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要管


  馬升不知道自己被罵了,他正看著那個自稱奴才的男子。

  什麼樣的奴才敢明夸暗貶晏珩?

  又是什麼樣的奴才能乘著這麼寬敞華麗的馬車隨軍出行?

  一個身份在馬升腦子裡崩現出來!

  「下官見過監軍大人。」馬升猜出了男子的身份,不敢怠慢,忙躬身朝他見禮。

  

  秋分被馬升話中的「監軍」二字所取悅,皮笑肉不笑的臉上和軟不少,他掃了馬升一眼,神態倨傲道:「馬知縣有禮了。」

  何隨不看馬升媚上的嘴臉,低聲問晏珩道:「都督可曾在兵部那處聽到過蘄州有悍匪的消息?」

  晏珩搖頭:「並不曾。」

  這正是他覺得蹊蹺的地方。

  馬升對剿匪一事表現的急不可待,可若悍匪真如他口中那般罪不容誅,京城怎麼就沒有收到丁點的消息呢?

  他這做知縣的剿匪不成,總不會連上報都不會做吧?

  何隨想到什麼,微微皺起了眉,有些忌憚的看了秋分一眼,壓低聲音道:「都督,不管怎樣,聖旨就是聖旨,咱們切不可給奸人留了把柄啊。」

  此次隨晏珩出京的不是他的京五所,也不是他的御林軍,而是他們豐州衛所的兵卒,若是出了紕漏,豐州難辭其咎。

  何隨作為豐州衛所的副將,自該為衛所著想。

  「此處距京也不過二百餘里,等咱們回到了京城立刻將此事稟給皇上,依著皇上如今想在各州立威的想法,必然不會聽之任之的。」

  晏珩何嘗不知道這些?

  但...「這一來一回少說也要耽擱十多日了,若這幾日裡又有百姓命喪悍匪之手呢?」

  「若是不知情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這件事情必須要管一管。」

  何隨抿抿唇,低下了頭,揖手道:「屬下出京時謝將軍曾經吩咐過,要屬下聽從都督的命令。」他說著微微抬起頭,朝著晏珩笑了下:「況且屬下並不覺得都督的做法有何不妥。」

  出京月余的晏珩,聽了這話,第一次發自肺腑的笑了。

  問清了悍匪的人數與藏身之處,晏珩心中有了決斷。

  秋分嘴角噙著笑,眼角微斜,吊著細冷的光看著晏珩。

  晏珩道:「我帶五百騎兵改道去大關鎮。」

  「查清事實後會稍做處置,爭取在後日追趕上你們。」

  秋分依舊是笑,面上看不出半分的不悅,對上晏珩的目光,他很是恭敬的頷首。

  馬升見晏珩答應,心中極度雀喜,再聽他說要「查清事實」,不覺心頭一跳。

  晏珩何出此言,他是哪裡露了破綻不成?

  晏珩微皺起了眉。

  本覺三分蹊蹺,但現下捕捉道馬升這一閃而過的慌亂神色,已有五分了。

  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去看一看,確保這一方百姓無虞。

  用了半刻鐘整頓,接著騎兵與甲兵分道而行。

  他們來到大關鎮城外已近酉時,遠遠看著城門,晏珩勒馬,身後眾兵跟著停下,靜靜的等候命令。

  此時細雨變成了雨霧,天色依舊陰沉,若這個時候上山,在天時地利上他們都討不到巧。

  馬升見他們停下,忙下了馬車,不解道:「晏都督,發生了什麼事?怎的停下了?」

  晏珩翻身下了馬,指著城門問道:「入了城一直往東便能到翡翠山?」

  馬升點頭稱是。

  晏珩沉吟片刻,吩咐道:「城外紮營。」

  馬升聞言面有訝異之色,看了眼奉命扎帳的營兵,他道:「這雨大風冷的,怎敢讓晏都督在城外紮營?還是到寒舍休息一晚吧。」

  晏珩屈著手指刮過眉峰,抹去了從髮絲中流下的雨滴:「行軍之人風餐露宿慣了,無妨。」

  「且我們若進城恐會引起不必要的騷亂。再者這鎮中難保沒有他們的親友,若是有人漏夜通風報信,倒是於戰機不利。」

  馬升瞭然點頭,不敢再勸。

  就在馬升轉身要走的時候,晏珩忽然出聲叫住了他,漆冷的眸子盯著他,緩聲問道:「馬知縣可有事情瞞著本都督?」

  馬升心口一緊,幾乎同時一滴雨水順著後頸淌進了衣服里,涼的他打了個激靈。

  他神色僵硬,笑的訕訕:「都督,何...何出此言啊?」

  晏珩審視著他,並不作答。

  馬升只覺得又冷了幾分,強自鎮定著咽了咽口水,他道:「晏都督可是誤會了下官什麼?」

  這隻言片語間,他身上的慌亂已經收斂乾淨了。在抻著也沒個結果,晏珩見好就收,扯了扯唇道:「看來馬知縣心中藏了會引起我誤會的事情。」

  「不知是什麼?」

  馬升這才明白晏珩這是詐他呢!

  一時心中驚喜各半。

  驚的是他們統共也沒說幾句話,晏珩究竟因何生了猜忌?

  喜的是,幸虧只是猜忌!

  只要他明日把事情做的天衣無縫,無跡可尋,猜忌就永遠只能是猜忌!

  急切的吸入一口氣續了命,他笑道:「晏都督真是說笑了,下官豈敢啊!」

  「最好是沒有。」晏珩睇著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道:「不然把我誆了來,貽誤了軍情,馬知縣的命怕是不夠賠。」

  馬升又是咽了咽口水,諾諾道:「這是自然,自然。」

  是誰說武將都沒長腦子的?!

  就在馬升以為晏珩要放行的時候,他又被叫住了。

  晏珩看他嚇得臉色蠟黃,唯恐事情還沒查出結果,人就嚇出好歹了,終於和顏悅色了些:「勞煩馬知縣把翡翠山方圓五十里的輿圖給我送來,我要用。」

  馬升聞言忙不迭的點頭:「下官明白,明白。」說著轉身就走,卻忘了雨天路滑,一個不留神摔了個狗啃泥。

  營帳中,晏珩擦乾了頭髮,換了常服。

  何隨奉了杯熱茶,道:「都督可否覺得那個馬升有些古怪啊?」

  想到此事可能會給晏珩帶來的麻煩,他不禁想,會不會是有人做下的計謀?

  晏珩喝了口茶,不在意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說著拋出一個錢袋兒,道:「待會你派兩個人進城一趟,買些酒菜回來。」

  何隨接下錢袋道:「屬下親自去,都督放心吧,必然把該打聽的都打聽清楚。」

  晏珩聞言看他一眼,好笑道:「咱們處於被動,馬升真有什麼也不會露給咱們知道的。」

  「買些酒菜,這些日子他們都辛苦了。」他說著看向了營帳外營兵:「好好犒勞犒勞他們。」

  何隨自作聰明誤會了晏珩的意思,羞赧的撓了撓頭,攥著錢袋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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