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你留下


  御王府中,殷郁跟龐軍師等人商量了半日對策,關於如何應對榮清輝剋扣軍餉,剛有些眉目,外面太陽已落山了。

  他趕緊把事情安排下去,回房摘了假鬍子,剃了一遍真鬍子,換上一套鴉青底玉錦圓領袍,正要趕回公主府,卻被老家丞堵在了門口,上上下下打量他身上的新衣,嘖嘖有聲道:

  「王爺又在哪裡發了橫財,竟捨得用這麼好的料子做衣裳,瞧瞧這針線,瞧瞧這繡工,還有這靴子這腰帶,統統都有講究,就這麼一身下來,得花上多少銀錢?知道的您是去公主府做馬夫,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上公主府去選駙馬呢!」

  殷郁耳根發燙,乾咳一聲道:「瞎說什麼呢,這些都是公主的賞賜。」

  老家丞冷嘲熱諷道:「那您可真有福氣,遇上了一位好主公,不像老夫我,遇上一位干吃糧不管閒事的,一天到晚操為他碎了心,不見他賞我點兒什麼也就罷了,還偷了我下飯的零嘴!」

  殷郁一聽這話,就知道那一罈子冰糖漬青梅的事暴露了,神色尷尬地解釋道:「那一壇梅子我送給公主了,她胃口不好,我想著能讓她多吃幾口飯,又怕你捨不得,才偷偷拿了。」

  老家丞沒好氣道:「您要說是給公主的,我還能捨不得?」接著又問:「公主喜歡吃嗎?」

  殷郁回想了一下李靈幽被酸的眉毛眼睛都皺到一起的模樣,不由笑道:「她喜歡的很。」

  

  老家丞這才消了氣,沾沾自喜道:「早知道公主也好這口,我就該多醃上幾壇。」

  殷郁提醒他:「你不是還剩下一壇嗎?不如也……」

  「想都別想!」老家丞一臉防備地盯著他,隨即朝他伸出手,手心向上:「王爺上回答應給我修花園的金條還沒給呢,您別是打算賴帳吧?我可還貼錢給您買了兩塊香胰子呢!」

  「……」

  殷郁不情不願地進屋去取了兩根金條給他,不忘叮囑他:「你省著點花,那些個涼亭露台,能不修就別修了,反正下幾場雨還是得漏,修了也白搭。」

  老家丞被他氣笑了:「您怎麼不說您吃了飯還是會餓,乾脆別吃算了。」

  殷郁振振有詞:「這怎麼能一樣,我每天都得吃飯,可那花園我一年到頭也不會去逛一回。」

  老家丞磨了磨牙,故意挖苦他:「要不這樣,您乾脆把御王府轉手賣了,換個兩進的小宅子住著,還能白得一大筆銀錢呢。」

  殷郁頗為意動,抹著光溜溜道:「倒也不是不行,明天你去找人打聽打聽,能賣多少……」

  老家丞氣得跳腳:「這可是先帝御賜的宅院,您真敢賣啊!」

  「哈哈哈,」殷郁朗聲大笑:「我逗你呢,你真信啊,御王府挨著公主府,我怎麼可能把它賣了。」

  他還得長長久久地守著公主,看著她平平安安到老呢。

  「行了,我得走了,再晚些回去,公主找不到我該生氣了。」殷郁拍拍老家丞後背,替他順了順氣,大步出了門,往西邊翻牆去了。

  老家丞站在門口,望著殷郁遠去的背影,臉上的怒氣消失不見,緩緩地咧開嘴笑了。

  自打永思公主回來了,老家丞眼見著王爺一天比一天開朗,心裡別提有欣慰了。

  猶記得那年公主和親離去,十五歲的少年被迫在一夜之間成長為男人,背負起他不該背負的重任,咬著牙吞著血,硬生生地逼著自己變得勇敢強大,從一個連刀子都提不動的書呆子,到單槍匹馬也敢在敵軍陣中殺進殺出猛將,旁人永遠也想像不到,他做到了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

  幾千個日日夜夜,沒有一時一刻懈怠,不敢哭也不敢笑,哪裡是人做得到的。

  他熬過了刀山火海,闖過了龍潭虎穴,經歷了千難萬險,才把公主殿下奪了回來,卻連擁有她的資格都不敢奢想。

  「真是個傻子啊。」

  老家丞笑罵了一句,揣著金條去修他的花園了。

  ***

  殷郁進到隱香苑,天已黑了。

  本來他高高興興,想著能趕上陪李靈幽一起用膳,可當他走到飯廳門口,看到悅竹墨書兄弟正陪著李靈幽說笑,不由地停住腳步。

  李靈幽瞥見他身影,笑容仍掛在臉上:「無望回來了,怎麼不進來?」

  殷郁應了她一聲,邁步走進來,只見李靈幽座位兩旁的條案,被雙生子一左一右占據了,連個空位都沒有留給他,不免有些鬱悶。

  這時候,墨書主動站了起來,客客氣氣地對他道:「無望大哥坐我這裡吧,我和哥哥坐在一起就好。」

  殷郁一眼就看出他是故意在李靈幽面前賣好,自己卻不得不配合他,道了一聲:「多謝。」

  墨書和悅竹共用一席,殷郁坐在了李靈幽右側。

  他偷瞧著她比花還嬌的笑顏,很想問問她剛才聽他們說了什麼,但不知從何問起,只能在心裡暗罵榮清輝一通,都怪他給自己添亂,害他回來晚了,公主才會叫了別人作伴。

  李靈幽見神色不對,主動問起他:「今天去哪了,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殷郁定了定神,答道:「路上遇到一條瘋狗咬人,追著我攆了幾條街,這才耽擱了。」

  李靈幽皺起眉頭打量他:「你沒傷著吧?」

  殷郁搖了搖頭。

  悅竹見到李靈幽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殷郁身上,忍不住想要出聲打岔,剛張開嘴,就被墨書悄悄拉了一把,在他耳邊道:「別跟他爭風頭,免得惹殿下不喜。」

  悅竹想起他們前一日才挨了李靈幽教訓,識趣地閉上了嘴,然後就見李靈幽同殷郁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再沒理會過他們,直到用完了晚膳,墨書拉著他起身告退。

  誰知李靈幽竟叫住了墨書:「你先留下,我還有事要交待你。」

  然後對殷郁和悅竹道:「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這邊悅竹暗自竊喜,滿以為李靈幽對弟弟有了興趣,今晚要留他作陪,於是沖墨書使了個眼色,乖乖退下了。

  那邊殷郁卻磨磨蹭蹭不肯走:「公主有什麼吩咐,可以讓我去做。」

  李靈幽擺擺手:「這事兒用不著你,快回去睡覺吧。」

  殷郁只好轉過身,冷冷地瞪了墨書一眼,邁著有些沉重的步子離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