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回 分冰良策 (to牛寶寶的毛毛蟲加更)


  (二更)

  阿娜爾一進到內廳,便發現氣氛不對勁。

  李靈幽靠在美人榻上看書,殷郁坐在旁邊看她,金粟和綠萼一個在打扇子,一個在煮茶,腦袋都垂得低低的,像是犯了什麼錯一樣。

  「殿下。」

  阿娜爾開口打破寧靜,來到李靈幽跟前,呈上禮部送來的章程,兩本一指厚的冊子,上頭記載了過去兩年凌陰分冰的份例。

  殷郁不等李靈幽抬手,便替她接了過去,待她合上書卷,再將章程遞上。

  李靈幽不知道這份章程經過幾道手,有些嫌棄不想碰,便使喚他道:「打開我看看。」

  殷郁正愁沒機會向她獻殷勤,打開一本冊子捧到她面前,待她看完一頁,就翻到下一頁。

  阿娜爾適時出聲:「剛才我在內院門口遇上了前些天進府的莊先生,他聲稱有分冰良策,要獻給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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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靈幽尚未有反應,殷郁先豎起了耳朵。

  他差點忘了,公主府又進了新人,還是個十步成詩,能博公主一笑的小白臉。

  「分冰良策?」李靈幽挑了下眉頭,露出些感興趣的樣子。

  雖說這分冰是件不可多得的美差,可也有不少叫人頭疼的事,就比如李靈幽要刁難密王這一樁,她打算苛待密王交好的人家,卻也得顧忌這些人家聯起手來對付她,總得把握一個度,叫他們分崩離析,而不是給自己四面樹敵。

  李靈幽不怕得罪人,卻擔心明年別人贏了龍舟賽,也會來刁難她。

  殷郁察言觀色,不等李靈幽開口叫人進來,搶先道:「公主,我也有分冰良策。」

  李靈幽抬頭看他,似笑非笑:「那你先說,要是你說得好,就不用他獻策了。」

  殷郁先喜後憂,喜的是他能攔著不叫那小白臉進來討好,愁的是他根本沒想好什麼計策,昨日贏了龍舟賽,滿腦子都是跟她學本事,今日跟她在一起,更是沒空去想別的。

  「唔……」

  殷郁沉吟了片刻,急中生智道:「公主分冰,哪裡需要什麼良策,看誰順眼就給誰多分,看誰不順眼就給誰少分,或者乾脆不分,不必擔心得罪什麼人,反正明年依舊會是您掌管凌陰,不光是明年,還有後年,大後年,往後二十年,我都會為您奪得錦標。」

  二十年後,他也才四十八歲,保證老當益壯,自信不會輸給那些毛頭小子,依舊能為她披荊斬棘,所向無敵。

  「二十年後啊,」李靈幽被他勾起心事,喃喃道:「那會兒我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殷郁心頭一陣惶恐,丟下冊子握住她的手:「公主快把這話收回去,您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他手勁太大,握的她生疼,李靈幽卻沒掙脫,只是自嘲道:「長命百歲就算了,再有二十年我已知足,只怕到時候老的不成樣子,你不肯為我去賽龍舟了。」

  殷郁連連搖頭,不假思索道:「公主就算老了,在我眼裡也是最美的,莫說是二十年後,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甘願為您做任何事,您要是不信,我可以發誓……」

  「我信,」李靈幽打斷他的話,沖他嫣然一笑。

  她當然是信的,信他這會兒說的都是真話,可誰又能擔保以後的事,發誓要是管用的話,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負心人會被雷劈死呢。

  殷郁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起初以為她信了自己,來不及歡喜,就見她轉頭吩咐阿娜爾:

  「去請莊生進來吧。」

  殷郁一顆心忽上忽下,鬆開了她的手,有些難過的低下頭。

  李靈幽怕他胡思亂想,耐心提醒道:「你前些日子都住在外頭,還沒見過這位莊公子吧,他跟墨書悅竹不一樣。」

  她當然曉得殷郁認識莊和煦,人還是他領到她面前的。

  言下之意,是在告訴殷郁,莊和煦不是來自薦枕席的,叫他不必敵視人家。

  殷郁聞言,驚覺自己差點又露餡了,御王認識莊和煦,可無望不認識,他不該敵視人家。

  於是他無法攔著不叫莊和煦進來,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您到外頭去見他,行嗎?」

  這裡是內廳,跟寢室只隔了一道門、一扇屏風,他不想叫別的男人進來,離她的床帳太近,會令他焦躁不安。

  「行,聽你的。」

  李靈幽縱容他這點私心,下了美人榻,殷郁又高興起來,搶了金粟和綠萼的差事,蹲下來給她穿上鞋子,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來到外廳。

  ……

  阿娜爾領著莊和煦進了上房。

  莊和煦拄著拐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直到進門前一刻,他還在想著見到李靈幽要怎麼做怎麼說,才能贏取她的信任。

  可真等他見到了李靈幽,腦中千頭萬緒竟然一瞬間空白了。

  李靈幽就坐在長榻上悠閒地喝著茶,一舉一動都美得般般入畫,但令莊和煦心驚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站在她身旁的那個男人。

  那是一個身材偉岸,樣貌英俊的青年,膚色略深,天庭飽滿,面相極佳,氣勢非凡。

  那青年正用一雙銳利的鳳眼盯著他,仿佛一隻翱翔天際的猛禽盯住了地上遊走的獵物,但凡他敢輕舉妄動,等待他的只會是粉身碎骨。

  莊和煦強自鎮定下來,猜到了那青年的身份,定是求賢閣的門客們人人稱羨的馬夫無望。

  若非親眼得見,莊和煦實在難以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馬夫,能得永思公主垂愛,今日一見,果然與眾不同。

  但令他疑惑的是,這人給他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之感,就好像他們之前在哪裡見過。

  「殿下,莊公子來了。」

  阿娜爾的聲音喚回了莊和煦跑遠的思緒,他腳下站定,提起拐杖,朝李靈幽躬身一拜。

  「見過殿下。」

  求賢閣管事的小栗子公公給莊和煦講過規矩,其中一條便是,他們這些門客在公主府里,不必跪拜公主。

  正好省去他腿腳不便的麻煩。

  「免禮。」

  李靈幽沒有廢話,直接問他:「把你的分冰良策說來聽聽吧。」

  莊和煦起身,背脊挺直,下巴依舊收攏著,並未抬頭直視她,維持一個自信又不失恭敬的姿態,用清亮的嗓音說道:

  「在下的良策說來簡單,只有八個字。」

  李靈幽好奇地看著他:「哪八個字?」

  「隨心所欲,無須顧忌。」

  李靈幽大失所望,殷郁嗤笑一聲:「你這算什麼良策?公主真照你說的去分冰,豈不是要成為眾矢之的。」

  他可以讓公主隨心所欲,是因為他有把握叫她年年掌管凌陰,這個小白臉憑什麼說大話?

  莊和煦緩緩抬頭,無視了殷郁的冷嘲熱諷,直視著李靈幽,信誓旦旦道:「我敢這麼說,是因為我能保證,公主從今往後都不必苦夏,不必為冰所憂。」

  李靈幽已經失望過一回,並不把他的話當真,轉過頭去撥弄殷郁腰上掛的五彩絡子,隨口問道:「你拿什麼保證?」

  莊和煦深吸一口氣,拄著拐杖上前一步,沉聲答道:

  「我有製冰之法。」

  李靈幽手上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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