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真是一塊會說話的鋼板


  張景自己同樣也有些不可思議。

  其實早在之前,他就已經把銀針拿出來了。

  那時還只是想著和水寇交手時,可以用來當做武器。

  在看到秦河面臨險境時,他也沒有想太多,只是抱著孤注一擲的心態試了試。

  卻沒料到,他成功地將體內那股磅礴氣息帶到了銀針上邊,將其飛射出去。

  就如同刺客的飛鏢一般無比精準地刺到了焦郭霸的麻筋上。

  而麻筋又稱麻穴,人身上共有七十二處麻穴,三十六處死穴。

  毫不誇張地說,張景憑著前世經驗,甚至能夠閉著眼睛摸出來。

  但他卻沒有冒險,而是將銀針扎到了最為顯眼的手肘麻穴上。

  因為他知道,最重要的是要先將秦河救下,而不是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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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若是想要直接刺入死穴,所需氣力極大,他並無完全把握。

  倘若是無法確保一針必殺,那麼秦河就必死無疑。

  所以張景的選擇也是無比關鍵。

  解決完焦郭霸後,張景和秦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來彼此有許多話想問,卻又默契地都沒開口。

  而是各自轉身,趕去清理剩餘的水寇。

  很快,在秦河的白劍之下,那些水寇沒有了焦郭霸的率領,很快便潰不成軍。

  眾人拿出繩索將他們捆了起來,正愁不知如何處置的時候,卻看到江面上有一艘兵船正朝這邊緩緩駛來。

  原來這邊的動靜已經被外處注意到了。

  隨著戰船上黑底金紋的大銘軍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二十餘名大銘軍士順著鐵索躍上了樓船。

  「報!水寇已潰散十二人,擒獲六人。「

  副將對著正在檢查船舷破損的中年將領恭敬匯報導。

  鋼甲摩擦聲驚得桅杆上的白鷺振翅而起,在天際劃出幾道銀線。

  張景接過了軍醫遞來的紗布,卻是沒有給自己包紮,而是凝重地看起了黃舵工。

  雖然黃舵工在手臂被砍下來之後,自己也及時地按住了傷口,做了簡易包紮,可流血還是有些過多了。

  「有沒有麻線?」

  張景朝軍醫問道。

  「麻……麻線?有!」

  軍醫思索一番,點了點頭。

  隨即從藥箱裡找出了幾根細細的麻線,遞到張景手中。

  張景摩挲一番,覺著能用,隨即環顧一圈,對幾個沒有受傷的船員喊道:

  「幫我煮些酒來!順便把這些麻線也放進去一起煮!」

  見到眾人面露遲疑,他有些著急:

  「快去啊!我這都是為了把黃舵工的手臂接上!」

  眾人這才接過麻線,朝船艙里跑去。

  這時,一旁的軍醫卻是輕笑一聲:

  「無知。」

  「小兄弟,也不是我看不起你。」

  「只是這斷臂之人,可從未有過再接上的前例。更何況還拖了這麼久呢?能保住性命就不錯啦!」

  「若是太醫院的院長莊神醫來了,倒是還有幾分可能,可那也只都是可能而已。」

  聽到軍醫略帶諷刺的話語,張景沒有在意,而是小心翼翼地換下黃舵工身上的簡陋紗布,重新包紮一番。

  而黃舵工也輕輕嘆了口氣,微微搖頭道:

  「年輕人,你就別多費力了,能把我這條老命給救下來,我就很感謝你了。」

  ……

  而秦河此時卻沒有看向這邊,而是在對那站在露台上的中年將領說著先前發生的事情。

  但奇怪的是,那中年將領似乎並沒有注意秦河在講什麼,反倒是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秦河,像是在要努力辨別他到底是誰。

  終於,他總算是想起來了,一拍大腿,脫口而出:

  「你不是徐……」

  「洪將軍!」

  可他的話未說完,卻被秦河一聲大喊給打斷了。

  隨即那中年將領就看到秦河對著他擠眉弄眼,似乎不願把自己的身份給暴露出來。

  於是他便收了聲音,微微點了點頭。

  「不知洪將軍這艘兵船裡邊運得是什麼?大銘最後一批留渝兵馬不是早就回來了麼?」

  秦河也岔開了話題,向將領問道。

  可不等洪將領回答,一旁的副將就大吼一聲:

  「大膽!軍之要事,豈能讓你一個布衣知曉?」

  而洪將領卻是搖了搖頭,

  「無妨,他可以知道。」

  隨即他看向秦河,緩緩開口:

  「這兵船裡邊,載的都是安渝俘虜。很快大銘就要在許多地方開山擴土,需要不少勞丁。」

  「兵部和工部那邊早就下了指示,讓我們從安渝帶些俘虜回去,我這都是最慢的一批了。」

  說完,中年將領捂著嘴輕咳了幾聲。

  而他的語氣里竟是沒有絲毫傲然之意,就像是跟一個同級的將士交談。

  秦河點點頭,心中已是瞭然。

  緊接著他俯首看向甲板那邊,只見一片熱火朝天。

  原來是張景所需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完畢,要開始給黃舵工接斷臂了。

  「勞煩各位將黃舵工抬進船艙,外邊風塵多,不便行診。」

  聞言眾人齊力將黃舵工抬入了一間略大些的艙室裡邊,張景則是表情嚴肅地跟在後邊。

  見狀,那軍醫又是譏笑著搖搖頭,

  「不聽勸告,那我就看著你準備如何丟臉。」

  張景沒有理他,拿起先前煮沸過的烈酒,小心翼翼地倒在傷者斷臂處和自己的雙手上,眉頭緊鎖,眼神專注。

  他知道,這烈酒雖不如現代的酒精,但也能起到消毒的作用,減少感染的風險。

  並且他不願在那甲板上進行治療,也正是因為容易感染。

  被那烈酒一澆,黃舵工忍不住渾身一顫。

  「黃舵工,你忍著點。」

  張景輕聲安慰道。

  畢竟在這沒有麻藥的情況下,進行如此慘烈的手術,實在是太過痛苦。

  接著,張景拿起一根細長的針,用麻繩穿好,在火上烤了烤,確保麻繩堅韌。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捏緊針線,湊近傷口,開始縫合。

  只見他的每一次下針都精準無比,針在皮肉間穿梭,速度雖快卻又沉穩有力。

  張景的額頭上也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縫好了,張景急忙取來金瘡藥,將其均勻地灑在傷口上,然後拿起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地包紮起來。

  一直在旁邊注視著張景的那名軍醫,此刻已是瞠目結舌,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出去。

  「再調養幾天,應該就差不多了。暫時就先不要動彈,我稍後再給你固定一番。」

  結束之後,張景心中也是輕鬆了許多。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黃舵工,笑著說:

  「你感覺怎麼樣?」

  黃舵工聞言張開了一直緊閉著的雙眼,口中發出堅韌的聲音:

  「我一直在數你縫的針數,一共是一百二十四針,對不對?」

  張景頓時肅然起敬:

  「您真是一塊會說話的鋼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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