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玉京尊的新樣
一踏入玉京尊的內庭,所有女客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交談聲戛然而止。
這裡沒有預想中的鶯歌燕舞,曲水流觴,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到有些空曠的開闊場地。
庭院原有的花草假山被夷為平地,地面鋪著嶄新的厚實木板,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氣。
四周的廊道被徹底打通,改造成了三層高低錯落的看台,座位是清一色的硬木長凳,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而在最中央,一條T字形高台筆直地延伸到場地盡頭,盡頭處被一張巨大的紅色幕布遮得嚴嚴實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秘。
燈火昏暗,唯有那條高台被數十盞燈籠照得雪亮,晃得人眼花。
「這是什麼地方?花了老娘的貴賓錢,就讓老娘坐這兒吹冷風?」一位珠光寶氣的女客捏著鼻子,滿臉嫌惡,「一股子木頭味兒,嗆死人。那鳳棲瓊苑的軟榻可是用雲蠶絲鋪的!」
「就是,怎麼跟城外看鬥獸的場子一樣,粗鄙不堪。」旁邊有人附和,語氣里滿是不屑。
女客們被侍女們引著,按照方才在門口繳納的靈石多寡,被分別安排在了不同位置。
花了重金的,自然是離高台最近、視野最好的席位,身後那些只付了入場費的,則只能坐在最外圍,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眾人剛落座,抱怨聲還未散去,一陣雄渾有力的鼓點突然響起。
咚!
咚!咚!
那鼓聲沉悶而有力,一下下,竟像是直接敲在了人的心口上,讓場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高台上。那十名古銅色肌膚的壯漢已然列隊其上,在雪亮的燈火下擺出各種彰顯肌肉線條的姿勢,一動不動,仿若十尊被烈火澆築在此的銅像。
場中登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女客們何曾見過這等粗野又直白的陣仗,一個個眼睛都看直了。
先前那點因為排隊和環境而生的不滿,早已被這充滿原始衝擊力的雄性氣息沖刷得一乾二淨。
那不是鳴鳳台里男伶的柔媚,也不是銷金窟里荷官的機巧,而是一種純粹的、充滿了壓迫感的力量。
「快看三號!那腰,那腿!我的老天爺,他腰上那是……那是龍脊線嗎?」一位女客手中的團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下意識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我喜歡七號,你看他那冷冰冰的臉,配上這一身腱子肉,帶勁!今晚就要他了!」
被點到名的張三,正極力維持著林凡教給他的「石頭臉」。
他能感覺到那位富態女客的目光,像帶著鉤子,毫不掩飾地在他腹肌和腰線之間來回巡視。
他險些沒繃住,差點當場笑出來。
他趕緊在心裡默念林總管的教誨:「你是石頭,又冷又硬,誰都欠你靈石的石頭。」
可王主母那張滿意的笑臉和沉甸甸的賞錢,總是不合時宜地冒出來。
他暗中使勁,繃緊了全身肌肉,這才把那絲笑意壓了回去。
就在氣氛漸熱之時,為首的王五猛地向前一步,用他那最洪亮的聲音高喝道:「恭迎——林總管!」
話音一落,台上十名壯漢,連同場內所有侍女,竟同時抬起雙手,整齊劃一地拍打起來。
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啪啪」聲,匯成一股,瞬間在場中迴蕩。
女客們徹底蒙了,面面相覷,這是什麼新奇的助興法子?
但見那些侍女和男奴們個個神情肅穆,拍得賣力無比,一些好奇心重的女客也學著樣子,笨拙地拍起了手。
一時間,場內掌聲稀稀拉拉,響聲各異,亂成一團。
二樓雅間的窗邊,蘇來鳳看著樓下那亂糟糟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狂熱的場景,再看看自己手中那份剛送上來的、短短一個時辰便已超過往日一周進項的帳目,鳳目中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就在這片嘈雜中,場地盡頭那張巨大的紅色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
一個身影逆著光,不急不緩地走了出來。
全場的聲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
先前還拍得手掌發麻的侍女動作一僵,忘了接下來該做什麼。
那些被氣氛帶動,剛找到點拍手節奏的女客們,也都愕然地停了下來。
唯有王五和張三他們十人,依舊在林凡的嚴令下,機械地拍著手,那「啪、啪、啪」的孤立聲響,在這驟然的死寂里,顯得格外清晰。
來人身形挺拔,穿著一套從未見過的、裁剪得體的玄色衣衫。
那衣料筆挺,沒有一絲多餘的綴飾,緊束的腰身與寬闊的肩膀形成強烈的反差,將他整個人的氣勢都拔高了數分。
他的頭髮剪得極短,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幾縷髮絲被某種亮晶晶的膏狀物固定住,向上揚起,顯出一種精神又利落的姿態。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臉上竟還戴著一副用不知名黑色晶石打磨成的古怪物件,將他那雙眼睛完全遮住,只留下一張輪廓分明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單手插在褲子的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就這麼昂首挺胸,一步步走到了高台的最前端。
沒有行禮,沒有問安,甚至沒有給台下任何一個人多餘的關注。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這整個玉京尊,連同在場的所有人,都只是他腳下無足輕重的背景板。
高台上的張三,手掌都拍紅了,眼睛卻瞪得像銅鈴。
他看著台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腦子徹底成了一鍋粥。
這……這是總管?那個會笑著誇他、會用竹尺敲他腦門的林總管?
怎麼突然就……就變得跟畫裡的神仙一樣,不,比神仙還嚇人,讓人看一眼就想跪下。
二樓雅間,蘇來鳳捏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緊。
她自問見過的青年男性不在少數,可沒有一個,能有眼前這傢伙身上十分之一的……囂張。
那是一種全然無視規則、甚至要將規則踩在腳下的氣焰。
她頭頂那原本穩定在「0」的好感度,竟毫無徵兆地向上輕輕一跳,變成了「+40,欣賞」。
台下的寂靜只持續了三息,便被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與議論徹底引爆。
「我的個天娘欸!那是什麼打扮?頭髮……頭髮怎麼能那麼短?」
「他臉上戴的是什麼法器?為何我覺得很好看!」
方才還在抱怨的珠光寶氣女客,此刻手中的茶杯傾斜,滾燙的茶水灑在手上也渾然不覺。
她身邊的同伴更是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指甲嵌進肉里,聲音發顫地呢喃:「他……他是誰??我的心跳得好快啊!」
沒人能回答她。
所有人的心跳,都被那個站在高台上的身影牢牢攥住,隨著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瘋狂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