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無計可施
「我與那湖底鬼修並沒有什麼交情。」
春荷院內四周的禁錮法陣靈光閃爍,春小娘被囚於其中,面對眠燈突如其來的質問,她亦是急切地辯解:
「這湖底通往府外,我只是盼著他能引開你們而已。」
眠燈摩挲茶杯,不置可否:「你不做虧心事,引開我們作什麼?」
季春娘臉色微變,咬緊了唇瓣,心知眼前這仙門少女目光如炬,難以糊弄。她頹然一嘆,索性攤牌:「我……我是怕你們搶我的東西!」
最新章節盡在s𝕋o5𝟝.c𝑜𝓶 ,歡迎前往閱讀
「搶什麼?」眠燈追問。
此刻不得不低頭,春小娘無奈和盤托出:「我無意接觸黎未深時,發覺待在他身邊,周身妖氣都會淡上幾分,這才起了心思,做了他的姨娘。久而久之,發現他體內似有一顆寶珠,名叫玄……玄什麼珠來著?」
「玄曜珠。」李霧聲音沉靜,帶著些瞭然:「陽珠確有能引靈辟邪,蕩滌濁氣之效。」
「陽珠?」眠燈蹙眉,「他一個凡人,怎麼會得到這種寶物?」
春小娘連連擺手:「這我怎麼會知道?具體的你們恐怕要問問黎未深了。」
黎未深自然是一問三不知。方才在他的寢室,他一臉茫然,對自己身懷「異寶」之事渾然不覺。
整思忖間,有侍女捧著幾盞茶具送回春荷院,春小娘不得不起身問:「三小姐都喝完了嗎?」
三小姐的侍女笑吟吟回答:「小姐很喜歡姨娘的花露呢,囑咐姨娘下次……呀!表小姐!」
原來是眠燈輕拍侍女的肩膀,令她轉身:「你們三小姐當真都喝完了?」
侍女面露不解:「當然!今天喝完精神都好上許多,還說明天要外出查帳呢!」
看來黎三小姐是真醉心管這些生意,只不過黎老爺貌似無心讓她接受家業,那麼她所管的,大抵是黎賀胥的鋪子。
出得院子,眠燈心中滿是疑竇:黎念棠若真如黎賀胥所言,是第一個點破季春娘妖身之人,她怎麼敢放心地飲下這花露?
除非……她篤定這花露於她無害,甚至篤定季春娘對她並無惡意。
眠燈剛想開口,腕上忽有刺痛,不由得抬起手臂。
黑水滴落的疤痕沒有擴大,卻有一條線緩緩延伸,眠燈只看一眼就放下了,若無其事地想繼續討論黎念棠的事。
落下之時被一隻手攥住。
李霧不由分說地掀開了她的衣袖。那道蜿蜒而上的黑線,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已然爬過了小臂。
眠燈道:「也沒什麼,這是屍氣上行,三天後會慢慢匯聚心口。」
李霧沒有鬆手,指腹反而無意識地碰一下,似乎想確認它的存在。
他指尖微涼,眠燈只覺這縷涼意摩挲著溫熱的肌膚,因著動作極輕,弄得她有點癢,又掙不開。
「疼麼?」
眠燈搖搖頭:「這屍氣只會讓人虛弱,不會疼。」
「我稍後需出府一趟。」他忽而開口。
前言不搭後語。
眠燈想問他去哪,心念一轉,李霧是幻明宗弟子,本就與她並無太大的干係。
這念頭一起,便覺得被他攥住的手腕和他靠近的氣息,都有些不自在。
一抬頭,正撞進李霧斂著鴉黑的眼睫垂她,對上她的眼眸,又輕飄飄挑上去,仿佛只是無意一瞥。
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眠燈隔空虛虛一點他的眼睛底下:「咦?你這居然有顆小紅痣欸!」
……才發現?這兩天她完全沒有注意過他是嗎?
李霧額角青筋隱隱一跳,掌心抵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開些距離。
他面無表情地拉開她房門,一把將人推進去,門扇「咔噠」一聲重重合攏:
「睡覺!」
確認眠燈房間裡最後一盞燈熄滅,李霧緩步走向黎府外,從懷裡拿出一隻小瓶。
瓶口處,一滴粘稠、掙扎著的黑水正試圖掙脫靈力的束縛——正是那鬼修影子所化。
「帶路。」
李霧指尖凌空一點,一道極細的金色劍氣如絲線般纏繞上黑水。
那滴黑水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中,猛地一顫,隨即如離弦之箭般飛離黎府。
李霧身形一動,緊隨那道牽引著他的劍氣凝絲,來到城中角落的一處偏僻廟宇。
顯是敗落多年,門楣腐朽。
推開輕顫的廟門,巨大的神像閉目端坐在其中,一盞長明油燈已快燃盡。
就在那微弱的光暈里,一個殘缺不全的影子正蹲在破舊的蒲團上,撥弄著一副陳舊的雙陸棋盤。
「到我了……是六呢!我要贏了!」
影子投出一枚骰子,看著它在冰冷地磚上咕嚕嚕滾動著,推著白棋子走了六步。
隨即,它整個形態似乎微妙地扭曲了一下,挪到棋盤對面,聲音陡然變得溫和低沉:「小沉兒真厲害!」
它如此切換著兩個人,自說自話,時而天真爛漫,時而溫柔和藹。
玩了一會似覺得索然無趣,影子拾起棋子,恢復那細細的聲音:「你來的比我想像的快。」
這句話是對門外看了許久的李霧說的。
李霧踏入廟中,輕撫手中綠梅劍。他不說話的時候,眉眼裡都含著鋒利的意味。
影子被他靜靜盯著,渾身都開始痛,它掙扎著跪坐起來:「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從不與鬼談條件。」
話音未落,李霧他背後劍鞘微鳴,一把通體盈綠的長劍,化作一道森冷寒光,穿透昏暗光影,抵住鬼修的額頭。
鬼修駭然退後一步,半截身子重重倒在神台上。神像往下簌簌落下泥塵,眼見要將影子湮滅。
李霧上前一步,以劍撥開塵土。
神像詭異地凝滯一瞬,空洞雙目中凝結出絲線般的灰色微光,凝成巨網,兜頭籠向李霧。
此間陣名喚傷魂陣,乃是鬼修來到此處後精心布置的,就算逍遙境也難以脫身。
鬼修從神像底下爬起來,見灰色法陣絞住那個劍修,嘴角一勾:「我正愁去哪弄個新皮囊,你就送上門了。」
僅存的左臂指甲尖尖,化作漆黑利爪,一把戳進法陣里。
下一刻,它就驚叫起來——
它的五指已齊根被劍氣削斷。
冰冷的劍鋒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它的頸項,李霧不知何時出現在它身後。
這一手簡單至極,卻眨眼間已將鬼修生死至於他劍刃之上。
李霧啟唇:「解藥。」
跟旁人說話,他向來吝嗇言辭。
鬼修此時已經無計可施,知道自己與他差距甚大。但它卻咬著牙陰惻惻地笑起來:「要是有解藥,我又怎麼會被師門視作怪物,驅逐至此?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妙宗——
它仰起殘缺的半邊「臉」,聲音嘲弄又蠱惑:「剖開黎未深的肚子,取出陽珠,餵給你緊張的那位小娘子吃下,那屍毒……自然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