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審問


  「巧妝之夜」的喧囂散盡,帳房裡的算盤聲卻比白日裡還要響亮。

  蘇來鳳一襲紫裙,半個身子都快趴在了帳冊上,那雙塗著丹蔻的指尖在那些墨跡淋漓的數字上反覆摩挲,臉上的紅暈比喝了十斤烈酒還要醉人,她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低笑出聲,那笑聲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林凡推門進來,反手將門關上,隔絕了外界依舊嘈雜的人聲。

  「林凡……你快看……你快來看!」蘇來鳳像個剛得到糖果的孩子,激動地抓著帳冊朝他揮舞,聲音都在發顫,「我們發了,我們真的發了!這上面的數,我數了三遍!三遍!」

  林凡的目光平靜無波,並未去看那本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帳冊。

  「蘇管事,今天鬧事的那幾個潑婦,不是意外。」

  蘇來鳳的狂喜被他這句話澆得一滯,她臉上的笑容僵住,鳳目中閃過一絲被打斷興致的不悅:「我當然知道不是意外。那又如何?不是都解決了?」

  林凡走到她身邊,伸手拿過那本厚厚的帳冊,看也沒看就「啪」的一聲合上,隨手放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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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來鳳被他這動作弄得一愣,指尖還殘留著他手背傳來的溫度。

  「我只知道,今天有人敢花錢請潑婦,明天就有人敢花錢請殺手。」

  蘇來鳳的心猛地一沉,那股被潑天富貴沖昏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大半。

  「蘇管事,我認為應該把今天所有的進項,一分不留,全部換成女帝陛下發行的通用靈票,以防萬一。」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另外,讓院裡的護衛今晚都別睡了。」

  蘇來鳳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心頭那股火熱的狂喜被一股冰冷的寒意迅速取代。

  玉京尊深處,一間終年不見天日,瀰漫著潮濕霉味的柴房裡,光線昏暗。被五花大綁在木樁上的三角眼婦人,早已沒了先前撒潑時的半分囂張,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臉上滿是死灰般的恐懼。她終於想明白了,自己今天闖的,是城主府名下產業的禍。

  柴房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林凡在一眾男奴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身上那件在台上顯得風流喜慶的紅袍,在這陰暗的環境裡,卻像一團凝固的血,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他沒看那婦人,只是自顧自地拉過一張破舊的木凳,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坐下,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書房。

  張三和王五分立他身後,學著林凡教的,臉上掛著冷硬的表情,胸膛挺得老高,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兩座不好惹的石雕。只是張三攥緊的拳頭,手心已經全是汗。

  柴房裡靜得可怕,只有油燈里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婦人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林凡不說話,只是偏著頭,打量著木樁上那個抖成一團的婦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時間一點點流逝,壓抑的沉默像水一樣,慢慢沒過了婦人的頭頂,讓她幾乎窒息。

  「咕嚕……」一聲不合時宜的輕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張三的臉瞬間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今晚太緊張,忘了吃飯。

  林凡的眼皮動都未動,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可這份無視,卻讓張三和王五更加敬畏,也讓那婦人更加恐懼。

  「誰讓你來的?」林凡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卻讓那婦人渾身劇烈一顫。

  她不敢抬頭,只是把頭埋得更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是鳳棲瓊苑的……是玉公子,玉奴兒!他……他給了奴家一百中品靈石,讓奴家帶人來鬧事,還教奴家在人最多的時候喊,就喊……就喊您……」

  她說到這,聲音又卡住了,似乎那幾個字比刀子還燙嘴。

  「喊什麼?」林凡追問,語氣依舊平淡。

  那婦人一咬牙,閉著眼喊了出來:「喊您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話音剛落,林凡還沒反應,他身後的張三先炸了毛。他不懂什麼叫銀樣鑞槍頭,但他聽懂了「中看不中用」這五個字,這分明是在罵總管!他當即踏前一步,怒目圓睜:「你這潑婦,胡唚什麼!我家總管……」

  「張三。」林凡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叫了一聲。

  張三那滿腔的怒火瞬間像被冰水澆滅,立刻縮了回去,垂下頭,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柴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那婦人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林凡要當場發作。可等了半天,卻只聽到一聲極輕的笑。

  她壯著膽子,偷偷抬眼瞥了一下。

  只見那位林總管,正用手指輕輕敲著自己的膝蓋,嘴角竟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那不是憤怒,不是羞辱,而是一種……發現了什麼新奇玩意兒的玩味。

  「銀樣鑞槍頭?」林凡輕聲重複著這五個字,像是在品味一道菜,「呵,有點意思。」

  他轉向那婦人,臉上還帶著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一百中品靈石,就讓你喊這麼一句?」

  婦人愣愣地點頭。

  「他……他還讓我砸場子……」

  「虧了。」林凡搖了搖頭,那惋惜的表情,不像是對自己,反倒像是在為那婦人著想,「玉奴兒給了你一百,你應該管他要兩百。畢竟,當著全城貴客的面,把我林凡的『名聲』喊出去,這活兒可不便宜。」

  婦人徹底傻了,腦子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林凡的笑意斂去,眼神重新變得幽深:「除了喊話和砸場子,他還讓你做什麼了?比如,事成之後,去哪裡回話?怎麼回話?可有約定暗號?」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那婦人瞠目結舌,臉色煞白。

  她這才驚恐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關心的都不是那句侮辱,而是這句話背後,所能牽扯出的所有線頭。

  婦人說道:」沒有了!「

  玉奴兒。

  林凡心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臉上再次浮現一抹笑容。他知道了,那鳳棲瓊苑那位看似清高的頭牌,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這很好,他最不怕的,就是把事情擺在明面上。

  婦人看見他笑了,還以為有了生機,連忙磕頭如搗蒜:「林總管饒命!林總管饒命啊!奴家有眼不識泰山,再也不敢了!奴家再也不敢了!」

  林凡像是沒聽見她的哭嚎,站起身,拍了拍紅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拖下去。」

  張三和王五立刻上前。

  就在張三他們準備上前拖人之際,劉三娘提著裙角,滿頭大汗地從外面沖了進來,臉白得像紙,聲音都變了調:「總……總管!不好了!夏統領……夏統領在三樓一號雅間,說……說要立刻見您!」

  「什麼?」張三幾人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那可是十二將軍夏嬌媚!鳳鳴城裡能把小兒嚇得不敢夜啼的狠角色!

  柴房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林凡也是一愣,隨即,他想起了那個自己都覺得離譜的好感度。

  他心中那點驚疑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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