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債台高築
「書記,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周慶明很意外。
他完全沒想到高發強會瘋狂到這般地步。
要知道一票否決權可不是那麼好動用的。
一旦被上級認為是濫用職權,就高發強目下這等狀況,等待他的,可不會是平調去二線,而是註定會被撤職降級。
「當然,你有什麼疑問嗎,嗯?」
稍稍冷靜了一點後,高發強其實已經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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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終,他還是沒打算收回成命。
因為他打算賭一把。
賭的是歐陽宏能在換屆時順利接任縣委書記,且能想得起他高發強堅決狂懟周慶明的「功績」。
「您確實可以對黨委會的決議行使一票否決,但,我將保留向上級黨委提出申述的權力。」
對方既是這麼頭鐵,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哼,散會!」
在冷哼了一聲後,高發強起身就走。
他急著要去向歐陽宏匯報一下。
「鄉長,情況不是太妙啊。」
徐雙豐沒急著走,而是等委員們都散盡了之後,這才面色凝重地湊到了周慶明的身旁。
「問題不大。」
周慶明敢這麼強硬地狠懟高發強,當然不是出自一時氣憤,他早就已跟李元山通過氣了。
如今,他這頭的工作已經完成。
剩下的事,李元山自然會去搞定。
當然了,事涉機密,顯然不能提前說破。
「那就好。」
徐雙豐略一思忖,很快便想到了一種可能性,眼神頓時就亮了……
一票否決權的動用,無論在哪一級的政府機關,都是大事,縣裡自然很快就被驚動了。
李元山第一時間就給高發強打去了詢問電話。
高發強辯稱思想工作很重要,必須高度重視,又說白沙鄉近來的工作作風存在著不小的問題,所以他只能下大力氣去整頓云云。
但這,顯然沒能糊弄住李元山。
不過,李元山倒也不曾在電話里發飆,只是給了高發強兩天時間,要求他上交一份詳細的工作報告。
為了挽救自己的政治生涯,高發強也是拼了,上交了一份洋洋灑灑近萬字的所謂總結報告。
在文中嚴厲批評周慶明不服從黨委的領導,自立山頭,屢屢以下犯上。
不僅如此,還大肆指責周慶明在走資本主義道路,工作作風浮誇,要求上級黨委嚴肅處理周慶明,以正視聽。
但顯然,他的一家之言並沒能讓李元山認可。
報告這玩意兒,又不是只有高發強會寫。
周慶明等黨委委員們也都會寫,提交的速度一點都不比高發強慢。
組織部派下來的調查小組一徹查,高發強的毒瘤本質瞬間曝光。
這就沒啥好客氣的了。
李元山迅速召開縣黨委會,提議免去高發強的白沙鄉黨委書記職務,降一級,調去政協。
與會常委一致通過,就連歐陽宏也沒幫高發強說上一句。
這很正常,已經毫無用處的廢物,根本沒必要眷顧,有多遠,死多遠。
不過,在接下來的鄉黨委書記人選上,歐陽宏卻是寸步不讓。
在指出周慶明任鄉長年限不足的硬傷之同時,全力猛推二輕局黨委書記張隆飈前去執掌白沙鄉。
這,擺明了就是要堵死周慶明的上升渠道——張隆飈才剛四十六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年齡,去了白沙鄉,少說能幹兩屆。
不用多,堵周慶明一屆就足夠了。
到換屆時,周慶明要想往上升,那就只能調走。
如此一來,歐陽宏自然可以很輕鬆地把白沙鄉的成果揣進自己的兜里。
多美的事兒,不是嗎?
但很遺憾,李元山早就防著這一手了。
在歐陽宏興致勃勃地大誇了張隆飈一番後,李元山也就只不咸不淡地點了一句——為了確保白沙鄉的特色農業試點工程不受影響,提議由周慶明以鄉長的身份暫代黨委書記一職。
歐陽宏措手不及之下,自然是拼命反對。
問題是他在常委會上處於絕對弱勢,一進入投票表決的環節,立馬徹底潰敗。
這事情自然也就定了盤。
在白沙鄉,周慶明這就算是黨政一肩挑了,表面上看起來,權力大到了沒邊。
可實際上麼,他要做的工作依舊還是原先那些。
僅僅只是少了高發強這麼個干擾因素罷了,真沒太大的區別。
但,對夏侯楓、徐雙豐等有機會晉升鄉長的委員們來說,區別可就大了。
誰都知道周慶明這個暫代的黨委書記不出半年必然會轉正,空下來的鄉長十有八九會內部提拔,這時候不趕緊表現,那就是腦殼進了水。
於是乎,整個白沙鄉領導班子的工作效率迅猛提升,不管是髒活還是累活,都有人搶著去干。
這就挺好的嘛。
周慶明表示滿意極了。
時光匆匆,轉眼間,元旦將至。
周慶明提前請了半天的假,吃完了午飯後,便即搭班車趕去了縣裡,而後又轉車直奔市區。
四點將至。
在將何雨霖送回了市常委宿舍區後,周慶明徑直就去了弟弟的公司。
「哥。」
弟弟正愁眉不展地癱坐在小隔間裡,見兄長走了進來,也沒起身,就只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
「怎麼回事,病了?」
周慶明見狀,當即就不悅地皺了下眉頭。
「心病,快沒救了。」
弟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嗯?你失戀了?」
一聽這話古怪,周慶明不由地就是一愣——沒聽說這傢伙談戀愛啊,咋就成這樣了?
「失戀也好過失心啊,哥,按你的吩咐,我已經從幾個標會處借了二百五十萬了啊。」
「每天一大早醒來,頭一件事就是想到利息,百分之三十呢,還特麼的是砍頭息,你說我能有精神嗎?」
弟弟再次衝著周慶明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就埋汰上了。
「呵,才二百五十萬的債務,不多,咱們自己能動用的現金有多少了?」
搞明白了究竟後,周慶明當即就不在意地笑了。
「咱們公司所有的貨底都清光了,暫時還沒再下訂單,目下所有的資金全都在帳上,一共是三十一萬五千八百七十二元。」
周慶龍完全搞不懂哥哥到底想幹啥,哪怕他一直照著哥哥的指示在做,可心裡頭卻難免慌得個夠嗆。
「嘖,加起來都不到三百萬,還是太少了些,你那頭還能借到錢嗎?」
三個月不到就能有一百多倍的利潤,打著燈籠都沒地兒找去。
似這等節骨眼上,周慶明根本不怕債務多,他只嫌本錢太少了些。
「哥,你不會還打算借吧?我可跟你說了啊,到時候還不起錢,跟家裡可沒法交待。」
聞言之下,周慶龍頓時大急。
「放心吧,我有分寸,還能借,你就去多借一些,不行,那就算了。」
「聽好了,你記得去訂一月十八日去往魔都的火車票,把咱們公司里確定可靠的業務員帶上兩個,我也會趕回來跟你們一起去。」
「現在你別多問,到時候你就知道這些錢是用來幹什麼的了。」
既然弟弟覺得壓力太大,那就不借也罷。
反正撈了這一把之後,周家就已不缺啟動資金了,回頭自然可以搞上一把大的。
不出三年,弟弟肯定能成為明面上的一方豪強。
再往下,只要能抓住幾次大機遇,弄個世界首富噹噹也不是什麼不可能之事。
「行吧,我記錄一下,回頭托關係弄些硬臥票。」
只要哥哥不再要求自己借錢就好,至於是否能賺到大錢,周慶龍真的不太敢想……
九二年一月五日。
在周慶明的催促下,鄉政府那頭終於把九一年的GDP總值計算出來了——一千六百八十七萬七千八百餘元。
儘管比起周慶明事先預估的一千七百萬元稍少了些,可比起前年的是三百一十二萬餘元,卻是翻了五點四一倍。
這等成績無疑極其的驚人。
要知道白沙鄉除了礦泉水廠以及不多的一點商業之外,GDP的增長基本上全都來自於特色農業,尤其是已經蓬勃興起的各種特色養殖業。
換句話說,這等飛躍完全是建立在紮實提高農民收入的基礎上,完全不含任何的水份。
在接到了白沙鄉的統計報告後,李元山很開心。
不止是因特色農業試點工程取得了成功,更因著安東縣今年註定將會放上一顆大衛星——據不完全統計,安東縣去年的GDP總值已經超過了六千萬。
同比增長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這在南州市兩個區八個縣中,絕對屬於首屈一指。
只是,當安東縣把最終的GDP統計結果報到了市里後,卻並未激起太大的反響。
李元山覺得有些不太對味,趕忙去找老領導蘇鵬問了個究竟。
這才知道省里正因南州市工業園區的申報一事對何勝利施壓,明確要求他不得走資本主義路線。
何勝利不服,官司已經打到了省一號那兒。
現如今,省常委會還沒召開,形勢尚不明朗,市里自然也就不太敢公開表彰安東縣以及白沙鄉的經濟奇蹟。
鑑於市長已經跟何勝利鬧得個不可開交,蘇鵬顯然也不太敢在此時輕易表態,這就要求李元山先觀望一下,不要急著大出風頭。
李元山沒轍了,只能無奈地摁住了縣裡的輿論宣傳。
結果,各種版本的謠言很快就蔓延開了,縣裡的氣氛自然也就日趨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