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無病


  常之暵聽言便放了心,下山後把她安置在這間安靜的客房裡,請了三位嫂子幫忙照看。

  卻不曾想這才剛醒就又吐血了,且比在山上時更要嚴重。

  他還正要問她是不是患有什麼惡疾呢!眼下被問,他茫然道:「大夫明明說你沒事,你這...。」他看著她嘴角的血跡以及好似隨時都能合上的眼睛,餘下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頓了會兒,他彎下腰,一邊從小几上捏起帕子給她擦嘴角的血跡,一邊輕聲安撫道:「別擔心,我已經讓人去請大夫了,你會沒事的。」

  玉卿卿閉了閉眼,偏過頭去,淡聲道:「不敢...勞累大當家。」

  常之暵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麵皮兒一僵,忙後退一步遠離了床榻,緊張且慌亂道:「抱歉,我...我並無冒犯之意。」

  玉卿卿此時顧不上在意這些,她急切的想要知道她究竟緣何吐血!

  這渾身被石碾壓過似的疼痛又是怎麼回事?

  這種症狀在上山之前並未有過,且前世也並不存在,難道說...想到什麼,玉卿卿眸光細冷的看向榻邊的常之暵,仔細的審視著他所表現出的焦灼。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常之暵觸到玉卿卿投來的視線不覺一怔。

  這是怎樣的視線呢?

  防備?

  隱忍?

  肅殺?

  與之對視著,常之暵甚至有種她可能會隨時朝他揮刀子的感覺。

  「玉姑娘...為何這般看著我?」他神情發怔,泛著磕巴的問道。

  雖是如此問,但常之暵心中已經明白了玉卿卿心中所想。

  她懷疑是他害她!

  事到如今,玉卿卿已沒有什麼可委婉的了。

  她強撐著一口氣,忍著周身的疼痛小心的挪動著身體,而後艱難的坐起身,脊背靠進引枕里。

  喘了兩口氣,她微微仰起下巴,從下而上的看著常之暵,平靜的詰問道:「我的存在似乎並不會對山寨造成什麼威脅,常大當家大可不必手上沾血!」

  「告訴一聲,我會非常識趣兒消失的。」

  常之暵聽著這話,下顎瞬間繃的死緊,她當他是什麼人?!

  他雙目圓睜,緊咬著牙,克制著心底里翻湧的怒意,一字一頓道:「不是我做的!」

  「我不會害你!」

  玉卿卿盯他幾息,面上冷硬稍有和緩,垂眼道:「抱歉。」

  「生死之下,常大當家莫要怪我太過敏感。」

  可若不是山寨中人所為,那還能有誰?

  常之暵被她懷疑,怒惱的天靈蓋都要掀了,可再一聽她道歉,這股氣兒又不自覺的一點點的散了出去。

  他轉開了眼,儘量平和的道:「你是不是吃了什麼東西?」

  玉卿卿不解道:「什麼意思?」

  常之暵解釋道:「山中有些花草果實都是有劇毒的。」

  玉卿卿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道:「除了乾糧和水,我什麼都沒吃。」

  回想前世那些人中毒後的模樣,她自覺現下的症狀與中毒不符。

  一個邋裡邋遢的白鬍子老頭走了進來,進屋先朝床榻的方向看了眼,一邊擱藥箱一邊道:「又吐血了?怎麼回事,診脈明明沒事的!」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常之暵就氣不打一處來:「你個半吊子庸醫,到底會不會診脈?人都這幅模樣了,你還敢說沒事!」

  白鬍子老頭一聽這話就瞪圓了眼,毫不示弱的叉腰回嘴道:「說誰是半吊子?你才是半吊子!我這醫術在大關鎮稱第一,就沒人敢稱第二!」

  常之暵簡直懶得理他,擺擺手,不耐煩的催促道:「廢話少說,趕緊診脈!」

  白鬍子老頭瞪著他,嘴裡有一百句話等著回他。

  但治病要緊。

  「不與傻子論長短!」他拎著藥箱,上前擠開了常之暵:「躲開點,多占地兒。」

  常之暵氣噎。

  玉卿卿遞出手腕,氣弱道:「勞煩您了。」

  白鬍子老頭聞言面上怒意一掃而淨,笑吟吟的道:「還是小姑娘懂禮,不像某些人爛嘴爛舌,死後肯定要被拔舌!」說話間手指按在了玉卿卿的手腕內側,閉目凝神的診了脈後,擰眉嘀咕道:「奇哉怪哉。」

  他又看了眼玉卿卿,問道:「真吐血了?」

  玉卿卿點頭。

  白鬍子老頭已經瞧見了她衣襟上的血跡,擰眉又道:「除了吐血,還有其他的症狀嗎?」

  「渾身都疼。」玉卿卿說著又補充了一句:「非常疼。」

  白鬍子老頭聽完,嘀咕了句:「真是見鬼了。」而後又把指腹按在了玉卿卿的手腕上,這一次診脈的時間比上次更長,但得出的結論卻是相同的。

  她沒有生病。

  最後白鬍子老頭是被常之暵給丟出去的,他站起後拍拍屁股,一邊撿藥箱一邊罵道:「本來就沒病,難道非要我診出點什麼來?!」

  「我看有病的是你才對!」

  常之暵回到房間,對著床榻上的人歉疚道:「這是我們寨里的一位老叔伯,往日胡鬧慣了,說話也沒個忌憚防備,若衝撞了姑娘,千萬海涵。」

  玉卿卿正想著白鬍子老頭的話,聞言不在意的搖搖頭。

  常之暵又道:「謀爺已經去請大夫了,很快就能替姑娘診治,姑娘放寬心。」說著端了杯茶遞了過去。

  玉卿卿從醒來便覺得口渴,但...。

  她沒有立刻去接,目光從常之暵手中的茶盞上移,落在了他的臉上。

  常之暵與她對視著,忽的嗤笑了下,繼而揭開茶蓋灌了一口茶,復又遞過去。

  玉卿卿這才接下,仰頭喝了個精光。

  常之暵看她這樣,想氣又氣不起來。

  嘆了口氣,拎著茶壺給她續了杯茶,沒好氣的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讓你相信一個人就這麼難?」

  這句話就像一壺醋澆在了心口,玉卿卿止不住的心中發酸。

  是啊,她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她並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她所求,一直都很簡單。

  可她記得,被拋棄時,她很痛。

  愛而不得,很痛。

  親手把毒放進飯菜里時,她很痛。

  刀子扎進身體裡時,很痛。

  那種種痛,絲毫不亞於眼下。

  惡鬼環伺,她想活下去,就必須先要成為惡鬼。

  「不難。」她垂下眼,慢慢的抿了口茶:「只是,分人。」

  若是那個人,就算把命交出去,她也是絲毫不懼的。

  常之暵差點被她這句話給氣死。

  合著是他不配!

  氣的把茶壺往桌上一摜,走出門氣惱道:「謀爺呢?請的大夫在哪兒呢?」

  因著山寨剛躲過一難,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的,謀爺自然也不敢鬆懈。

  但玉卿卿是山寨的救命恩人,恩人有難,他們豈能坐視不理?

  得了常之暵的吩咐後,老鼠似的偷摸著下了山,半是求半是綁的請了個大夫上山,緊忙的帶去了客房。

  可等到大夫診完了脈,得出的結論卻與半吊子是一樣的。

  玉卿卿無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