該是知道今天接女兒,蒲英老早就等著了,沒多會兒裴夏人在外頭就感知到了一股凜冽的軍勢。
哨站大門裡跑出來一個異常高大的女子身影,她穿一身厚實的麻布白衣,腰身系的紅帶,垂下兩綹紅布掛在腰側,隨著快步而來,迎風飄飄。
眼見著人一把將沈知微抱進了懷裡,裴夏也不敢吭聲,只能提著瓜在旁邊偷偷打量。
軍勢凝練,相當厚重,起步是個萬人斬,在鎮海關這種兵家久據千年不退的地方,只怕軍勢之強不會弱於李卿。
感覺到了視線,蒲英轉過頭,一雙鳳目盯向提著瓜的裴夏。
伯母這面相和沈知微確有神似,年輕時應該也是個美人,不過只說眼睛這塊卻神韻不同,女兒應該是繼承了父親的眉眼。
她一邊抱緊了自己閨女,一邊頗為提防地看向裴夏,問道:「這是誰?」
沈知微的臉被她擠在胸脯里,只能悶聲回道:「這位是……是……」
不用沈知微為難,裴夏提起兩個瓜朝蒲英示意了一下,然後非常乾脆地喊了一聲: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