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前後腳
第114章 前後腳
作為有傳承的幽州大宗,比起近年來崛起的火夜山,玄歌劍府的宗門規模看起來反而要內斂得多。
沒有令人驚嘆的建築奇觀,也沒有別出心裁的獨特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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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級而上,隱約能看到蒼郟山林深處的弟子屋舍,還有農田、藥園、牧場。
再往前,開始生出條條小路來,有些是通往戒律堂,有些是通往大澡堂,分布相當隨性,幾乎沒有什麼規律。
想是繞到山門長階的另一邊,丹坊器室什麼的,也都掩映在樹木花草中吧。
傅紅霜在前引路,一直到過了山門,視線倏然開闊,卻也只是道路更寬了些,並沒有尋常宗門常見的廣闊校場。
在寬大道路的邊緣,一排青蔥樹木下,站著十餘位修士,像是等候已久。
看到傅紅霜領著人上來,他們立馬迎上前來。
傅紅霜適時停下腳步,向葉盧說道:「這些是都是幽州大派的掌門與核心人物。」
最先走過來的是一個國字臉的短須大漢,身旁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岳陽派的駱山掌門,身後跟著的是少宗主駱宣。」傅紅霜簡單介紹了一下。 葉盧微笑點頭,擡手抱了抱拳:「王庭獵鷹,葉盧。」
駱山原本都已經咧開了嘴,準備大笑幾聲拉近一下距離。
可聽到葉盧開口自稱,他卻不由得愣住了。
獵鷹,但凡對北夷王庭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這個稱號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扛鹿、斗熊、搏虎,伏龍猛士,這是常人所知的王庭中用於標榜武勇的四個稱號,以江湖人的視角來看,這自然代表著不同的修為境界。
葉盧當年在幽州地道行動時,帶領他們程扎圖就是扛鹿勇士。
如斗熊、搏虎,在當年幽州大戰的時候,也都有過極其出彩的表現,這幾年應對雪山獸潮,他們更是令人心安的依仗。
至於伏龍猛士,就很少見了,在整個北夷也數不出多少。
比較有代表性的,就是當初與裴夏打過照面的萬人斬,科贊。
這位老帥在兩軍陣前的實力何等恐怖,裴夏是親自領教過的。
那麼,獵鷹呢?
這麼說吧,如果不是在北夷治下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且身為掌門姑且算是個上層人物,不然他們很可能都不知道王庭還有「獵鷹」這樣的存在。 這是一個極特殊的稱號,在修行上資質實力固然是標準之一,但也僅僅是之一,在心性、處事、根底上都有所要求。
最關鍵的是,獵鷹帶的授予,代表著王庭汗主這個北夷至高無上的掌權者的絕對信任,這種信任甚至還要超過汗主本人的血脈親族。
伏龍猛士再少,王庭總還是會有的。
可一代汗主至死找不到自己的獵鷹,卻是相當常見的事。
看著葉盧年輕的面龐,想到來者居然是這樣的大人物,駱山那些混江湖的習性忽然也開始束手束腳起來。
最終他沒敢伸手去拍葉盧的肩膀,也只是抱拳說道:「葉大人遠來辛苦。」
話音剛落,駱山身後傳來一個嘶啞的笑聲:「辛苦!辛苦辛苦!」
葉盧聞聲看去,來人是個高瘦的道士,穿著一襲泛黃的舊道袍,手中不拿拂塵,反倒捧著一根鐵尺。
目光上擡,等看到此人的臉,饒是以葉盧的定力,也不由得眼睛微眯。
這人的臉上有傷口,而且不是一道兩道,是密密麻麻連在一起覆蓋了整張面龐,數也數不清的細密傷口。
這些傷口都很小,只有小指指甲那麼寬,帶著一點點彎曲,在人臉上掀開一小片皮肉,層層疊疊像是滿面的魚鱗。
按說以掌門之位,修行境界都已不俗,這樣細小的外傷應該很快就能痊癒,臉上留的應該是疤痕才對。 可這道士卻顯然不是,每一道細小的傷口下,都能看見殷紅的血線,也不知這究竟是什麼怪異。
想到這人要是伸手從臉上抹過,那被掀開的細小皮肉發出細碎的「嘩」聲,再抹出一手的血……
「噫~」
年紀最小的蘇燦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嚇得往葉盧身後縮了縮。
「看來是驚嚇到使者了,」道士嘶啞的嗓音裡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上前執了一個道門禮,「沉屙觀,公羊韶。」
這張臉確實殺傷力很大,葉盧都得平復一下心態,才回禮道:「早聽聞沉屙觀異於別處,今日一見,非比尋常。」
「哈哈,葉大人真是客氣,就直說我公羊生的駭人,勝過鬼怪就是了!」
如果真的是傷,以公羊韶的天識修為,早該癒合了。
他這不是傷,是病,是天生的怪病。
不止是他,沉屙觀幾乎都是這樣的人,有些是天生怪疾,有些是身中奇毒,有些後天殘缺,有些畸形扭曲。
昔年沉屙觀祖師是以收治這些可憐孩子為己任,慢慢發展成宗門的,只不過因為種種遭遇,這些門人弟子大多從小受盡欺辱排擠,心智道德很難如常人一般,也就在江湖上混了個亦正亦邪的諢號。
像獨孤農,當年也是被沉屙觀收養,後來是因為有了汪晚楓的「關愛」,才慢慢學會了如何去當一個良善的人——儘管汪晚楓所做的一切只是騙局。 聽著公羊韶的話,葉盧沒有反駁,因為確實長得很瘮人。
「但,據我所知,時至今日,沉屙觀依舊以收留殘疾、照看孤苦、養病送終為己任,無論形貌如何,德行高尚要勝過世人許多。」
葉盧說完,笑了一下:「天不足於上者,有餘於下,沉屙觀門人寥寥,卻能躋身幽州大宗之列,可見形貌之外,貴派多是修行的人才。」
「嘖嘖嘖,」駭人面龐輕輕搖著,公羊韶忍不住讚嘆,「要不說是混官場的呢,葉大人這話聽著可真舒坦!」
駱山和公羊韶之後,還有幾位大宗掌門,也都上前來與葉盧招呼。
紫雲谷、九山盟、浩氣閣,都是幽州響噹噹的所在,只可惜火夜山生了變故,未能派人前來,否則今天蒼郟山上算是群英畢至了。
寒暄過,傅紅霜望向林蔭道深處:「主殿已經備茶候客,葉大人請吧。」
剛要動身,一個玄歌劍府的弟子氣喘吁吁地從山門石階下追了過來。
這弟子也算有眼力,看看葉盧,又看看其他掌門,朝著傅紅霜露出了一個為難的神色。
傅紅霜心領神會,走過去俯身聽了。
聽著聽著,眉頭挑起,她看向一旁的葉盧,猶豫之後,如實說道:「有人自稱是北師城的使團,就在山下。」
以大翎的作風,這種事和王庭通個氣兒就差不多了,玄歌劍府當然沒有資格被正式通知,所以傅紅霜此前並不知情。 謹慎如她,當著葉盧的面,自然是交給對方拿主意。
葉盧也很意外,他知道北師城要來人,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巧,前後腳跟上了。
「王庭早先是有消息,不必驚慌。」
他對著傅紅霜表示:「若是方便,也請使團諸位上山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