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啥玩意?他來真的啊!


  朱元璋的軍戶制度,到底好不好。

  說實在的,在前期是確實好。

  解決了很大的問題。

  也產生了很多積極的意義,

  但是到了後面,軍戶的問題,就變得極其的嚴重。

  越來越多的軍戶沒了土地,很多地方衛所,名存實亡。

  根本沒有了什麼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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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些軍戶,卻受制於戶籍的原故,不能隨便離開。

  只能繼續在那裡呆著。

  再加上朱元璋又弄的軍戶長官,世襲制的緣故。

  到了後面,衛所那些軍人,其實一個個就變成了衛所長官的奴隸。

  許許多多人,生活苦不堪言。

  無數人想要擺脫這個身份,到外面。

  但因為大明有著嚴格的戶籍規定。

  除了少數的人外,大部分的人都根本擺脫不了。

  只能被其牢牢的困住。

  朱元璋這個時候,說出了不費百姓一粒米,而養百萬兵這話。

  梅殷是真挺不認同。

  而朱元璋,在聽到了自己說出最為得意的地方之後,梅殷那傢伙竟是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還呵呵冷笑出聲。

  當真是令他大受刺激!

  心裏面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要不是還念著梅殷立下來的諸多功勞,就他這容易上頭的性子,他這時候,真想把梅印給狠狠的捶上一頓!

  壓著滿心的怒火,站在這裡看著梅殷。

  想要看梅殷,還它娘的能說出什麼屁話來。

  如何狡辯!

  他就不信,他大明施行的軍戶制度,有那麼多不堪!

  梅殷都能怎麼污衊軍戶制度!

  如今的大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成為軍戶。

  畢竟對於軍隊,自己是真的捨得給錢。

  軍功這些,給的賞賜也多。

  從來都不吝嗇對有功將士的賞賜。

  也嚴令手下之人,不許貪墨,剋扣糧餉。

  軍戶們的日子,過得是真好。

  關鍵是還有相應的晉升渠道。

  只要能夠立下足夠的功勞,那麼就絕對不愁沒法升遷。

  這是那些尋常百姓,無法享受到的。

  別的不說,只軍戶的兒女進行嫁娶,特別受歡迎這點兒,就足可以看出自己的軍戶制度,到底有多好。

  底下的百姓們,眼睛是雪亮的。

  對於這些東西的認知,要比許許多的人更加的到位。

  要是軍戶不好的話,又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的人,想要把女兒嫁給軍戶?

  根本不可能的。

  還有,自己養兵百萬,不費百姓一粒米。

  也並不是說說而已,

  因為有著軍戶制度的存在,有多少百姓都因此而受益!

  軍戶本身就能夠自給自足,還有很多的糧食,可以充做軍需。

  大大的減輕了眾多百姓的負擔。

  這就是一個特別好的政策!

  結果梅殷這狗東西,卻在這裡呵呵。

  他呵呵個逑啊呵呵!

  朱元璋這暴脾氣,直接就要按捺不住了!

  梅殷看著越來越上頭的朱元璋,不僅不覺得恐懼,反而心裏面顯得比較興奮了起來。

  好!好!如此就好!

  老朱的怒火,終於要被自己給發動了起來了!

  他越上頭越好!

  最好是這會兒,就拎著刀子把自己給砍死!

  「養百萬兵,而不費一粒米?

  陛下你說的好聽!

  這些都是建立在剝削眾多軍戶的前提之下,所進行的!

  眾多的軍戶,莫非就不是我大明的臣民,就不是大明的百姓?!

  而且,這軍戶制度不出百年,必然會荒廢!

  眾多衛所,將會形同虛設!

  衛所里的眾多人,也沒了戰鬥力。

  很多人的日子,都苦不堪言。

  別說吃飽穿暖了,就連活著都難!

  很多人過得連奴隸都不如!

  沒有人願意把女兒,嫁給軍戶去受罪。

  軍戶簡直成為了大明最底層!」

  「放你娘的屁!」

  朱元璋望著梅殷就罵了起來。

  他是真不相信,梅殷所說的這些是真的。

  這就是它娘的,純粹的一派胡言,胡攪蠻纏!

  大明明明異常重視將士。

  而現在將士的地位,也是真的高。

  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在今後會出現那麼大的變化?

  朱元璋對此,是壓根一點都不信。

  只覺得梅殷就是在亂說一氣。

  今天這混帳東西,要是說不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來。

  今天必定讓他好看!

  朱元璋拳頭,已經是硬了!

  心裏面已經在想著,該如何狠狠的教訓梅殷,讓這狗東西老實一下!

  梅殷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現在,大明軍戶的日子,過得確實是不錯。

  但是不出二十年,必然會有人拋棄軍戶的身份!」

  梅殷所說的,倒也不是一派胡言。

  而是死諫系統,給他的確切消息。

  還在洪武年間,才不過洪武十幾年,大明其實就已經出現了地方衛所軍戶逃亡的事情。

  從朱元璋怒斥西南那邊的元朝梁王等人的聖旨里,就能夠看得出來。

  說是梁王把大明在那邊的一些軍戶,採用不當的手段給勾引走,弄到了他那邊去。

  從這裡就能看得出來,朱元璋的所設定的軍戶制度,在洪武朝時,就已經出現了一定的問題。

  若是沒有出現問題,軍戶真的有那般的吸引人,那些軍戶們也絕對不可能會拋棄這麼好的待遇,成為逃戶。

  梅殷這話說出來後,朱元璋的神色,就變得更冷了。

  更加覺得梅殷,是在胡說八道。

  這狗東西,怎麼還越說越離譜了?

  之前還說百年之後,這會兒直接就說,在自己洪武年間,軍戶就會出現逃戶

  這是放什麼狗臭屁?

  軍戶明明現在還特別的受歡迎!

  梅殷看著朱元璋道:「岳父大人別不相信,也別七個不服,八個不憤。

  軍戶制度,確實是有很大的問題。

  軍戶在各方面,待遇確實挺不錯。

  但是軍戶所需要的承擔的東西,也太多。

  而且分配也特別的不合理。

  那些軍戶的土地,耕種之後所獲得的收穫。

  絕大部分都要收交上去,作為軍需儲存。

  只有少量的糧食,才會分到各個軍戶的手裡。

  眾軍戶雖然有飯吃。

  但是日子過得並不富裕。

  關鍵家裡面還要有人上戰場,去打仗,去賣命。

  而與此同時,父皇治下的民戶,就要舒服的太多。

  不僅僅不用打仗,而且官府還給分有地。

  除了正常的地之外,其餘的這些荒地。

  一般只要是誰開墾出來的,就成為了誰的。

  而且開墾出來的田地,在前三年還免稅。

  這如何不讓那些軍戶們看著眼饞?

  所以在今後出現逃戶,再正常不過!」

  朱元璋在聽到了梅殷所說出來的這話後,神情不一致。

  覺得梅殷說的這些,還確實是挺有些道理。

  這樣的想法升起之後,朱元璋馬上就又把這個念頭,給拋到腦後去。

  有個屁的道理!

  這狗東西就是在這胡攪蠻纏!

  「軍戶在今後,或許會出現一些問題。

  但這問題也不大

  就算有些逃戶,也僅僅只是少數而已!

  與大局並沒有任何的影響!

  更絕對不會出現你所說的那種,軍戶大量逃亡,許多的軍戶過得苦不堪言,甚至於成為衛所奴隸這樣的事情!」

  朱元璋這話說的斬釘截鐵。

  梅殷道:「父皇,你太自信了,只看到了眼前,卻看不到以後。

  我剛才所說的,只是軍戶這種制度,在今後出現的最小的問題。

  還有一個更為根本性的問題,父皇根本就沒有看到!」

  還有根本性的問題?

  朱元璋聞言微微愣了一下,想不到這個根本性的問題在哪裡。

  梅殷跺了跺腳道:「土地。」

  又是土地?!

  之前梅殷這傢伙,和標兒說一些事情時,就提到了土地,

  這怎麼現在……又把事情扯到了土地上去?

  朱元璋顯得有些呆愣。

  「這土地的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軍戶所擁有的土地是有限的。

  初期之時,軍戶都擁有著充足的土地。

  那些軍戶們耕作,產出也挺可觀。

  繳納了各種各樣的糧草物資之後,餘下就算是沒有特別的多。

  但讓他們養家餬口,倒也足夠。

  但父皇似乎忘記了一件事兒。

  那就是這些軍戶們,也是人,會繁衍生息,會娶妻生子。

  一個軍戶就按照生三個兒子來算。

  到了三代人後,軍戶將會增加多少?」

  梅殷把一個軍戶按照生三個兒子來算,並不算誇張。

  因為這個時代的人,和後世有著極大的不同。

  多子多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這樣的理念,深入人心。

  而且,也沒有相應的規避措施。

  晚間娛樂活動,也非常的匱乏。

  墮胎的辦法,也並沒有那麼多。

  所以一般而言,有孩子的家庭,孩子都特別的。

  一家只有一兩個,那都是特別的稀少。

  更多的都是兄弟姐妹五六個,七八個。

  而王朝初年,在經歷了亂世之後,在相對平靜的環境裡,人口都會經歷一個爆炸式的增長。

  「父皇自己算算,過上個二十來年,出生兩三代人後,軍戶的數量會增加多少?

  就算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原因,有的人戰死了。

  有的人家成了絕戶。

  但整體上而言,人口還會有一個特別大的增長!

  數量絕對比現在翻上一翻都不止!」

  聽到梅殷說出這話來,朱元璋仔細的想了想,倒是沒有在這個事情上多說。

  梅殷這混帳玩意,還真沒有胡說。

  雖然梅殷這狗東西,說話時的神態語氣,特別的討人厭。

  讓人只想砍死他。

  但他說的這個倒是沒錯。

  這是一個很容易,就能想出來的事兒。

  他用鼻子哼了一聲,發出不情不願的聲音來。

  算是認同了梅殷說的話。

  梅殷道:「生下來的人,每一個都是要吃飯的。

  要有東西來供養。

  而他們絕大部分的生活所需的物資來源,都來自於土地。

  可是他們所擁有的土地這些是有限的。

  這些年來,就算是有一些開荒,有一些軍戶的土地,也有一定程度的增加。

  但是和軍戶人口增加的速度比起來,那是遠遠不夠。

  現在的土地,確實能夠讓如今的軍戶,生活過得還算不錯。

  不會出現特別大的問題。

  但是再經歷了幾代人之後,人口出現了一個極大的增長。

  土地還是那麼多,父皇覺得他們的生活,又能好到哪裡去?

  還敢說百年之後,不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不用百年!

  再過二十年,這個問題就必然會變的比較尖銳!」

  梅殷這話說出來之後,原本還無比強硬,覺得梅殷是一派胡言的朱元璋。

  被乾的有些沉默了。

  這它娘的……他在之前還真沒有算過這個帳。

  只覺得軍戶制度這些特別的好,沒有太大的問題。

  在今後就可以繼續推行下去。

  可是現在,被梅殷這麼一說,卻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這好像……好像道理還真它娘的是這個道理

  如此想著,忽的又想起標兒在此之前,與自己說過的一些話——

  就是他昨天,梅殷與標兒說的那些。

  心中一動,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望著梅殷開口道:「不對!你它娘娘的,說的不對?

  這可不僅僅是軍戶的人口,會有一個很大的增加。

  今後增加的是所有的人口!

  那些百姓們也同意會生養大量的子嗣。

  他們的土地,也同樣不會有多少增加。

  百姓們的生活水平,也肯定會隨著下降。

  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所有人都下降的情況下,那些軍戶日子,雖然比不上他們的父祖輩。

  可那也能夠忍受得下去……

  說出這話後,朱元璋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好了不少。

  望著梅殷的目光,又一次變冷了。

  這它娘的!

  梅殷這狗屁東西,還想騙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對著自己可勁的忽悠。

  幸好自己及時反應過來了問題之所在。

  要不然,差點就上這傢伙的當了!

  關鍵是又想到自己此時,用來反駁梅殷的話,還是他之前對自己家標兒說出來的。

  現在自己用他說出來的辦法,來對付梅殷。

  這種感覺還是挺不錯的。

  這狗東西,就這點水平,還想在這些事情上來對自己進行死諫?

  想多了!

  聽到朱元璋的話,梅殷點了點頭道:「岳父大人說的,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軍戶地位的下降,遠超岳父大人的想像!

  遠比那些百姓們日子過得更悽慘,比他們下降的更快。

  這不僅僅是因為,在軍戶本身負擔就重。

  更為重要的是,軍戶門土地,更容易被兼併。

  在今後,眾多軍戶的土地,絕對會被諸多人,通過這樣那樣的辦法來進行吞併。

  尤其是地方上的那些官員士紳,還有其餘家裡面有門路的人。

  會大規模的侵占軍戶的田地。

  本身軍戶的數量,就增加的特別快。

  導致田少。

  又因為有著外人,進行大規模的侵軍戶的田地。

  而岳父大人,又讓地方衛所的長官搞世襲制。

  到了後面,眾多普通軍戶,名為軍戶,實際上成為了他們的私人奴隸。

  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連許許多多的百姓都比不上。

  就和我之前和父皇所言的那般,又因為軍戶這個戶籍的限制,他們還不能還離不開這裡。

  一旦離開那就是犯罪,將要受到極重的懲罰。

  在此等情況之下,你覺得那些軍戶能過得好嗎?

  你覺得那些軍戶會感念你的恩德?

  怎麼可能!

  別做夢了!

  他們只會罵你!

  恨你!

  因為就是你制定了這個政策,並且還要後世的人,一直延續下去,不進行改變,你就是元兇!」

  梅殷的聲音,逐漸變得激烈起來。

  語氣也同樣變得越來越不客氣,一副怒氣勃發的樣子。

  簡直看起來,比朱元璋還要憤怒的樣子。

  李景隆聽到自己二姑父所說的話,又看到了二姑父的狀態後,不由的有些懵逼。

  只覺得自己腦子轉不過來彎兒。

  什麼情況?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怎麼……突然之間,二姑父就又變成這個樣子?

  之前二姑父的表現,不是故意的嗎?

  想要通過這樣的辦法,來引起舅爺的好感。

  名義上是死諫,實際上卻是在夸舅爺。

  這怎麼……怎麼這個時候,又開始來真的了

  這事情,不是這麼玩的啊!

  李景隆整個人,都顯得特別的懵!

  在感到懵的同時,心態剛剛放鬆下來的他,又一次變得緊張起來。

  並做好了事情一旦不對,就飛撲過去,跪在地上保住自己家舅爺大腿的準備。

  朱元璋聽了梅殷的話後,直接呸了一口。

  「少在這裡危言聳聽,胡亂放屁!

  還到了今後,軍戶的土地,將會被大規模的侵占?

  哪個人不要命了?

  敢去侵占軍戶的田地?

  不知道那些人手裡面,都是握著刀子的嗎?

  不知道我大明武將,以及軍人地位很高,那些官員們,哪個敢這麼做?

  咱一個個都把他們給剝皮揎草了!」

  洪武年間,乃至於後面的永樂年間,大明武將勛貴的地位都很高。

  以至於連帶著下面的軍戶,地位也不算太低。

  但是到了後面就不行了。

  梅殷看著朱元璋道:「岳父大人,你現在可以說這樣的話。

  可是到了後來呢?

  勛貴,以及武將們的地位,必然會越來越低。

  這個時候沒人敢做,並不代表著今後就沒人敢做。

  至於剝皮萱草……這事兒你敢做,後世的那些子孫們敢這麼做嗎?

  又會為了軍戶們這麼做嗎?」

  朱元璋被梅殷的話,反問的有些語塞。

  他加重語氣道:「就算是後世子孫,有的軟弱,不爭氣了一些。

  軍戶田地的事,事關根本,還是沒人敢動手的!

  我大明可不是宋朝!

  不會重文抑武!」

  「呵呵……」

  梅殷聽到朱元璋這話,又一次呵呵冷笑。

  朱元璋額頭上,青筋都為之跳了起來。

  怒火快要壓不住了

  它娘的,梅殷這狗東西說話,就不能好好說?

  沒事就冷笑!

  冷笑個逑啊冷笑!

  梅殷望著朱元璋道:「岳父大人,太過於天真了!

  你的這想法,和小孩子差不多!

  正所謂人死政熄,一朝天子一朝臣。

  父皇制定的政策,在父皇活著的時候管用。

  可一旦父皇去世了,父皇說的就不算了。

  你的這些政策,後世之人想要遵守就遵守,想要廢除就廢除。

  想要用你洪武朝的規矩,約束到後面的那麼多人,是根本做不到的!

  就算是父皇你也一樣不成?

  梅殷這話說出來後,邊上的李景隆,心裡咯噔一下。

  都要震驚的差點去捂自己家二姑父的嘴了!

  二姑父這張嘴,那還當真是什麼都敢往外說!

  他是有多大的膽子,才敢在這個時候,對舅爺說出這樣的話?

  直接就當著一個皇帝的面,討論皇帝死後的事兒。

  還說死後,管不了後事的事兒。

  這……這二姑父真是奔著找死去的?

  哪怕是李景隆,已經經歷過好多次梅殷死諫了。

  可這個時候,聽著梅殷所說的話,以及所表現出來的態度。

  依舊是覺得心驚肉跳!

  有被驚到!

  「放你娘的屁!」

  朱元璋又一次罵了起來。

  「咱怎麼就管不到後面的事了?

  咱它娘的是開國皇帝,會管不了這些?!

  咱接下來就留下祖訓?

  把這些都給寫到祖訓里去!

  表明我大明不論文武,不管什麼人,都不得侵吞軍戶的土地!

  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進行侵吞,都是十惡不赦之罪!

  需要嚴懲!

  咱就不信,咱它娘的寫到祖訓中去,後世之人還那麼大的膽子,還敢不遵守!」

  梅殷聞言,望著朱元璋笑了:

  父皇,真以為你開國皇帝的祖訓,就好用了?

  你留下來的祖訓越多,對於後世子孫的限制也必然越多。

  文官那張嘴,父皇又不是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黑的能說的能白的!

  慣會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今後父皇留下的這祖訓,也必然會被他們鑽成篩子!

  絕對約束不住那些官員們,只會約束皇帝。

  他們會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去曲解陛下你留下來的祖訓。

  只找對他們自己有利的說。

  只去看那些對皇帝的限制。

  皇帝做的哪些事情不符合,你留下的祖訓了,他們絕對會大說特說。

  至於他們做的事情,不符合祖訓。

  那麼他們絕對會緘口不言。

  甚至於哪怕被別人拿祖訓來說事兒,也一個個會進行百般的狡辯。

  曲解父皇的祖訓。

  真到了那個時候,父皇又能怎麼辦?

  能從地陵寢里爬出來,把他們都給砍了不成?

  這種事情,父皇不要覺得自己特別特殊。

  能夠成為一個例外!

  沒可能的!

  你活著時,還能夠形成一個強大的震懾。

  鎮壓諸多人。

  但是你去世了,說話真就不算話了。

  沒人會聽的?

  你的祖訓,也必然會被弄到面目全非!」

  梅殷說的這些,倒也並非虛言。

  從後世而來的他,太清楚朱元璋留下來的皇明祖訓,都被玩成什麼樣子了。

  和朱元璋留下祖訓的初衷,完全相反。

  老朱別說是管後世離他有多少年遠的子孫,以及那些大臣們了。

  連他建文帝朱允炆,他都管不到!

  老朱在世的時候,武將的地位,都是要遠超那些文官的。

  結果建文帝朱允炆上位之後,一切就翻天覆地。

  朱元璋在世時的諸多政策,都開始被朱允炆瘋狂的廢除。

  同時開始不斷的打壓武將,並瘋狂的提升文官的地位。

  朱元璋在身體不行之後,還曾專門問過朱允炆,登基之後,如何和那些掌握軍權的叔叔們相處。

  朱允炆的回答,自然是不會削藩,親情很重要……

  結果等到朱元璋去世,他登基不過短短一個月,老朱屍骨未寒,便已經開始強勢削藩。

  而且還是把藩王往死里削……

  老朱連他自己培養的孫子,都管不住。

  就更不要說後世的那些皇帝,以及眾多的官員了。

  老朱的皇明祖訓,在後來真被那些文官們給玩壞了。

  但很顯然,朱元璋並不這麼想。

  在聽到了梅殷所說出來的這一番話之後,朱元璋的鼻子都要被氣歪了。

  「又它娘的在這裡胡亂放屁!

  咱怎麼就管不著後事的事了?

  咱就不相信後世之人,那般大膽!

  連咱這個開國皇帝,留下來的祖訓都敢不遵從!

  後世當皇帝的兒孫,就那般的沒用。

  能被那些當官員的給拿捏了。

  看著他們在那裡歪曲咱的祖訓!」

  朱元璋覺得梅殷太過於危言聳聽,太過於小瞧他了。

  能夠成為皇帝的人,尤其是開國皇帝,還是以老朱這等身份,一路當上皇帝的人。

  心裏面有些十足的傲氣。

  總覺得自己天命所歸,覺得自己比較特殊,會和別人不同。

  別說朱元璋這等從放牛娃,要飯花子當上皇帝的人了。

  就算是許許多多的普通人,在很多事情上,有時也會覺得自己特殊,和其餘人不同。

  自己也會成為那個,少之又少的例外。

  可最終的結果卻是……其實大家都挺普通的。

  基本上很少出現例外。

  這個時候,聽到梅殷在這裡說什麼後世太遠,他的祖訓起不到什麼作用。

  說他這個當皇帝的,沒什麼好特殊的。

  這當真讓朱元璋大受刺激,受不了。

  他已經是忍不住,有些想要拔劍了。

  梅殷這狗東西,嘴裡面真吐不出象牙來!

  已經死諫了這麼多次了,結果每一次的死諫,都它娘的要鬧出一些新花樣,想出來一下新詞兒。

  之前梅殷在那裡,當眾懟李善長的時候,朱元璋心裏面有多舒服。

  這個時候,心裡就有多難受,多氣!

  梅殷望著朱元璋出聲道:「岳父大人,不要不服。

  有些事情關乎人性,以及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規律。

  不以人力而改變。

  如果祖訓,前面的皇帝說的話真的有用。

  那大秦就不會二世而亡!

  漢武帝也不會改變文景之時的無為而治,休養生息,開始對外攻伐。

  劉禪也不會樂不思蜀。

  隋朝也一樣不會二世而亡。

  唐太宗也不會發動玄武門之變。

  宋朝趙老二,更不會有燭光斧影……

  歷朝歷代以來,這種事情多不勝數。

  人死管不住後代。

  岳父怎麼就能夠認為的大明能夠成為那個特殊的。

  認為自己也能夠成為,那個特殊的存在?

  軍戶的土地,在今後必然會受到大量的侵吞,這點兒哪怕是父皇立下祖訓,定下種種嚴苛規矩,也沒有什麼用。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太多太多的聰明人了。

  況且後世的那些皇帝,也並不是每一個,都會如同父皇這般重視武備。

  父皇如今對待貪官污吏,手段不可謂不嚴苛,規定不可謂不嚴。

  可是大明的貪官污吏,真就絕跡了嗎?

  梅殷的話,把朱元璋給說的神情一滯。

  這句話,可真就戳到了他的痛點了。

  自己確實特別恨貪官污吏。

  對付貪官污吏的手段,也特別的強硬。

  可自己的大明,真的就沒有貪官污吏了嗎?

  怎麼可能!

  自己大明的貪官污吏,依舊是多的嚇人。

  別的不說,單單是不久之前,所經歷過的空印案,那可一次性斬殺了三千多官員!

  連戶部尚書侍郎這些高官,都給剝皮萱草了。

  在自己這等開國皇帝還在之時,且自己對待這些人的手段,又如此之強硬。

  尚且不能夠把這些人的貪腐之心給殺下去。

  今後那些人,真的就能夠變得老實?

  後世的那些子孫,真的就有如同自己這般,對待貪官污吏的魄力?

  一直在這件事情上,很是自信,斬釘截鐵的朱元璋。

  這個時候都被弄到有些沉默了。

  已經覺得梅殷說的,其實是比較對的。

  但朱元璋那是一貫的死鴨子嘴硬。

  又豈能會在這樣的事情上,輕易的服軟認輸。

  「咱不信!咱大明到後面會變成那個樣子!

  咱不信,就沒有什麼遠見之人!

  咱不相信那些勛貴武將們,一個個都是那麼廢物!

  就會看著那些官員們,大量侵吞的軍戶田產,而無動於衷!

  我大明可不是以文御武,勛貴武將地位很高。

  只要他們還在。

  你所說的那種情況,就不可能大規模的發生!

  畢竟軍戶,屬於勛貴武將一系的。

  勛貴們要想維持體面,掌握權力。

  那麼就必須善待軍戶。

  不說有多好,最起碼,最基本的一些事情,還是要保證的!」

  聽了朱元璋所說的話後,梅殷笑了笑。

  「父皇,這件事情了,你又想的太天真了!

  大明這個時候確實是武貴文輕。

  勛貴武將們,有著很大的話語權。

  文官們跳不起來。

  但是,我敢斷言,不出百年,這個格局,必然會被打破!

  勛貴武將們,將會被文官死死壓制……」

  「不可能!

  又在這裡胡亂放屁!」

  梅殷話還沒有徹底說完,朱元璋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直接把梅殷的話給打斷了。

  對於梅殷所說的這話,朱元璋是一點兒都不相信。

  他不信這勛貴武將們會那麼沒用。

  那些文臣們就那麼的手眼通天。能夠做出這麼多的事情。

  他大明可和宋朝不一樣,宋朝那是從開國皇帝開始,就重文抑武。

  自己大明,可不會做這樣的蠢事兒。

  在這種情況之下,眼前這些勢力遠遠比不上武將的文臣們,又怎麼可能壓得過武將?

  別說一百年,兩百年他們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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