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她不配(元旦快樂)


  次日清晨,殷郁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朝堂上,打了榮清輝一個猝不及防。

  殷郁主動提出要將留守西羌的趙將軍召回京都,將位置讓給兵部右侍郎張策,但也提出了一個要求,一個讓榮清輝十分頭疼的要求。

  「其實趙將軍回來也好,兵部裴尚書年過花甲,也到了告老還鄉的時候,滿朝文武,唯有趙將軍堪接此任。」

  裴尚書與榮清輝的祖父是連襟,也是榮太后的姨丈,十年前展曜飛的祖父展老尚書去世後,才被先帝從兵部侍郎擢升為兵部尚書,此人能力平庸,無功無過,之所以能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久居不下,全靠榮家支撐。

  先帝晚年,力排眾議冊封殷郁為攝政王,也是在預防他死後,榮家會使裴尚書牽制殷郁用兵,可謂用心良苦。

  「裴尚書老當益壯,此時退下未免過早,不如委屈趙將軍暫替兵部右侍郎之位。」榮清輝不肯鬆口。

  殷郁當即冷臉,毫不客氣道:「榮大人開什麼玩笑!先帝有言,朝中官位有能者居之,而非年長者居之!趙將軍南征北戰何等功績,封侯拜相尚且使得,你卻要他屈居一個只打過敗仗之人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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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中只打過敗仗的人無疑是裴尚書,可憐這位老人家一句話沒講,卻被殷郁貶損的一文不值,一張老臉漲的通紅,偏偏無言辯駁,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榮清輝,等著他替他說話。

  榮清輝眼見殷郁態度強硬,暗自掂量,拿一個被殷郁壓在頭上的兵部尚書去換西羌兵權並不算虧,於是朝裴尚書遞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不再吭聲。

  裴尚書心涼了半截,知道官位不保,再死皮賴臉也無濟於事,只能委委屈屈地站出來,朝龍椅上的小皇帝跪下,當場乞了骸骨。

  小皇帝瞅瞅殷郁,再瞅瞅榮清輝,見他們都沒反對,於是痛痛快快地點頭答應了。

  殷郁帶頭高呼:「陛下聖明!」

  一群武將熱情相迎,文臣們則沒精打采地附和著。

  榮清輝以為這就算完了,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接下來,殷郁如法炮製,接連指出六部數位「年長而無能者」,堂而皇之地表示他們德不配位,理當讓賢於人。

  這下榮清輝可沉不住氣了,當場與殷郁辯駁起來,兩人身後文臣武將掐作一團,吵得小皇帝頭蒙眼花,不得已使出退朝大法。

  「諸位愛卿,朕累了,不如明日再議吧。」

  文武百官瞬間安靜下來,恭送小皇帝退朝。

  小皇帝一走,眾臣也紛紛散去,榮清輝叫住殷郁:「御王且留步。」

  殷郁整理了一下鬍鬚,轉身面對榮清輝:「榮大人還有事?」

  榮清輝皮笑肉不笑地問道:「你是不是太貪心了?」

  只讓出一個西羌督軍之位,就想換六部實缺,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殷郁冷眼看著他,不苟言笑:「明明是你太小家子氣。」

  既想要奪他的兵權,又想要把控朝政,簡直是異想天開。

  榮清輝不願和他逞口舌之能,乾脆地擺出底線:「你要的那些職位,我最多應允一半。」

  殷郁兩手背在身後,仗著比榮清輝高出半頭,俯身逼視他,斬釘截鐵道:「少一個都不行。」

  榮清輝氣極反笑:「那你且等著吧!」

  「本王有的是耐心。」

  兩人話不投機,不歡而散。

  ……

  殷郁下朝之後,打算去看一看小皇帝,走到御書房半道上,被殷太后派了個太監攔住,請去了紫微宮。

  殷郁一進門就遭到殷太后質問:「我聽說你要把西羌的兵權交給榮清輝的人?」

  殷郁皺起眉頭:「我不是說過,要你不要過問朝政嗎?」

  後宮女子干政是朝廷大忌,何況殷太后身為小皇帝生母,更加遭人忌諱,今天早朝上才議論的事,轉眼間就傳到她耳朵里,這要是被有心人得知,絕對會借題發揮,到時候再給他添亂。

  殷太后一臉不悅:「我哪裡是在過問朝政,我是怕你為了報答永思公主的恩情,把西羌兵權交給榮清輝,為他人作嫁衣裳。」

  殷郁聽得糊塗:「這話從何說起,我就算要報答公主,與榮清輝何干?」

  殷太后冷笑:「你還不知道嗎,榮太后想要撮合永思公主跟他那好外甥破鏡重圓呢。」

  殷郁臉色一沉:「太后慎言,公主與榮清輝的婚約早就作廢了,二人不曾婚嫁,何來破鏡重圓一說?」

  「……你不信就算了。」

  殷郁心煩氣躁,不想再聽她提什麼破鏡重圓的鬼話,轉身就走:「我去見陛下。」

  「等等!」殷太后叫住他:「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麼。」

  「還有什麼事?」

  「你先坐下來喝杯茶,去去火氣,我有東西拿給你看。」

  殷郁不耐煩地坐下來,殷太后叫了宮女進來給他添茶,又帶了兩名宮女進了內殿,不一會兒,抱出兩摞捲軸,擺在殷郁面前。

  「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看。」

  殷郁隨手拉開一卷,就見一幅年輕女子的全身畫像,他只看了一眼,就頭疼起來,將它丟到一旁。

  「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過,我不想成親嗎?」

  殷太后板起臉:「你說的是『羌國不滅你不成親』,如今羌國都滅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殷郁沉默。

  殷太后嘆了一口氣,好聲好氣地勸道:「四弟,你已年近三十了,別人這個歲數,都能做祖父了,咱們殷家僅剩你一個男丁,你再不肯繼承香火,真要我們殷家斷子絕孫嗎?」

  殷郁還是沉默。

  殷太后眯了眯眼睛,擺手讓宮女都退下,坐到殷郁身邊,小聲試探:「你跟二姐說句實話,你不肯娶妻,是不是因為永思公主,莫非……你想娶她嗎?」

  「我沒有。」殷郁矢口否認。

  殷太后狠鬆了一口氣,露出笑臉:「那就好,那就好,你真想娶她,我可不答應。」

  殷郁聽見這話心裡不爽,抬眼看她,面無表情地問道:「你為什麼不答應?」

  殷太后嗤笑一聲,眼中閃著輕蔑之色:「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為她配不上你。」

  殷郁吃驚地看著她,好像她在說什麼天方夜譚。

  殷太后卻沒領會殷郁的想法,自顧自地說著:「她雖貴為公主,又貌美無雙,可畢竟給那老可汗糟蹋了十幾年,又生不出孩子,也就榮家惦記著她的嫁妝,不嫌棄她……」

  「住口!」殷鬱勃然大怒,揮手將滿桌畫卷都掃到地上,嚇得殷太后一個哆嗦,就見他高大的身軀站起來,一片陰影籠在她頭上,一臉凶神惡煞地拿手指著她:

  「我沒想過要娶公主,是因為我配不上她,再叫我聽見你詆毀她半句,休怪我不念姐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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