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微妙


  晏珩看到眼淚從她腮上滑落,想她這麼好強的人,應該不會喜歡旁人盯著她脆弱掉淚的模樣看,便轉開了臉,道:「也不是什麼精細的食物。」

  「況且,我並不覺得東家粗疏。」

  「就是最好的東西,東家也絕對擔得起的。」

  玉卿卿不知如何接話,她甚至連看他一眼都不敢,唯恐漏了心境被他瞧出什麼來。

  咬了一口南瓜糕,她想起一事來,吸了吸鼻子道:「你買糕的銀子哪來的?」

  晏珩一嘎,旋即失笑搖頭,對上她看來的眼睛,他道:「東家不是在核桃那裡預留了要付給好糧米麵鋪的訂金嘛,我暫且取來用了。」

  說著就看她的目光驟然變得凶厲,忙又補了一句:「算是我預支的月俸。」

  玉卿卿這才收斂了煞氣,繼續喝粥。

  晏珩悄悄的吁了口氣,待回過味來,不禁發笑。

  真真是要被惡東家給嚇破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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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桃還在哭嗎?」玉卿卿道:「我被帶走後,有人為難你們嗎?」

  晏珩搖頭:「鋪中一切都好,東家放心。」

  玉卿卿點點頭。

  雖明知他這話是安撫她的,但她聽了,卻莫名的心安了不少。

  晏珩道:「東家可否與我說一說,你在好糧米麵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丁點的細節都不要遺漏。」

  玉卿卿怔了下,抬頭看著他。

  到此時她才明白,他來,不僅僅是送藥送飯的。

  「你...你要幫我?」她的語調遲疑,帶著不確定。

  晏珩不明白她為什麼是這幅神情,有些莫名道:「當然。」

  「可...。」玉卿卿想說,他的危機還未解除,若再攬了她的案子,怕是要讓他本就不樂觀的局面更加的雪上加霜了。

  晏珩眸光微亮,微微湊近她些許,音調輕幽的引導著道:「東家說可什麼?」

  他相信,她餘下的話,一定能更加清楚的表明她究竟是敵是友。

  玉卿卿立刻便察覺到了。

  腦子嗡的一下,虛散的心神全都歸了殼,她忙咽下了話頭,轉而道:「可你不是奴才嗎?怎麼幫我?」

  晏珩的成算落了空,他有些無奈的笑了下,順著她的話道:「能否幫到忙且算後話,眼下,多一個人替東家籌謀,便多了一條活命的辦法,不是嗎?」

  玉卿卿不想讓他摻和。

  但若勸他,必然會露餡。

  沉默片刻,她道:「就是很尋常的交談,我並未覺得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晏珩聽完,道:「東家素常里的記東西還算清楚嗎?」

  玉卿卿點頭道:「尚可。」

  晏珩道:「現在,東家閉上眼睛。」說著伸手遮在了她眼前。

  玉卿卿近距離的盯著他的掌心,鼻尖嗅到了淺淺的紅漆的味道,不覺猜想,他這隻手掌一定提過食盒。

  晏珩看她沒動彈,撤開手看了眼,瞧她忽閃忽閃的睜著眼睛,半分閉起的意思都沒有,好笑道:「東家,相信我,把眼睛閉上。」

  玉卿卿遲疑片息,閉上了眼。

  聽晏珩在她身邊說道:「昨日東家洗漱後下了樓,你身子很虛弱,走幾步便覺得疲累,所以在前廳落了座,而後核桃給你端來了粥,喝了沒兩口,煩人的唐二來找你,他話里話外都在勸你出京,你言語打發了他,喝完了粥上樓取披風,然後下樓,走出了鋪子。」

  「那麼,走出鋪子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玉卿卿的眉心輕輕蹙起,她道:「我感覺有人跟著我。」

  「我心裡有些害怕,所以加快了腳步,直奔好糧米麵鋪。」

  晏珩聽言道:「鋪外可有異樣?」

  玉卿卿搖搖頭:「沒有,和往常是一樣的。」

  晏珩不知她的答案中有幾分真假,但她能如此快速的回答,證明她確確實實的有留意過。

  若是尋常人,誰又會留意這些呢?

  晏珩道:「鋪中呢?誰在鋪子裡?」

  玉卿卿道:「鋪中張麻子未在,他的妻子芸娘在櫃檯里站著發呆,我上前與她打招呼,瞧她神色不太好,似有心事的模樣。」

  晏珩道:「什麼心事?你可問了她?」

  玉卿卿道:「我問她是否遇到了什麼難處,她回答我說沒有。」

  「可我瞧著她不像是沒心事的模樣,我就說核桃新學了江南的點心,請她過去品嘗,她聽了後就哭了。」

  晏珩道:「然後呢?」

  玉卿卿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些,語調變得有些緊繃:「然後張麻子就回來了,芸娘看到張麻子,很倉惶的低下了頭,連與我說一句都不曾,轉身就上了樓。」

  晏珩道:「張麻子和芸娘可有交談?」

  「沒有。」玉卿卿搖頭:「不過,我瞧著他們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晏珩不解道:「怎麼個微妙?你說仔細些。」

  「他們都沒有看對方的眼睛。」玉卿卿說著,爍然睜開了眼。

  清明澄淨的目光正好看進了晏珩的眼睛裡。

  二人都是一怔。

  玉卿卿先回了神,低下頭道:「我當時心中還泛嘀咕,莫不是夫妻二人鬧了彆扭?」

  晏珩道:「芸娘上樓後,直到你離開,她都再未走下來,是嗎?」

  玉卿卿點頭。

  晏珩又道:「當時鋪中可還有其他的人?」

  玉卿卿搖頭:「我並不曾瞧見。」

  晏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玉卿卿看他神色間未有疑色,想是篤信她的話的。

  咬了咬唇,她低聲道:「你打算怎麼做?」

  晏珩道:「我要去看一眼芸娘的屍體。」

  玉卿卿道:「她是怎麼死的?」

  晏珩道:「訴狀上寫,是你與芸娘因米麵價格原因發生了口角衝突,你氣惱之下用捆糧車的麻繩,勒死了她。」

  「倒像是我殺人的手段。」玉卿卿想起前世的事情,苦笑著攤開了手:「不過,這手掌像是勒死過人的嗎?」

  晏珩垂眼,看著她的手掌心。

  她如何知道,勒死人後手掌會留有痕跡?

  頓了頓,他低聲道:「東家殺過人嗎?」

  玉卿卿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愣了下,道:「現在沒有。」

  晏珩抬眼看著她的神情,片息,點頭道:「曾書海那裡我已經留了話,他不敢對你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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