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以退為進
就在這時，她腦中靈光一閃。
手腕微沉，筆鋒落下。
看似寫得飛快，一氣呵成，實則暗藏玄機。
每一筆，都故意寫得歪斜潦草。
每一畫，都與下一畫粘連模糊，如同鬼畫符。
那紙上的「鄭禾意」三個字，被她寫得龍飛鳳舞，面目全非。
乍一看，竟完全不似「鄭禾意」。
反而更像……鄭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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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橘和流雲看著禾意落下筆，心中又痛又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又無可奈何。
那幾個公差則如狼似虎，一把將認罪狀從她筆下搶了過去，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秦武御得意地冷笑著，從公差手中接過狀紙。
他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確認那簽名處有了墨跡，哪裡會去細究那字跡究竟是人是鬼。
更何況，他壓根沒見過禾意的筆跡。
眼前這鬼畫符一般的簽名，並未引起他絲毫的懷疑。
只要有了簽名，再按上手印，這案子，就算辦成了鐵案！
在他眼裡，這三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已經和死人無異。
「印泥！」
公差立刻將那鮮紅的印泥送了上來。
禾意是主犯，只需她一人簽名。
但這手印，卻是三人都得按，一個都不能少。
流雲氣得雙目噴火，看也不看，狠狠地將自己的拇指按了上去，仿佛要將那印泥盒戳穿！
青橘含著淚，身體顫抖著，在公差的蠻力下，絕望地留下了自己的指印。
禾我看著那鬼畫符般的「鄭十言」，心中一片冰冷的冷笑。
秦武御，將來，你就去找那個叫「鄭十言」的索命鬼吧！
【我果然沒看錯！惡毒女配就是牛！鄭十言，哈哈哈，讓他去找鄭十言償命！】
【惡毒女配，將來一口咬定這不是你簽的，再讓你店鋪里的人拿出你的親筆帳本一對，看這貪官怎麼收場！】
【字體完全不同，這證據將來就是捅死他的刀！】
看到認罪書上落了款，也壓上了三枚鮮紅的指印，秦武御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貪婪至極的笑容。
「識時務者為俊傑！小郡主，你這樣做，才對嘛！」
「好了，莫要為難她們了。」
秦武御揮了揮手，像在趕幾隻礙眼的蒼蠅。
「帶她們回去，好生『休息』。」
「等銀子一到，本府，自會安排人去探監的。」
禾意帶著青橘和流雲，再次被粗暴地押回那間陰暗潮濕的牢房。
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在她們身後決然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亮。
青橘再也忍不住，抱著禾意失聲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郡主，這可怎麼辦啊？這下咱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認罪書，您怎麼能簽啊？那可是要命的罪狀啊！」
青橘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燙地落在禾意的手臂上，她不是埋怨，而是純粹的恐懼和絕望。
流雲則背靠著冰冷的石牆，臉色鐵青，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眸里，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將這牢房都點燃。
禾意卻異常平靜。
她輕輕拍著青橘顫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如何能不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
「今天的情形你們也看到了，簽了，我們至少還能活著。」
「若是不簽，只怕我們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青橘一怔，抬起淚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喃喃道：「也是……若郡主不簽，流雲姐她……她就要受大刑了。」
禾意點點頭，目光穿過黑暗，望向頭頂那一方小小的老虎窗。
那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月光。
「從現在開始，我們還有時間。」
「這幾天，足夠哥哥想辦法了。」
她堅信。
鄭瑀，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才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也是最堅實的依靠。
……
知味堂的門，是被一腳暴力踹開的。
「哐當！」
一聲刺耳的巨響，驚得堂內僅剩的幾隻蒼蠅都嗡嗡亂飛。
為首的衙役，滿臉橫肉，眼神如刀，他輕蔑地掃過冷清蕭條的店堂，最後將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櫃檯後手足無措的美蠶娘身上。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差役，則像兩尊鐵塔般的煞神，一左一右，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這幾日，帝京城裡早已傳遍。
知味堂的東家，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禾意郡主，竟是個殺人不見血的兇手。
流言，比瘟疫傳得更快。
曾經門庭若市、一糕難求的鋪子，如今門可羅雀，冷清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夥計們生怕惹禍上身，跑得一個比一個快，連這個月的工錢都顧不上要。
偌大的知味堂，如今只剩下美蠶娘和她年幼的女兒，以及幾個受過禾意大恩、死活不肯離去的老師傅，在慘澹經營。
衙役大步流星地走到櫃檯前，將一封被捏得皺巴巴的信，「啪」地一聲，狠狠摔在帳本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就是管事的？」
美蠶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但她還是挺直了腰杆，迎著那兇狠的目光，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
衙役從鼻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下巴朝著那封信，居高臨下地點了點。
「你們東家，從天牢里遞出來的。」
「天黑之前，備好三百兩銀子，送到府衙來！」
「贖你們東家的狗命！」
「三百兩？！」
美蠶娘如遭雷擊。
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三百兩！
別說現在生意一落千丈，每日的流水連一兩銀子都不到。
就算是在知味堂最紅火的時候，刨去所有開銷，一個月也絕對攢不下這個數！
這哪裡是贖人？
這分明是催命！
「聽不懂人話？」
衙役見她呆愣在原地，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信紙上，是郡主熟悉的字跡。
那字跡清秀中透著一股風骨，字裡行間沒有半分求饒，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囑託。
萬事小心，不必強求。
美蠶娘的眼淚，卻在看到這句囑託的瞬間，徹底決堤。
什麼叫不必強求？
那可是她的東家！
是她和妞妞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