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這是你欠我們的
何硯辭沒有想到賀慎行手裡竟有他母親的遺物,他皺起眉拿起一封信仔細看了看,確實是他母親的筆跡。
他母親怎麼會給賀老太太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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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打算問,何硯辭就看見賀慎行利落地轉身離開。
這孩子還是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自己,無奈地嘆口氣,他只好自己拆開信,一封一封讀過去。
看完最後一封信,他顫抖著手將信塞進信封,然後將臉埋入手心。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母親死前他發誓要向賀家復仇的時候,母親為什麼竭力阻止他了。
他當時還以為,母親還愛著那個男人,她無怨無悔。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個錯誤!
他都做了什麼?
他這麼多年堅持的復仇就是一個笑話!
就連他自己,也只是一個酒後的意外!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他知道這一切?!
何硯辭痛苦地哀嚎,不,錯的不是他,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既然當初是賀老太太邀請母親回江城,那把母親趕出去還給她下毒的人到底是誰?!
如果沒有這個人,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他的母親能得到救治,他也不會在仇恨中長大。
那個人才是真兇!他到底是誰?!
對,就是這樣,何硯辭鎮靜下來,他揩了揩眼角的淚花,神情恢復自若。
拜他所賜,賀家的人如今幾乎全死光了,他現在該如何去找那個人?
不,一定還有什麼辦法的!
一定還有知道其中內情的人!
何硯辭想起了什麼,他拿上冷浮芳的信,匆匆離開了事務所。
而賀慎行將信件送到後,她就折身去了警局。
賀謹言也有權知道所有的真相,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就讓他們在這一代結束吧。
在王慶的安排下,賀慎行見到了賀謹言。
警方已經認定他是兇手,現在就等精神鑑定結果出來後,如何給他判刑了。
當賀慎行看到玻璃對面的男人時,她險些認不出來。
這還是她那個意氣風發,氣宇軒昂的哥哥嗎?
不過短短半個月,眼前的人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往日不離身的西服換成了囚服,他的頭髮被剃成寸頭,臉頰上沒有一絲肉,眼窩深陷下去,眼裡也只有一片死寂。
「哥哥...」賀慎行拿起電話輕聲喊道。
賀謹言那雙死水一樣的眼眸終於有了反應,他看著眼前雖然消瘦了些許,但仍舊精神奕奕的妹妹,哽咽地開了口。
「慎行,哥哥對不起你。」
從一開始入獄的驚慌失措,難以置信,但漸漸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問題,但現在,賀謹言已經能接受自己是個有精神病的變態殺人魔了。
這是唯一的解釋。
他一開始還嚷嚷著自己是無辜的,要出去尋找真正的兇手,後來他想通了,哪裡還需要去尋找,他就是兇手。
他愧對賀家列祖列宗,他沒有臉活在這個世上。
他也曾想過自殺,但是他太懦弱了,他竟然下不了手。
他總是忍不住想起他僅存的妹妹,要是連他都死了,那他的妹妹在這世上是真的舉目無親了。
可慎行見都不願來見他,她一定無比希望她沒有自己這樣的哥哥吧。
所以他慢慢接受了自己是一個膽小的怕死鬼,也許監獄才是他這樣陰暗齷齪的老鼠該呆的地方吧。
他已經做好了在監獄度過餘生的準備,可這時,賀慎行來了,她告訴了他全部的真相。
看著玻璃對面沉默的賀謹言,賀慎行有些不解,哥哥應該是被真相震驚住了吧,但他遲遲沒有反應,像一個木頭人一樣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哥哥,哥哥?」賀慎行忍不住叫道。
叫了好幾聲,賀謹言才如夢初醒般深吸一口氣,「慎行,你是在騙我吧?」
「哥哥,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怎麼可能騙你!」賀慎行皺眉道。
是啊,慎行從小就最乖了,不會說謊也不會胡來,聰明好學又善良。
如果她是個男孩,這賀家繼承人,早該是她的了。
自嘲一笑,賀謹言眼裡流露出無盡的悲涼,「所以,何宴明的父親將他母親的死怪罪在我們賀家頭上,精心設計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把我們賀家屠得乾乾淨淨!」
如果不是需要留一個替罪羊,賀謹言恐怕也早就跟著全家老少一起上了西天。
而賀慎行,她是何硯辭的血脈,他不捨得殺她。
賀慎行含著淚點點頭,「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們付出代價,救你出來的!」
賀謹言那雙死水一樣的眼睛突然迸發出復仇的火花,但轉瞬又湮滅在那灘枯水中。
「慎行,好好活著,忘了賀家,忘了我吧。」
「不!我忘不了!我每天夜裡一閉上眼,我都會看到爸爸媽媽的臉!還有我們賀家所有人堆起來的那座屍山!哥,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去忘記?!」
每天白天,她都洋溢著一張笑臉,生害怕別人瞧見她內心的悲傷,可那些無人的深夜,誰知道她是怎麼過來的?!
賀慎行的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在話筒上,也仿佛滴落在賀謹言的心上。
「慎行,你聽我說,你還能擁有美好的未來,這痛苦的一切就讓我來背負吧。」
賀謹言靜靜看著賀慎行,心裡仿佛已經下了決定。
看著他臉上決絕的表情,賀慎行有些發愣,「哥...」
「你走吧,往後就當做沒有我這個哥哥。」
說完這句話,賀謹言掛掉電話,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賀慎行不知道賀謹言在計劃什麼,但她知道,哥哥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賀家,為了她。
擦去眼角的淚,賀慎行也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賀慎行看著那串數字,已經猜到了打電話的人是誰。
「餵。」
「慎行,是爸錯了,你能原諒爸爸嗎?爸爸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
電話那頭傳來何硯辭的聲音,賀慎行隱去眼中的恨意,緩緩開口。
「首先,我爸已經死了,請不要這樣稱呼自己。其次,原諒你?當然可以啊。你先把我哥放出來,再把賀家的產業還給我們,最後你再自裁謝罪,我就原諒你了。」
何硯辭當然知道賀慎行不會輕易原諒自己,但聽到她提出的一系列條件,還是皺起了眉頭。
同時心裡也閃過一絲無奈,命運為何如此捉弄人呢?
他回家找了養父,極力逼問下,這才問出那個給他母親下毒的人是誰。
原來當初他跟他母親回到江城敲開賀家的大門時,正好被賀老爺子的母親撞見。
她自然知道兒子的這些風流韻事,賀家正蒸蒸日上,她當然不允許有人來破壞賀家的平靜。
同時她也看不起小家小戶,婚前懷孕還病殃殃的冷浮芳。
冷浮芳被攆走後走投無路只好去投靠往日關係不錯的工友,哪知那個工友家裡鼠患嚴重,她隨手放在筐里下了老鼠藥的餅,竟然被冷浮芳誤食了。
工友自責不已,安葬冷浮芳後又幫她照顧她的兒子,甚至帶著他嫁給了一個何姓律師。
也許是天意,冷浮芳的兒子從此改名叫何硯辭。
硯辭,彥辭。
思緒回到眼前,何硯辭定了定神繼續說道:「慎行,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我只能盡我最大的努力去補償你,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賀慎行冷笑,她早料到何硯辭不會答應她的條件,但他竟還能說出這麼冠冕堂皇的話來,她可真是佩服啊。
不愧是一舉將百年賀家覆滅的能人,臉皮也是一等一的厚。
「所以,你到底能為我做些什麼?如果只是給我說些漂亮話,買些東西,那還是大可不必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起來,賀慎行沒有理會,自顧自地繼續說,「我給你的三個條件,你任選一個吧。」
三個條件,要麼把賀謹言放出來,要麼把賀家家產還回來,要麼自裁謝罪。
何硯辭哪個都不想選,但如果非要選一個的話...
「我會想辦法給賀謹言開一個精神異常的證明,然後把他轉移到精神病院。過幾年等公眾忘了這件事,我們再想辦法把他撈出來。」何硯辭沉聲道。
賀慎行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其實把賀謹言撈出來才是她的真實意圖,她一上來就提出三個條件,就是迫使何硯辭去選擇看似最有利的那個。
「我已經從三個條件降到一個了,我希望看到你的誠意,我要我哥哥今年內就能從精神病院脫身。」賀慎行繼續漫天要價。
「這幾乎不可能...」
何硯辭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賀慎行打斷,「這是你需要去考慮的事情,況且,這也是你欠我們的。」
說完這句,不等何硯辭回答,賀慎行就掛斷電話。
她緩緩露出一個微笑,下次去監獄的時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哥哥,他一定會高興吧。
何硯辭的動作很快,不知道他如何打點的,沒幾天賀謹言就被轉移到了江城精神病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