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鳳棲瓊苑
華燈初上,鳳棲瓊苑四個鎏金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流光溢彩,幾乎將半條鳳溪河都映照得金碧輝煌,晃得人睜不開眼。
靈兒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摸出一塊質地上乘的玉牌,遞給門口兩位身著銀甲、氣息沉穩如山的女護衛。那護衛接過玉牌,以神識略作探查,臉上那份冰冷才稍稍化開半分,微微側身,讓出了一條僅容數人通過的通路。
「總管,這……這台階……真的是用暖玉鋪的?我的老天爺,這得多少靈石?咱們院子一年的進項都未必夠鋪這麼一塊吧?」趙四跟在後面,腳尖幾乎是踮著地,走得小心翼翼,聲音都發了顫,眼珠子瞪得溜圓,活像第一次進城的土包子。
張三和王五也是滿臉的震撼與侷促,喉嚨發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們所在的男奴院與此地一比,簡直就是鄉下豬圈與皇家宮殿的雲泥之別,不,連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
林凡卻像是走在自家後院一般,神色自若,腳步穩健。目光飛快地掃過庭院的精巧布局、侍女的站位間距、乃至角落裡一盆不知名奇花逸散出的精純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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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兩個字——規矩,還有……燒錢。一種深入骨髓、森嚴到令人窒息的規矩。
一名身著鵝黃長裙,面容姣好的侍女款款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仿佛用尺子量過的溫婉笑容:「靈兒姐姐來了,雅間已經備好。今日坊內新到了幾位『玉面小郎君』,正在水榭初次亮相,姐姐可有興趣品鑑一二?都是上等貨色呢。」
「那便再好不過了。」靈兒端著幾分大丫鬟的架子,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引著林凡四人,隨著那鵝黃侍女穿過雕樑畫棟、九曲迴環的迴廊。
所謂的「品鑑」,設在一處臨水而建的水榭之中,四周以輕紗為幔,微風拂過,紗幔飄舞,隱約可見其後景致,薰香裊裊,異香撲鼻。
水榭內已有七八位衣著華貴的女客落座,身前案几上擺放著各色靈果香茗。水榭中央的高台上,五名相貌、氣質各異的男奴一字排開。
有的清秀靦腆,有的英武挺拔,有的則帶著幾分野性難馴,但無一例外,皆是神情自若,甚至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傲氣,與林凡院中那些男奴的畏縮和麻木截然不同。
「三號不錯,瞧那身段,蜂腰猿背,看著就有力氣,想來體力不差,不知在榻上……」一位衣著暴露,眼神大膽的富態女客搖著團扇,毫不避諱地發出咯咯笑聲,引得旁邊幾位女客也跟著掩嘴輕笑。
「我倒覺得五號更有味道,那雙眼睛,跟狐狸似的,水汪汪的,勾人得很,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另一位略顯矜持的女客輕哼一聲,語氣卻也帶著幾分意動。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對著台上的男奴們指指點點之時,一名身著月白冰蠶絲長衫,容貌俊美異常,氣質略帶憂鬱的男子緩步走上高台。
他並未像其他人一樣規規矩矩地站著,反而有兩名侍女殷勤地為他搬來一張通體剔透的白玉榻,他便斜倚其上,姿態慵懶至極,仿佛這世間萬物皆不入他眼,對著台下眾女客淡然一笑。
「諸位姐姐今日雅興不淺。」他聲音清潤,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蓋過了所有雜音,「這五位新人,各有千秋,皮相倒都還過得去,但終究還是些生胚子,未經雕琢,尚需好好調教一番。若論起解語談心,怕是還不如小弟一二,更遑論其他了。」
他話語中竟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自矜與對新人的不屑,但台下那些身份尊貴的女客非但沒有絲毫動怒,反而發出陣陣嬌笑,顯然對他這副目下無塵的做派受用得很。
「哎喲,玉奴兒,就你嘴甜,會哄我們開心!」
「可不是嘛,快給姐姐們說說,這五位小哥,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寶貝?哪個更經用些?」
這被稱為「玉奴兒」的男子,儼然成了此地當之無愧的主角。
他點評新人,引導話題,三言兩語便將氣氛烘托得熱烈無比。
女客們在他巧妙的言語撩撥下,紛紛開始對看中的男奴出價,靈石如流水般被侍女們記錄下來。
張三看得目瞪口呆,舌頭都有些打結,他湊到林凡耳邊,氣息都有些不穩:「總管……這……這男的,他,他怎麼敢這麼說話?還能反過來指揮女客?他就不怕被打死?」
「閉嘴,好好看,好好學。」林凡淡淡吐出七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沒有看那風頭正勁的玉奴兒,目光卻落在了那五個新人中的四號身上。
那是個看著最不起眼,身材也最瘦弱的少年,一直低垂著頭,雙肩微微顫抖,顯得有些緊張,與其他四人的從容格格不入。
靈兒見林凡看得專注,也有些好奇,便順著氣氛,大著膽子開口問那玉奴兒:「玉奴公子,來的時候我家管事說了,她偏愛文靜些的,不知那位四號小哥,有何出挑之處?還請玉奴公子指點一二。」
玉奴兒聞言,目光輕飄飄地在靈兒身後的林凡身上一掃,隨即輕笑道:「這位姐姐眼光倒是獨特。四號嘛,性子確實是安靜,就是膽子忒小了些,身子骨也偏弱,看著就弱不禁風,怕是……不經折騰,伺候不了幾回就要散架了。」他這話一出,幾位女客都輕笑起來,顯然是對這四號不看好,甚至有幾分鄙夷。
靈兒臉上有些掛不住,剛想說些什麼挽回顏面,林凡卻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從靈兒身後走出,對著台上的玉奴兒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這位公子所言差矣。」
滿場一靜。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高台上的玉奴兒,還是水榭中的女客,甚至是那幾個新來的男奴,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膽敢當眾反駁玉奴兒的「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