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南涼


  另一邊,玉家的馬車上,馬氏與「玉卿卿」相對而坐。

  馬氏死死的盯著對面之人。

  若目光能殺死人,那「玉卿卿」怕是早死了千百回了。

  「傅姑娘就沒什麼話要和我說?」

  「玉卿卿」聽到這聲稱呼頗有些訝異,轉眸看著馬氏道:「夫人想聽什麼?」

  馬氏道:「為什麼要殺葉玉容?」

  

  「玉卿卿」嗤笑一聲,蔑然道:「誰要殺她?」

  「我只是把她推進了湖裡而已。」

  「而已?」馬氏面上難掩震驚:「這樣的事情,在傅姑娘的口中,只擔得上輕飄飄的而已二字嗎?」

  馬氏全然沒想到這樣的話是出自一個小姑娘的口中。

  若早知傅時雨這般陰狠,她萬不會提議把人接進府的!

  「玉卿卿」何時被人質問過?心下頓時騰起了煩躁之意,瞥一眼聒噪的馬氏,冷哼道:「她不是沒死嗎?急什麼!」

  馬氏瞧她搖扇納涼,事不關己的模樣,怒從心中起,抬手一個巴掌落下。

  「啪」的一聲,「玉卿卿」的左耳嗡的發響,十幾年來從未受過風吹日曬的嬌嫩麵皮後知後覺的火辣辣的發熱。

  她懵了片息,扭回被打偏的臉看向馬氏,怒而尖叫道:「你瘋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打我!」

  馬氏切齒冷笑。

  狠狠的,又一個耳光甩過去:「我當然知道。」

  「你是玉家嫡女!」

  「我是你嫡母!」

  她每說一句,便甩下一個耳光。

  「玉卿卿」的髮簪打的飛出去了,頭髮胡亂的掉下來,牙齒咬了舌頭,嘴邊溢出血跡,縮在馬車角落裡尖叫。

  馬氏一把掐起她的下巴,強迫著她抬起腫脹沁血的臉,一字一句的警告道:「頂著玉姓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做人,再發生類似今日的事情,我先把你沉井!」

  戈薰跟行在馬車旁,聽到車廂內的聲響,便非常明白的吩咐車夫,把車趕進府里去。

  馬氏走下馬車,吩咐迎來的吳媽媽道:「把大姑娘送去家祠思過,沒有我的吩咐,一步都不得踏出!」

  吳媽媽聞言有些懵神。

  她是清楚「玉卿卿」的真實身份的,這...這馬氏怎麼敢這麼對她!?

  但馬氏說完便徑直離開了,吳媽媽只能遵令辦事。

  看車廂內的人遲遲不出來,她上前一步挑開帘子道:「姑娘,還請...。」話沒說完便看到了角落裡的人,餘下的話都哽在了喉嚨里。

  忙退了出去,掩好了車簾。

  一邊吩咐著人去準備日常用物,儘快把人送去家祠,卻也不忘吩咐人去請大夫。

  那張臉若不及時診治,怕是要破了相了。

  屆時可如何向傅家交代?!

  勤政殿上,皇上並著朝中各司重臣圍在沙盤前,看著沙盤上的一角,面色凝重。

  皇上一掃沉默眾人,道:「戰況也聽了,眾卿是什麼意見?」

  殿中文臣武將皆在,文臣那邊的傅仲傅首輔率先言道:「皇上,短短十日南涼連破兩城,足可見他們是有備而來。」

  「這種時候需待智取,故而,微臣主和。」

  現下朝中良將凋零,若要迎戰,皇上十之七八會派晏珩帶兵。

  本就恩寵興盛,若再添戰功,那連他都要看著晏珩的臉色過日子了!

  這仗絕不能打!

  低頭看沙盤的晏珩聽了這話,眉頭一挑,抬頭看了過去。

  若非瞧見傅仲一臉的認真,他險些以為傅仲在玩笑。

  「末將以為不妥!」

  傅仲移目看了過去,淡淡道:「哦?晏都督有不同意見?」

  「傅首輔也說了,南涼此番是有備而來,眼下若主和,怎保他們不獅子大開口,提一些過分的要求!」晏珩眉目深邃,語調沉重:「再者,若主和,失去的兩城,傅首輔將作何打算?拱手相讓嗎?那城中臣民又將是何結局?」

  傅仲眉眼譏誚,並不接晏珩這話,而是看向了戶部尚書魏亭邑。

  魏亭邑立刻出聲道:「這兩年天災不斷,連休養生息的時間都沒有,戶部實在是撥不出銀兩軍資了。」

  「皇上,微臣亦主和。」

  話落,殿中八成文臣都出言附議。

  皇上眉頭緊鎖,沉默著沒說話。

  晏珩看的心急。

  這國境都被人給破了,這些老學究竟還以為講講道理便可解決?!

  是他們腦子有問題,還是他腦子不清楚了?

  「永安十年時,南涼染指大庸邊陲,一鼓作氣連奪三城。」

  「大庸臣民死傷無數,那個時候也曾有朝臣主和,派了使臣前往。」

  「可結果呢?使者的頭顱被懸於陣前,大漲南涼軍氣!」晏珩說著,掃視著主和的朝臣,詰問道:「永安十年的教訓,你們還沒吃夠嗎?」

  「南涼豈是容你們講道理的?」

  魏亭邑被晏珩看的心裡發虛,但瞧見傅仲的眼色,他還是硬著頭皮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南涼早已不是兵強將勇,令領國生畏的國家了!」

  兵部尚書彭海喬看了眼皇上的神色,而後接了魏亭邑的話,道:「既如此,還求什麼和?此番迎戰,直搗南涼皇宮!」

  魏亭邑一哽。

  晏珩同樣看了眼皇上的神色,片息眸光一轉看向一直未開口的雷正韞,道:「雷大人以為如何?」

  永安十年時擊退南涼,奪回三城的那位將領便是雷正韞。

  南涼擾境,再沒有人比雷正韞更有發言權了。

  晏珩的話打斷了雷正韞的深思,他抬眼看向晏珩。

  二人有片息的對視,片息之後各自轉開了視線。

  先皇在時,京中的京五所,京外的豐州大營全都在雷正韞的手中。

  天定帝登基後,雷正韞被疑,大權旁落。

  御林軍以及京五所便是皇上那個時候交到晏珩手上的。

  故而,這些年,晏珩與雷家的關係一直是微妙的。

  但在國之危時,晏珩相信雷正韞不會做出糊塗之舉!

  雷正韞垂下眼,指著失去的兩城,音調徐徐道:「這兩城之後便是鷹岩關,那兒的守將是萬踞,他用兵謹慎老成,衝勁卻欠缺些。」

  傅仲聽他話講一半,皺眉道:「然後呢?」

  「然後?」雷正韞似笑非笑的看向傅仲:「然後萬踞一定會死守!」

  「不過南涼軍氣正盛,必然強攻,就不知萬踞能苦守幾日了。」

  晏珩接著道:「一旦鷹岩關破,南涼便可長驅直下。」他的手指在沙盤上一一指過:「一路殺戮,直到老虎嶺。」

  「距離老虎嶺最近的兩個衛所可以支援,或許能扳回些局面。」他說著又輕輕的搖了搖頭:「但軍心已散,想要徹底的翻盤恐有些難。」

  雷正韞惜字如金,看晏珩接話,便不再言,聽完後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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