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無眾生相
這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藍色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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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白色寒霧如絲帶飄蕩，映照著茫茫多的冰山，還有漫天的五彩極光。
一艘極地破冰船緩緩地碾碎浮雪碎冰，在冰面上滑行了出來。
這個景象很美。
不過置身於這艘極地破冰船上最豪華房間的桃麗絲卻不這麼覺得。
因為破冰船已經沒有什麼能源了。
而且眾人即使逃到了世界的盡頭，也不可能逃得過這場席捲整個星球的冰風暴。
她無力地倚靠在爬滿了厚厚霜花的舷窗邊上。
默默感受著抓心撓肝的飢餓。
還有凍得逐漸沒有知覺的手腳，眼神里卻只剩下了絕望和木然。
桃麗絲覺得自己永遠也想不到有這一天。
她明明擁有強大的商業才華，手握數千億流動資金，名下優質產業遍及全球。
甚至因為她的家族世襲的伯爵爵位，所以連帝國銀行都永遠有她一成的原始股分。
這些都是富可敵國的財產。
普通人就算花天酒地一千年、一萬年、甚至十萬年估計也花不完。
可她最後的結局，居然也跟一貧如洗的乞丐差不了多少。
都是註定要在饑寒交迫中死去。
桃麗絲想到這裡，眼神終于波動了一下。
不知為何。
也許是老牌貴族骨子裡特有的優雅從容，也或許是死到臨頭，迴光返照。
總之她現在忽然感覺身體不太冷了，暖和了起來。
甚至莫名幸福得有些想笑。
只見桃麗絲那乾癟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抽動了一下。
她的唇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笑容不算太過完美，但想來以自己的姿色倒也不會顯得太難看。
「桃麗絲小姐！！」
「您振作一些，快看啊，太陽出來了，冰霜退去了，我們也有救了，有救了啊！！」
一個穿著極地防寒服，嘴角帶著兩撇鬍鬚的中年男子踉踉蹌蹌地推開房門。
他見到女人的樣子先是一驚。
旋即便連忙沖了過來，搖晃著桃麗絲的身體，大叫著傳達出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里納特管家，心理療法可改變不了眼下的困境。」
「根據帝國科學院的預計，這場冰風暴還要存在至少三年零九個月。」
「到了那時候，恐怕這顆星球上已經再沒有多少活著的人了。」
「破冰船上沒有能源也沒有食物這一點我很清楚。」
「但吃人實在是太不體面了。」
「我的生命其實也並不比其他在災難中消逝的人高貴，所以不要試圖挽留我。」
就在桃麗絲說完，安詳地閉上眼睛時。
轟隆隆——
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動靜忽然遠遠地傳來，就像是巨人在擂鼓一樣。
這是……冰山倒塌的聲音！
里納特管家臉上焦急。
正想著如何向小姐說明眼前的狀況，卻見到桃麗絲撐著身體爬了起來。
她抹去舷窗上的一層水霧。
模模糊糊地見到遠方連綿不盡的冰山，就像是多米洛骨牌一樣依次倒伏下來。
砸在海面上，甚至濺射起層層碎冰和足有幾十米高的水花！
「真的是冰山倒塌了，還有水花，海面化開了……」
「這怎麼可能，在這場寒潮中它們只會越來越堅固才對！」
「難道是溫度、是周圍的溫度在回升，管家先生你說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桃麗絲轉頭望了一眼房間內掛在牆上的溫度計。
她發現其指針當真在一節節地攀升著。
熱力攀升速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議，就像是在房間內升起了一團篝火那樣溫暖熱烈。
「桃麗絲小姐，這一定是家族的列祖列宗在冥冥之中護佑著您啊……小姐，您的身體還很虛弱，您要去哪兒！」
里納特管家嘴裡還在碎碎念，卻忽的見到桃麗絲像是趴在舷窗上看到了什麼一樣。
她扶著牆壁，跌跌撞撞地往房間外跑去。
管家忙不迭起身去追。
但多日的飢餓和疲倦讓他實際上也是強弩之末，腿腳一軟就絆在了一起，讓他乾脆利落地摔倒在地。
桃麗絲是這艘破冰船的主人，所居住的房間不僅最為豪華。
同時也是整艘船上距離觀景台最近的地方。
只需出門左拐行過迴廊，再沿著扶梯往上幾個階梯就能一覽海景。
等到她搖搖晃晃地爬上觀景平台。
然後哆嗦著手拿起一旁的望遠鏡，仰望向天穹時，她的臉色頓時呆滯住了。
「我一定是餓暈了吧……」桃麗絲宛如夢囈一樣呢喃著，眼前的這一幕就像是神話一樣。
而在她的望遠鏡視野中。
卻分明見到了數千米高的天空上，有一個氣場極為神秘強大的男人屹立在虛空之間。
雖然看不清這個人的面目，在那裡始終有一重朦朧霧氣籠罩。
但桃麗絲卻能看到他掌指之間。
像是有某種神奇之物緩緩旋轉著，在迸射光輝，汲取著天地之間無邊無際的寒氣。
那個人置身之處，簡直像是化作了無形的巨大風眼一般。
不過周圍的一切卻反而顯得異常寧靜。
除開冰川溶解，海面消融的聲響之外，一切都像是天地自然本身的變化那樣發展著。
下一刻桃麗絲感覺那個神秘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
他的目光向著整個破冰船投射而來。
明明只是無形的注視而已，給人的感覺卻沉重和壓抑得可怕。
噸位將近一萬五千噸的破冰船絲毫無法帶給桃麗絲安全感。
她感覺在這視線下，一切隨時都要冰消瓦解，有一種大恐怖籠罩了船上的所有人。
桃麗絲的望遠鏡被驚得甩飛了出去，她軟倒在地，隨即咽了咽口水。
或許是認為自己該做點什麼。
於是她就對著天空上的人影頗為努力地微笑了起來。
此刻梁蕭正等待著大劫氣殺陣汲取完眼前這個末日世界的劫氣。
忽的卻見到附近一艘船上有個土著小妞正在望著自己傻笑，還竭力表現得優雅從容。
不過看她手腳哆嗦，瑟縮成一團，可憐巴巴的樣子，又頗為反差，十分有趣。
梁蕭覺得無聊，移開目光的同時，又不禁感到一絲好笑。
於是便打過去一道靈光。
這對他而言只是打發時間的舉動。
卻讓整艘破冰船上奄奄一息的人都不可思議地恢復到了最佳狀態。
「這絕對就是神跡和賜福！！」
桃麗絲低下頭感受著自己恢復飽滿的精力，還有那消失不見的飢餓感，心頭轟然巨震。
接下來她連忙抬頭去尋找先前那個神秘男人的蹤影，卻愕然地發現對方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並且在一刻鐘前還是冰天雪地的大海，此刻已經徹底解凍。
浪潮和波濤涌動之間將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塊輕鬆擊碎。
讓最後一點冰渣也溶解個乾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就像是改天換日了一般。
甚至連座下失去動力的破冰船，都開始順著起伏的洋流，朝著最近的陸地板塊飄去。
「又一個末日世界的劫氣，化作了神器的資糧。」
「雖然才煉製出來短短數年時間。」
「但大劫氣殺陣卻已經十分接近中品神器品階了，比起一般的神器晉升速度快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梁蕭打量著掌心間上下沉浮的大劫氣殺陣。
在看到神器內浮現出的劫氣魔神力量越發壯大過後，眼中透露出滿意之色。
天嵐大陸上只有機緣巧合之下才能被攝取到的災劫之氣。
對於梁蕭能夠抵達的末日世界而言卻根本不值錢。
根本就不用他費心尋找。
穿越精神通道，隨便到達一個末日世界。
梁蕭面對的都至少是覆蓋一座大陸，甚至乾脆是一個星球級別的恐怖自然災難。
這些自然災難自然是威脅不到一個金丹大圓滿修真者的。
在以往對他也毫無用處，起不到絲毫補益。
不過正所謂週遊六虛，法用萬物。
天地間的存在的事物就不存在沒有任何作用的，只不過是沒有找到對應的法門罷了。
神器的進階之路艱難得可怕。
梁蕭自己就是煉器師，深知神器若要是想超越煉製出來時的品階。
就算補益得法，至少也要以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底蘊積累，才會發生一些蛻變。
大劫氣殺陣一開始被梁蕭藉助恆星熔爐煉製出來，也不過堪堪下品神器罷了。
但在近乎無窮無盡的劫氣供養，大力出奇蹟之下。
卻硬生生在數年之間，就差不多走完了其他神器千年的歷程。
「離開大荒世界後，我為了汲取劫氣，自然不會再像以往尋找末日世界那樣挑剔。」
「這一路走來，親臨了數不清的末日世界。」
「曾經被一些土著文明視作災厄的一部分，群起而攻之，把我當成魔王發起討伐。」
「也曾像今日這般，於無盡冰海上顯化神通法力。」
「不經意間就拯救了世界。」
「最後被窮途末路的倖存者視作神靈或者救主，從而流傳出諸多英雄事跡。」
「凡人將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視作智慧與精神蛻變的捷徑。」
「而我的旅程，又何止是用億萬里路可以描繪得清楚的。」
「其實不僅是神器瀕臨進階的臨界點，我自身磨礪的道心又何嘗不是如此。」
「要想突破元嬰桎梏的三十六重心魔幻境，我必須完全地超越自我。」
「所幸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我，似乎距離破繭成蝶的那個時刻已經很近了。」
梁蕭凝望著眼前冰海解凍，萬物生發的世界，忽然有些觸動之感。
所以他在汲取完了眼下這個星球的劫氣過後。
卻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末日世界。
梁蕭感覺自己心緒逐漸變得很寧靜。
此刻似乎暫時忘卻了心中萬千欲望，也臨時放空了自己的所有雜念。
他的心念似乎已經超脫了軀殼，宛如一個局外人一般。
正在無喜無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甚至也不再拘束於自身的形態樣貌。
這種奇異狀態似乎讓天魔萬化大神通遵循著某種本能施展了出來。
天魔萬化是一門玄妙無比的大神通，不僅可以分化上萬念頭，增幅智慧層級。
也可以無中生有，顯化出跟本體一模一樣的分身。
此刻卻似乎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只見梁蕭降落到洶湧的海面上，踏浪而行，這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似隨遇而安一般。
不過他的形體卻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奇異改變。
時而是個英姿勃發的少年，時而是個陽剛霸道的中年人，又或者變成了一個氣質縹緲的白首老人。
梁蕭最後橫渡了整個大海，踏上了陸地。
這個末日世界頗為幸運。
雖然遭遇了席捲全球的冰風暴，但很快就被梁蕭吸走了劫氣。
對於一般的自然災害而言，劫氣一空，災難也就不復存在，全球溫度開始持續回暖，保留下來的人口依舊足夠發展文明。
另外他之前隨手救下的那個船隊似乎在這個世界有些聲名。
梁蕭猶如幽靈一樣遊蕩在這個世界上，很快就見證到諸多傳頌自己的歌謠現世。
不過這與他並不相關，他心中什麼也不想，只是追尋著那一絲悸動。
他在陸地上的荒野與城市中走過。
卻好像一面鏡子一樣。
無聲無息地就跟隨著四周的景象變成了草木植物、亦或者一堵牆、一個殘破雕像，一個從沒見過的路人。
這種事情對於偶然觀察到梁蕭存在的人類而言，當然是一件詭異而驚悚的事情。
但梁蕭行進的速度不是凡人能夠想像的，他們也根本沒有能力造成任何阻礙。
往往在一座巨大的城市之中。
梁蕭就算化成了什麼不方便行動的形態，也會閃爍著直接消失在街角，將聞訊而來的那些人類遠遠地甩掉。
「天魔萬化的第二重境界——無眾生相。」
數個日夜過後，梁蕭的腳步忽然在荒野中一株參天古樹下停了下來。
他的眸光重新恢復了清明，閃露著智慧光芒。
他發現自己此刻似乎已經在無意間領悟到了天魔萬化的第二重境界「無眾生相」。
這第二重境界不僅可以從魂魄氣息到肉身軀殼完美地複製一個人，或者一個物體。
還能徹底將思維模式轉化得和其他人一樣。
這一點看似尋常實則非常不一般。
意味著梁蕭甚至能做到像雅典娜一樣汲取其他人的智慧。
不過這一點有弊端。
就像是搜魂一樣，用的多了，就容易被旁人的情緒雜念所侵蝕，慢慢失去自我。
但妙處在於梁蕭想起自己有個雅典娜。
對方是奇異的智能生命體，天生就能汲取整合其餘人的智慧，過濾其中雜質，讓那些異種思維方式之中根本沒有情緒雜念可言。
或許只要嘗試一下，通過雅典娜作為中轉方式。
就等同於沒有副作用的汲取千萬人的智慧。
然後迅速將自身的智慧層級拉升到和至臻人偶一個層次，也即是——化神級別。
「假如可行的話，不知道我算不算的上是開發了一種新的雙修模式？」
梁蕭想到這裡，臉上頗有些古怪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