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隱情


  白日裡皇上動了大怒,到了晚間便覺頭疼的厲害。

  黃忠見狀忙遣人去請御醫來。

  侯在殿外的秋分聞言就要去,卻被黃忠一把拉住了,秋分不解道:「怎麼了師父?」

  「你怎麼還守在這裡?」黃忠壓低了聲音,擰眉訓斥道:「皇上現在正心煩晏都督與傅首輔的官司,一時想不到你的罪責,你這才僥倖撿了一條命。」

  「不老老實實的躲上兩日,還敢在殿外晃悠!」

  「找死嗎?!」

  秋分聽黃忠這麼說,心裡不免後怕起來,忙趁著四下無人逃回住所去了。

  皇上請御醫的事情沒瞞著,後宮立刻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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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乾宮裡皇后一邊伸展著手臂讓貼身宮女舒蘭給她更衣,一邊吩咐文鳶道:「你即刻去太子府送信,讓他儘快進宮來。」

  文鳶諾聲應是,將手中的鳳釵遞給了身後的素蓉,而後緊步出了承乾宮。

  太子很快進了宮,見皇上半躺在榻上,神情懨懨的,不免動了怒,高聲斥責著晏珩與傅仲的混帳行為。

  皇上確實生氣。

  卻並不是在生晏珩與傅仲掐架的氣,而是萬壽禮的事情。

  今日在殿上他雖然嚴懲了晏傅二人,但在皇上心中,這怒意只是針對晏珩一人。

  對傅仲反而是添了些許的讚賞之意,私心裡覺得他是個護主、知心的。

  不像晏珩...。

  想到什麼,皇上眼底冷光如刺一般扎了出來。

  暗暗冷哼道:狼崽子養肥了,會咬主人了!

  都督府里,晏珩終於睡醒了。

  這一覺解了奔波月余的乏,做了簡單洗漱,而後便一手酒壺,一手酒杯的走到院子裡,抬頭望了眼月色,很是滿意的點點頭。

  小廝大槑正做清掃,手裡捏著根雞毛撣子就跟了過來,問道:「都督剛睡醒就要喝酒?晚膳用什麼,小的這就去準備!」

  大槑,人如其名,很胖大,很呆萌。

  做著小廝的差事,操著當娘的心。

  整日裡唯恐晏珩餓著一般,追著攆著的催用膳。

  「滷牛肉。」晏珩在石桌旁落座,自顧自的倒了杯酒,頭也不回的說道。

  滷牛肉?大槑疑惑的皺皺眉,嘟囔道:「這不是謝將軍喜歡的下酒菜?」嘴上如此說著,還是丟下雞毛撣子去了廚房。

  四下靜寂,月華如水,晏珩微垂著頭,捻著手裡的酒杯,正凝思著什麼,忽聽身後「咚」的一聲悶響。

  手指瞬間頓住,旋即唇角輕抿,眼底笑意隱現。

  他擱下酒杯,扭身看著牆根下的人,笑聲兒道:「遲了這麼久,當罰三杯。」

  「你這破院子,數年如一日。」謝懷一邊撣著袖口,一邊道:「別人家裡都歡聲笑語的,就你這兒清冷寂寥的,沒人住一般。」

  晏珩聞言笑起來,將酒杯推到對面。

  謝懷落座,端著酒一飲而盡了。

  酒很烈,謝懷有些辣嗓子,看著空空的桌子道:「怎麼也沒碟子下酒菜?」

  話音剛落,大槑端著醬牛肉走了過來,看著憑空多出的人,瞪大了眼驚奇道:「謝將軍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謝懷捏了塊牛肉吃進嘴裡,看著大槑道:「這麼多年虧得有你不離不棄的跟著他,不然他就是臭在府里都沒人知道。」

  大槑聞言撓頭笑笑,很是憨厚的道:「都督買了小的,都督去哪兒,小的就去哪兒。」

  大槑是晏珩在市場上遇到的,他因著塊頭奇大,被人伢子當做異類囚禁在籠子裡賺人眼球,博聲喝彩。

  晏珩看他可憐,便買了下來,帶回府安排了小廝的差事。

  可說是小廝,卻也如家人一般相互照應著。

  謝懷聞言笑起來,直誇大槑忠誠。

  大槑憨憨的笑,說著去廚房多準備些酒菜便離開了。

  謝懷喝著酒又問晏珩:「我翻牆的時候怎麼沒見匛然攔我?」

  匛然是這諾大的都督府里唯一的侍衛。

  「他沒在府里。」晏珩抿了口酒,道:「我讓他去打聽點東西。」

  「關於黑墨水的?」謝懷聞言傾身向前,急聲追問道:「你找到新線索了?!」

  晏珩搖頭,說起了今日在殿上傅言明與玉知杭的異常。

  「月余不在京,許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便讓匛然去打聽打聽。」

  「免得日後又要吃不知情的虧。」

  謝懷明白他說的是皇上派他去剿匪的事情。

  默了會兒,聲音低了下來,道:「皇上雖然罰了傅仲,但卻也捎帶上了你。」

  「細算下來,還是你吃了虧。」

  「我在京中這半日,可沒少聽那些人議論閒言碎語。」說著嘆了口氣,眼底眸色鬱郁,又悶了一口酒道:「皇上如今越發的寵信黑墨水,這朝里又都是見風使舵的,日後你要添些小心才好。」

  晏珩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謝懷想著大關鎮的事情,不免又覺遺憾。

  這麼好的重創傅仲的機會卻也沒能把握住。

  埋怨他道:「你既知證據不足,就暫且壓一壓嘛。」

  「現在可倒好,連你自己也要禁足,加之馬升發配,一月後大關鎮的事情就是想查也查不到了。」

  皇上捎帶他禁足,是晏珩沒有想到的。

  不過他這麼火急火燎的發難傅仲,是有隱情的。

  當初萬民同樂的建議是傅仲提的,派兵剿匪鎮壓的提議也是傅仲諫的,此次回京晏珩逼的皇上取消了萬民同樂,皇上心中必定是不悅的。

  他擔心傅仲見縫插針,針對他不說,就怕又躥騰鼓搗著皇上做下什麼糊塗事兒,所以才出此下策。

  希望這一個月,皇上能冷靜冷靜,意識到他自己做了多麼錯誤的一個決定。

  玉卿卿聽到京中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六月初了。

  路邊茶肆里,一個膚色黝黑,個頭瘦小的男子端著茶碗挪了個凳子,鼓溜溜的轉著眼珠,伸長脖頸去傾聽鄰桌歇腳客的對話。

  「....聽他說晏都督是被傅首輔給害了,所以才被皇上罰了禁足。」

  「什麼呀,根本不是這樣的!」立刻有男子出言反駁,而後壓低聲音道:「我有個表舅就在京城裡,聽他說晏都督是不滿今上的奢靡暴政,在宮中與皇上起了爭執,這才被罰了禁足。」

  「什麼奢靡暴政?」

  「就是每年的萬壽節,各州真真是苦不堪言...。」

  被罰了...玉卿卿皺起了眉,可再一想到他被罰的緣由,卻又安下心來。

  前世饒州與大關鎮的事情被傳出後,數以萬計的百姓都在唾罵晏珩亂殺無辜,不配為將。

  後來他就辭官了。

  現下,這樁不實的罵名沒有落到他的頭上,他是不是就不會辭官了?

  若不辭官,是不是就不會有後面的諸多災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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