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女婿


  玉卿卿聽到南涼犯境的消息時已是十一月了。

  大庸派去的主將被南涼主將斬殺於沙場之上,大庸又一次的敗了,但南涼沒有乘勝追擊,反而是派了使臣前往大庸,有和親之意。

  不過,南涼和親的條件是把他們攻下的兩城作為聘禮奉上。

  而這麼明顯的、企圖冠冕堂皇占據邊境兩城的侵略條件,皇上與朝中大半朝官竟都是同意的,而晏珩因意見相悖,在殿上與皇上起了爭執,被皇上當場消去了官職。

  玉卿卿眉間愁色深沉。

  移目看到腳下葉片上的薄雪,更是煩躁了幾分。

  她這破身體,自上次痊癒後便虛弱的厲害,吹個風都能大病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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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這一路,已不知因此停歇幾場了。

  萬一不能及時趕回京,可如何是好?

  核桃從鍋台前站起身,瞥見院中坐著的人,皺眉走了出去,急聲道:「這樣冷的天兒,夫君怎麼也不搭件斗篷就出來了?」說著快步進了屋,取了斗篷,碎碎念道:「可長點心吧,才剛好了些呢。」

  玉卿卿只顧想京中的事情,一時沒留意。

  聞言賣乖笑道:「聞到飯香,就出來看看。」

  核桃給她系了斗篷,道:「煮了粥,很好克化的,夫君待會多吃點。」說著看她消瘦的模樣,有些心疼道:「當初就不該拒了寧公子的好意,若由他們相送,這一路夫君也能舒坦些。」

  玉卿卿笑著沒說話。

  天定帝有多麼忌憚痛恨福王一黨,從福王妃被刺殺一事便可窺見一二。

  若她們此行由福王或者寧元雋的人相送,就算能活著到達京城,怕此後也免不了致命的意外。

  就算是為了保命,她也絕不能讓人知道她與福王有過牽扯。

  思及此她拉著核桃坐在身邊,叮囑道:「記住,咱們沒去過永州,更沒見過福王府的任何人。」

  「我是景州人氏,名叫蘇禪衣。」

  「而你是我在路上撿到的拾荒的,不知家在何處。」她說著把核桃鬢邊的碎發抿在耳後:「知道了嗎?」

  核桃點點頭,認真道:「夫君說過多遍了,我已經記在心裡了,遇著人不會說錯的。」

  玉卿卿颳了下她的鼻尖,笑道:「乖,叫蘇姐姐。」

  核桃警惕的看了眼左右,見無人,才低聲道:「不是你說的,在到達京城之前,是不能叫你姐姐的嗎?這會子怎麼全忘了。」說著沒好氣瞪她一眼,起身去廚房了。

  「...」玉卿卿失笑搖頭,這小丫頭如今比她還要警覺。

  京城,武安侯府,晏珩左手拿著一個尚看不出形狀的木疙瘩,右手捏著柄小刻刀,正埋頭鑽研。

  大槑端著裝了炭的小簸箕走進來,往火爐里填炭的當口掃了眼晏珩,道:「侯爺還未病癒,就別坐著了,再躺會吧。」

  「我讓廚房燉了湯,待會您多喝兩碗。」

  晏珩頭也不抬,「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到了晚膳,大槑把湯飯端去了晏珩的屋子,喚他用膳。

  晏珩把手裡的木疙瘩擱下,拍打著衣服上的木屑,接過大槑遞來的濕帕子,擦了手道:「聽著外面梭梭作響,又落雪了?」

  大槑道:「是啊,還不小呢。」

  「他們幾個還合計著說明早堆幾個雪人出來,看著好玩。」

  晏珩點點頭,沒了話。

  正端著碗喝湯,忽聽外面有人喚他。

  仔細分辨,竟是老熟人。

  淡然的面上頓時有了笑意,他起身去迎,果然瞧見了拎著酒肉的謝懷,他笑著道:「你如何回京了?」

  謝懷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晏珩,拍打著身上的雪,又晃了晃腦袋,把絡腮鬍子上的雪沫抖摟掉,笑道:「這不是年下了,回京述職。」

  晏珩想到什麼,面上笑意僵了僵,點點頭,請著人進去:「來就來,還帶吃的做什麼?」

  「這是我從豐州帶來的,京中買不著。」謝懷粗聲嘎氣的說道:「味道特別好,帶給你嘗嘗。」說著讓大槑去灶上熱一熱。

  二人落座,謝懷看一眼桌上的藥膳,皺眉道:「你這...病的很嚴重嗎?」

  聽說那日在殿上,他與皇上起了爭執,而後被皇上就地免職。

  南涼戰事加之皇上的態度,讓他怒火攻心,殿上便吐了血。

  此後對外一直稱病。

  謝懷聽聞後是心急如焚,怎奈他駐守豐州,無召不得回京。

  此次述職後他立刻出宮來找晏珩,到了都督府卻看大門緊閉,他這才回過味來,晏珩被免了職,自然不能再住都督府。

  謝懷忙又改道,找來了侯府。

  晏珩失笑:「是他們小題大做,我早沒事了。」說著揭開酒罈,嗅了嗅,笑道:「好酒。」

  謝懷看他沒事人一般,有些擔心的道:「那些個小人,沒有趁機為難你吧?」

  晏珩知道他指的是誰。

  看他鬍子上尚沾著雪水,也沒顧上細打理,只是一臉的擔憂的看著自己。

  胸腔里涼了的那顆心慢慢的回了暖。

  「就算到了今日這局面,我也不是什麼貓狗都能欺負的。」晏珩笑了笑:「放心。」

  謝懷點了點頭,神色鬆緩了下來。

  拿了兩個酒碗出來,斟滿酒道:「這酒是我私藏的,此次特地啟出來餵你的酒蟲的。」

  晏珩聞言哈哈的笑,二人相視一眼,各自飲盡了碗中的酒。

  酒烈,一罈子酒見底,二人都微醺。

  謝懷打了個酒嗝,靠在椅子裡,看著渾身充斥著老光棍氣息的晏珩,道:「這次來找你,我有一件事情要與你說。」

  晏珩聽他語調嚴肅,以為是有要事,不免也正了神色,道:「什麼事?」

  今日謝懷一路走來,入目所見比都督府還要淒冷些,哪有半分的侯府該有的榮光熱鬧?

  且他病著,身邊連個體貼照顧的人都沒有,看的謝懷是於心不忍。

  心中存了許久的念頭,借著今日這頓酒,他直言道:「你這一個人孤零零的也該膩了吧?」

  「今日,我就做主,把我那閨女許配給你。」說著就看晏珩的眼睛瞬間瞪若銅鈴,謝懷自然明白這樁婚事在年歲上多少有些不登對,但依他所想,做人做事不可太較真,糊塗點也不錯。

  遂大手一揮,道:「我不嫌你年紀大,你也別嫌棄我閨女驕縱蠻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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