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間證道
第91章 人間證道
劇烈的爆炸，將火夜山的宗門大殿炸廢了一大半。
原本聚集於此的弟子即便離得很遠，也多有受傷，在痛苦的呻吟里，硝煙散去。
眾人看到的，卻是自己過往視如神明的兩位宗主，被一個光頭男子一力壓制的景象。
兩位實力深厚的天識境，居然被人在一招之中完全拿捏，這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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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個人的修為還要在天識境之上？
今次易容上山的賊人，居然……居然是個證道境！
假面消退，裴夏的衣衫也慢慢復原，一身灰朴衣裝讓他看起來並不出挑，只有那顆光頭，熠熠生輝。
他擡起踩著傅紅霜劍的那隻腳，望著這位闊別已久的劍領，他咧嘴笑了一下：「追著我的徒弟打，趙藍雪，你要幹什麼？」
傅紅霜起先眉頭皺得很緊，像是根本沒有想起這是誰。
可能是目光逐漸聚焦在他的五官上，皺起的眉頭才慢慢舒緩開。
她試著問了一聲：「裴夏？」 這一聲，讓旁邊的汪晚楓瞬間緊繃起來。
裴夏這個名字，在如今的九州江湖上已經不是隱秘了。
很多人都知道，這是秦州江城山的山主。
是個以一己之力終結幽州大戰，蕩平靈選閣，摧毀數名秦州上將的天降狠人。
修為高實力強都還是其次。
關鍵是這人過於殘暴，他屠戮靈選閣的時候，據說逢人就殺，除了跑得快的沒一個能有全屍，就連負宗神獸圖穹都被砍成了兩截！
這殺神是走到哪裡，哪裡就生靈塗炭。
汪晚楓的目光緊緊盯在裴夏的光頭上——的確，像是那種惡人會留的髮型。
她咽了口唾沫，往傅紅霜身邊靠了靠，張口問道：「裴山主，不是五年前就已經死了嗎？」
其實裴夏回歸也有些時日了，江城山甚至專門為此辦過一場盛會。
只不過秦州路遠，相比於其他州，還額外多些閉塞，因此消息自然流傳，還沒有傳到火夜山這裡。
但傅紅霜貌似是早早就打聽過，她並未疑惑，只是眼神怪異地看了裴夏一眼，猶豫之後，手裡的劍並沒有立刻歸鞘。 她向汪晚楓回道：「禍害遺千年，這種人輕易死不了。」
臉雖然轉過去了，但目光仍舊停留在裴夏身上，她正想問裴夏帶著人變幻易容上了火夜山是來做什麼。
另一邊的汪晚楓已經先一步開口了：「火夜山久仰裴山主大名，您在鎮海關的功績，汪某也著實敬重，但……」
她向傅紅霜看了一眼，劍領既然是裴夏的舊識，有她在此，裴夏作為一山之主，總該是能講講道理的。
她轉身指向身後被陸梨炸毀的大殿：「潛伏上山，偷入我宗門重地，傷我長老，毀我主殿……怎麼，如今江城山勢大，就要欺我幽州無人了？」
面對汪晚楓的質問，裴夏沒有著急回答。
他一邊整理衣衫，一邊笑道：「汪宗主，靈選閣一別，也是多年不見了。」
靈選閣？
當初圖穹停靠在觀滄城外拍賣的時候，汪晚楓確實遠赴參加了。
事後離開不久就聽說了靈選閣被裴夏滅門的恐怖故事。
她當時只顧著慶幸自己離開得早，此時回想，卻根本不記得有見過裴夏的這張臉。
裴夏笑了笑，伸手在臉上一抹，換成了孟蕭的臉：「這樣會有印象嗎？」 汪晚楓細看之後，仍舊搖頭。
當時在拍賣會上本來也就是一面之緣，確實不記得了。
不過裴夏變了一下臉，汪晚楓也就明白過來了，原來當時這位嗜血殘暴的山主早就已經在靈選閣潛伏起來了——等等，那他現在潛伏在火夜山，該不是要？！
裴夏看著她臉上緊張的神情，全然不在意，繼續笑著說道：「我當時在靈選閣看見汪宗主就覺得意外，彼時幽州大戰方歇，諸門各派都元氣大傷，偃旗息鼓，但汪宗主居然還有餘力去參加靈選閣的拍賣，我打聽之後才得知，火夜山在亂戰之年，居然糧米豐裕，反而藉機大肆斂財。」
這件事，在幽州不是秘密，傅紅霜也聽說過。
也正是憑藉亂戰這波機遇，如今的火夜山才能發展壯大，堪與玄歌劍府一比。
應該說，大家對於此事都是好奇的，但要上門探究別人隱秘，難說汪晚楓會不會翻臉。
汪晚楓聽著裴夏的話，眼中閃過一縷心虛，但嘴上還是強硬道：「我宗門自有良田，難道火夜山壯大，還需要經過裴山主同意嗎？」
「你可能不知道。」
裴夏頓了一頓，緩緩說道：「在逃脫你魔掌的那幾年，我和獨孤前輩碰見過，他投靠長鯨門的傳聞就是我幫他散布出去的，而報酬，就是琉璃仙漿。」
「琉璃仙漿」四個字，算是將汪晚楓的秘密一語戳破！
她瞳孔驟縮，常年以來為了保守這個秘密而緊繃的神經，讓她幾乎下意識就想出手滅口。 可想到眼前這人是裴夏，她便只能咬緊了牙關。
說，得說些什麼……可此時再說什麼能有用？當裴夏說出「琉璃仙漿」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已經洞悉了所有的一切！
「獨孤前輩對我算是有恩，我想到他可能又落入了你的掌中，便想著，無論如何要來火夜山一趟，若真是再入虎穴，我說什麼也要救他出來……」
說到這裡，裴夏不自覺地轉過頭，瞥了一眼站在梨子和馮夭身後的陳惡。
在這一點上，陳惡與他的目的是一致的。
「話說清楚，也算是讓你當個明白鬼。」
裴夏挺直腰背，目光掃視。
因為震火符劇烈的爆炸，火夜山上無數的門人弟子都在向這邊聚攏，然而遠遠看到損毀的大殿，與站在殿前隱約對峙的三人，卻又無人敢唐突上前。
看著攢聚的人影，裴夏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汪晚楓，你囚禁獨孤農，榨取琉璃仙漿一事姑且不提，為了培植血楓，騙取無辜者上山，抽乾人血，這是毋庸置疑的邪魔外道，別說我，就是火夜山本宗，也容不下你！」
汪晚楓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門人弟子，近乎尖吼：「你胡說！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不就在血楓之下嗎？」
說話的是個女聲。 梁鈺從陳惡身後走出，對著所有人高聲說道：「只要挖掘血楓林，其根系之下，就是汪晚楓用人血稀釋琉璃仙漿的地洞血池。」
看到梁鈺，汪晚楓像是恍然大悟了一樣，隨即眼神越發兇惡地盯住了那個女人：「你一個叛逃賊子，在這裡狺狺狂吠！」
汪晚楓重新擡起頭，心跳加速，氣機紊亂，讓她不停地喘息著，連帶的聲音越發趨近於嘶吼：「我所行，都是為了宗門大業，容不得你們這些外宗人插手！」
「插手？」
裴夏忽地笑起來：「坦率地講，我本來是打算插手的，但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
他看著汪晚楓，緩緩說道：「你為什麼不想想，我現在，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琉璃仙漿？」
汪晚楓忽一愣神。
對啊，如果裴夏真的是因為獨孤農對他有恩而來，那他一定會儘可能保護獨孤農。
一旦琉璃仙漿的事眾所周知，獨孤農立刻就會成為整個江湖，甚至王朝勢力爭搶的無價之寶，那對於獨孤農來說，難道不是滅頂之災嗎？
看著陷入思考的汪晚楓，裴夏朝她身後揚了揚下巴：「你回頭。」
汪晚楓木木地轉過頭。
身後，在宗門大殿更遠的地方，某種磅礴的力量似乎正要破土而出。 就在汪晚楓回眸的瞬間，一道浩瀚的靈力沖天而起！
七彩靈光沒入天穹，雄偉的景象，像是大地之上豎起了擎天的玉柱！
變幻的光影在雲層的最深處蕩漾開來，七彩霞海漫過天空的每一寸邊界，夢幻般的光影，籠罩在整個幽州的天幕上！
汪晚楓震驚而又茫然地問道：「這是……什麼？」
別說汪晚楓了，此間眾人里除了陳惡，就連裴夏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景象。
他剛要回答。
一旁的傅紅霜卻已經喃喃開口。
「人間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