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復活
貢瑤眼眸潮濕泛紅,笑容卻釋然輕鬆,「團團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可惜我卻沒什麼能教他的,幫不了他什麼,日後要辛苦族長了。」
月臨欽佩,貢瑤是個聰明而堅韌的雌性。
他何嘗看不出,她也有意利用那一絲同情,想要為孩子找個更值得託付的人。
雲家老爺子老了,愛孫心切,比起年輕時的嚴肅苛刻,反倒極為溺愛這唯一的長孫。而她也能力有限,教不了雲康什麼,不如把這孩子交給月狼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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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瑤知道月臨會照顧好這孩子,月狼族更是擁有正統傳承,有更好的修煉資源,遠非分支的雲家可比。
也只有在月狼族,才能幫助雲康進行覺醒儀式,激發血脈的本源力量。
雲康不想離開母親,哭鬧了一陣,最後還是被雙方哄著,被月臨帶走了。
月臨本來還想在皇城多待幾天,可小狼崽子鬧得厲害,也很想去厄里斯星見見世面。他被磨得沒辦法,只好先提前帶著雲康離開了。
走前,月臨還是不甘心,委託陸驍帶給沈棠一句話。
被蕭燼半路攔截,「月家那混蛋讓你帶什麼話?」
陸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沒有隱瞞,「他讓我告訴雌主一句話——本體和複製體融合後,終究是不同的兩個人,他在騙你。」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混蛋!」蕭燼臉色瞬變,一拳狠狠砸在牆上,像是被戳到某種隱晦痛處,金瞳浮現出沉沉的怒火,便要追上去宰了那頭狼,卻被陸驍攔下來。
陸驍好奇道,「為什麼要生氣?」
「他胡說八道,挑撥離間!妄圖離間我和棠棠的關係,我就該殺了他!」蕭燼怒聲道。
陸驍搖頭,「你氣急敗壞的樣子,反倒像是被他戳中了心事。」
蕭燼咬牙冷哼,「從在厄里斯星時,那頭狼就一直把我視為眼中釘!他得不到棠棠的心,還企圖拉我下水,真是卑鄙無恥,不要臉!」
「是不甘心吧。」陸驍和月臨沒什麼交情,但那人也並不是卑鄙無恥之輩,更多像是某種不甘心。
不過這問題,陸驍也很早就想問蕭燼,「你和狩燼融合時,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你怎麼能保證你是『你』?」
蕭燼不忿,「你也相信他的話?」
陸驍搖頭,「不信,所以我更想聽你親口解釋。」
蕭燼抿了抿唇,桀驁帥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恍然,捂住心口,低聲道,「那種感覺,很難解釋,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體會……」
他深呼了一口氣,下定決心還是說出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頭狼說的也沒錯。重生後的我,並不算是純粹的任何一方,更像是兩份不同的人生經歷融合在一起的新個體。」
「我既可以是蕭燼,也可以是狩燼,也可以不是他們任何一方,只是……」
蕭燼腦海中想起那道美麗明媚的身影,俊臉掛起輕鬆的笑容。
就算比別人多活一生的經歷又有什麼重要呢?他最幸福開心的日子,是和沈棠在一起的回憶,也正是屬於蕭燼的人生。
他最終接納的身份和主導意識,永遠會是她最愛的那個人。
所以,他還是蕭燼,只是多了一段不同旅程的記憶罷了。
這些話聽著很是通俗易懂,但其實沒人知道,蕭燼中途經歷過一段如何難以自拔的迷茫和掙扎。
陸驍也確實難以切換身體會。
珈瀾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明白,就算成功融合琉夜,也並不影響我的意識主體,對我而言,只是多了一段記憶而已。」
「只是這段記憶對本體的影響會有強弱,或許會如同旁觀者觀看他人的經歷,或許會恍惚地覺得像是自身的親身經歷。」珈瀾在融合時,有過那種錯亂感,也描述的很清晰,「兩份不同的記憶雜糅,分分離離,很容易讓人分不清現實和虛幻,如果主體意識不夠強烈,極很有可能會陷入自我的迷失。」
蕭燼聳了聳肩,「好在你也沒成功融合琉夜,沒必要擔心這些。」
「煩惱的不是我,而是另一個人。」
珈瀾抬起頭,湛藍色的桃花眼望向遠方的天際,琉璃色清淺的眸底含上了一絲戲謔。
幽湟……
他倒是很想知道,那位上古的災厄邪神甦醒後,會是怎樣的光景?
……
無邊無際的海面上,暮色低垂,墨藍的天穹壓著沉沉的黑雲,連一絲星光都透不出來。
海風嗚咽著掠過水麵,捲起一層層粘稠的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底深處緩緩翻湧。
錦緞般深藍光澤的長髮如海藻般散開,一縷縷纏繞著肩頸和胸膛,半遮半掩著那白皙如玉雕般的修長身軀,在幽暗的水波間浮動,如同夜色中盛開的深海幽蘭。
那竟是一具雄性人魚的身體!
他的面容極美,美得不似凡間之物——五官精緻得不帶一絲瑕疵,眉骨高挺,鼻樑如削,唇色淡如淺櫻,下頜線流暢而鋒銳。
周圍,上百個身著黑袍的獸人浮空而立,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環,雙手交疊在胸前,嘴唇翕動著,吟唱著某種上古的咒語。
那聲音低沉而晦澀,像海潮的呼吸,一聲接一聲,迴蕩在空曠的海面上空,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虔敬和瘋狂。
吟唱漸漸攀至頂峰。
隨後,除了最前面的幾位長老外,那些黑袍獸人們紛紛抽出利刃,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以我之血祭深淵,以吾之軀喚歸魂……」
「血染滄海,墮神復甦……」
血液噴涌而出,滾燙的鮮血落入冰冷的海水中,一圈圈殷紅迅速蔓延開來。
海面像是被無數條赤色的海蛇侵蝕,紅與黑交纏翻湧,在男人周圍擴散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海。
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雙極為奇特妖異的青色碧眸,澄澈幽深,猶如翡翠深潭,閃著攝魂心魄的妖異光芒!
「愚蠢的哥哥,我早就說了,你殺不死我的……」
只是本以為,等深淵封印徹底破開後,他才會復活歸來,沒想到竟是提前了。
身後涌動的海水凝聚成王座,幽湟緩緩坐起身來,濕漉漉的藍色長髮蜿蜒地貼著肩背滑落,一顆顆水珠順著蒼白完美的身軀滾下,滴入染紅的海水中。
那幾位長老都似乎受到某種蠱惑,被這樣驚心動魄的美貌一時鎮住了。
他們沒膽子多看,連忙御起精神力抵抗,恭敬道,「恭迎吾神!」
他們語氣狂熱,邀功式地說著,「這些年來,深淵殘餘在外的勢力一直都沒有放棄復活大人!我們不知道耗費多少心血,才將散落在各地的殘魂收集回來。」
「三年前,我們也成功找回大人的本源力量,又用血之一族和靈之一族的力量,使用還魂禁術,才讓大人身魂歸位。」
「其實大人力量歸位時就該甦醒了,只是那本源力量有了自我意識,反抗得厲害,一直想要逃走,我們不得不用了很多手段才鎮壓住。」
「好在,最終還是成功了!」
「大人身魂融合時,天生異象,那強悍的力量還破開深淵的一處封印!損耗了不少力量,這才推遲甦醒的進程……」
幽湟緩緩按住心口,神色莫名沉沉。
當初他被海皇擊敗,肉身覆滅,靈魂破碎,本源力量被海皇封印在體內,和海皇融合為一體,萬年來經歷生生世世的輪迴。
對於【神】而言,肉身並不重要,只要本源力量不滅,便是永恆的存在。
可這次復活後,幽湟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陌生的記憶,讓他竟有些頭痛恍惚,碧眸掠過冷冽寒光。
當幽湟低頭看向海面時,也是一愣,絕美的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這是……我?」
幽藍色的長髮,青碧色的眼眸,傾絕天下的容貌——還是記憶中熟悉的樣子,卻又不復少年時的雌雄莫辨。
他的容貌更加冷冽深邃,就連纖瘦單薄的身軀也變得修長挺拔,儼然是一位成年的雄性獸人的模樣了。
幽湟記得當初被封印時,才十六七歲,即便過去萬年,但他的死亡被定格在那一刻,就算重新復活,也應該是當時的樣子。
是受到轉世後主魂的影響嗎?
萬年前海皇封印幽湟時,用了極其決絕的禁術,打散他的靈魂,封印他的力量,企圖讓他永遠也無法復活!
但可惜,哥哥沒想到吧,他還是將一絲魂魄藏在本源力量中——而這一絲魂魄,相當於他的主魂。
主魂隨著活體容器轉世過很多次,但大部分時間都被封印沉睡,只是偶爾顯露過幾次。
那些破碎短暫的記憶並沒有意義,如同一滴細雨滴入大海,細微漣漪後便消失不見。
但唯獨有一段記憶極為深刻,歷歷在目,揮之不去。
——主魂的上一次轉世,不僅擁有獨立的身軀和人格,還萌生強烈的自我意識,回歸本體時還帶著強烈的不甘。
以至於,連幽湟都無法清除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幽湟閉上眼睛,周圍嘈雜無聊的聲音都仿佛隨風遠去消失。
腦海中的回憶卻越來越清晰,一道美麗的身影漸漸浮現,憤怒、痛苦、愛恨、遺憾……從未有過的陌生情感,雜糅交織,在胸膛迴蕩。
嗬,那份記憶和感情竟然強烈到,連他都受到影響。
幽湟殺死父母、屠殺同族、刺穿哥哥的身軀時,那顆冰冷的心臟都不會有一絲多餘的跳動,宛如死去。
而如今,他蒼白修長的右手落在胸口處,竟感受到那顆心臟熱烈地跳動起來——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急促……
從未有過的快感,身體都興奮得顫抖起來。
他像是一個正常的活人,有了喜怒哀樂,愛恨嗔痴。
真是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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