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豪氣
第86章 豪氣
聽著內里的說話聲越來越少,裴夏遲疑之後,緩緩往洞口退了出去。
他們沒有找到獨孤農,肯定要離開,這裡沒有彎路,前方若是沒有出口,就只能原路返回。
按現在的狀況,既然他們也沒有收穫,那裴夏完全沒有理由和一個證道境動手。
後路無處藏身,裴夏只能重新回到水中,好在暗渠本身就要出水,內里水道並非到此為止,裴夏又往前遊了一陣,尋了個幽暗的角落默默斂息閉氣。
沒多久,上方果然傳來腳步聲,那魁梧的證道境帶著梁鈺下了水道,沿著來時的方向遊了回去。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55.ⒸⓄⓂ
確定對方已經走遠,裴夏才慢慢上浮。
呼出一口氣,擡頭看向石道內部,他再次點起靈光,往深處走去。
石道有些濕滑,但細看會發現還算乾淨,過往應該是有人時時打掃。
靈光照耀,前方的空間逐漸開闊,沒等裴夏看清這所謂仙池的真容,一股極端的惡臭便撲面而來。
這味道,比起山主坊後的大師兄還要濃烈不知多少倍。
以裴夏如今的修為和體魄,甚至護身罡氣都不由自主地激發出來。 七百二十枚金色罡氣在空氣里像是和什麼東西激烈撕咬一樣,不停地顫抖著。
當年初見獨孤農的時候就有過類似的情況,當時是獨孤農主動收斂了氣息。
沒想到過了這麼久,自己都天識境,還是會被這濃烈的臭味影響。
確保了護身罡氣沒有問題,裴夏將手裡的靈光放大,這座地下仙池終於顯露無遺。
居中的是一個高出地面四尺的池子,池子中央有一根半人高的灰朴石柱,石柱周圍是蓄了滿池的血紅色粘稠液體。
從池子的邊沿,有六道石渠引水流向洞穴邊緣的石槽中,而那些石槽則大半沒在牆壁的土石中,不知通往何處。
裴夏皺著眉走到近前,猶豫了一下,從玉瓊中拿出一個透明的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從石渠里盛起些許。
目光凝視,透過那殷紅的血色,他隱約能夠看到內里流動著的七彩光芒。
確實是琉璃仙漿沒錯。
那按照梁鈺的說法,這些混雜在琉璃仙漿中的紅色液體,就是人血了。
裴夏忽的想到此前在火夜山下的酒館中聽聞的,說這幾年紅燈節對凡人也完全開放,且盛傳上山之後不用再離開,酒食也管夠……
嘖,果真毒婦。 再往裡去,裴夏發現內里還有一個隔出的石室,石室里有床鋪和衣櫃,他打開衣櫃看了看,發現裡面竟然都是女裝。
想到獨孤農在這個環境下應該沒有閒心發展什麼興趣愛好,那這些估計是當時負責照看他的人。
再一想,獨孤農的存在,汪晚楓肯定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梁鈺能知曉此事,會不會她就是當初照顧獨孤農的那個人?
「梁鈺可能也是來解救獨孤農而非貪圖琉璃仙漿」的念頭在裴夏腦中一閃而過。
但他很快就搖頭否了這個可能。
不是他不相信人有善良的一面,而是在這個環境下,把對方想像成敵人,才更謹慎。
退出石室,裴夏又在空洞中轉了一圈,誠如梁鈺所說,這裡找不到獨孤農,一些的舊的活動痕跡,貌似也隔了挺久。
看來看去,除了池子正中央豎著的那根不知何用的石柱外,他也實在找不到什麼可疑的地方。
如果汪晚楓真的已經把獨孤農轉移了,那按照她修建地下水渠的心思,再想找到蛛絲馬跡恐怕不會容易。
難不成,真要去挾持汪晚楓,逼她就範?
可若是她另有禁制在獨孤農身上……
就在裴夏琢磨的時候,身後來時的石道里忽的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那分明是兩個人的腳步,其中一個輕巧,另一個沉重。
裴夏心裡一驚,這地下石洞如此隱秘,能知道這地方的人應該就不多,而來者甚至能避開他的劍識?
石道彼端傳來了蒼勁的人聲:「裡面的朋友,跟在我們後面偷偷潛伏,真以為我發現不了嗎?」
是剛才離開的那個證道境!
他居然帶著梁鈺去而復返了!
裴夏立馬意識到,自己有些想當然了,他的劍識斂息能夠在江狩客面前完全躲藏,可在這個神秘的證道強者面前卻沒那麼圓滿。
可能是偷聽的時候,也可能是潛伏在水渠中的時候,就已經被對方發現了蹤跡。
他們假裝離開,實際是請君入甕。
話說得明白,裴夏也就沒有再嘗試躲藏了,從玉瓊中取出素秦,裴夏站在仙池前,緩緩拔劍出鞘。
石道彼端,那個披著長袍,戴有兜帽的高大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帽檐之下的眼睛看到裴夏,露出幾分意料之中:「果然是你。」
這個身著火夜山外門弟子服的女人,在庭院中遇到的時候,就感覺她劍氣強悍,抵擋自己的掌力的時候甚至都未盡全力。 如此高手,果然別有所圖。
梁鈺就跟在那男人身後,看到裴夏已經拔劍,魁梧男子也摩拳擦掌,她不禁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前輩,若在此處交手……」
「無妨。」
男人朝她擺擺手:「這地方混了人血,本就污穢,一把給她砸個稀爛,把勞什子血楓林絕了根,未嘗不是好事。」
裴夏沒有急著動手,他一邊盯著那男人的手,一邊緩緩開口說道:「我聽您話中的意思,貌似也很看不慣汪晚楓的行事,前輩,我想咱們也許是一路人,沒有什麼火併的必要。」
男人嗤笑一聲:「遮掩了形貌,一路尾隨而來,可不就是一路人嗎?要我說,之前在庭院遇到,就該把你拿下,到此時還想渾水摸魚。」
袍袖之下,寬大的手掌攥握成拳。
裴夏在這一刻清晰感知到,對面那具肉身的體內,一個應該是靈府的怪物狠狠跳動了一下,伴隨著泵出強勁靈力,一股讓人難以直視的霸道勁氣狂涌而出。
沒有出手,僅僅是力量的匯聚,就足以讓牆壁剝落、砂石粉碎!
而當這股力量衝擊到裴夏身前的時候,他才驀然一怔。
這是……豪氣?!
血管如同虬龍盤踞在粗壯的臂膀上,勁氣掀開兜帽,露出陳惡咧開的白牙,劍眉之下,他的眼中正醞釀著好戰的光。 狗日的,他根本就不是覺得裴夏可疑什麼,感覺他就是找到了值得一戰的對手,興致來了!
「別!」
裴夏一聲驚呼:「陳前輩,是我!是我!」
他一邊說,一邊連忙伸手摸進玉瓊,要把他送給自己的那個小黑葫蘆拿出來相認。
場面一時非常混亂,梁鈺緊咬著嘴唇站在陳惡身後的陰影里。
貓兒幫的老大正鼓動著自己的豪氣,他手癢難耐,渴望打架。
而裴夏則手忙腳亂地在摸自己的玉瓊。
沒有人注意到的是,在裴夏身後,那個半人高的灰朴石柱忽的簌動了一下。
點點石屑剝落下來,陰影中隱約顯露出一抹異色。
那像是人的肌膚。
卻白的賽雪欺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