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 撤換


  到了晚間,富貴胡同的消息傳到了傅府。

  傅仲正辦了小宴,宴請朝上幾個需要鞏固關係的官員,管家曹松急色匆匆的走了進來,俯身貼在傅仲耳邊道:「大人,富貴胡同出事了。」

  

  傅仲聞言,嘴角笑意頓時一僵,但面對桌上幾人的視線,他到底穩住了神色,擠笑站起了身,道:「你們稍坐,我去去就來。」

  幾人忙站起身,目送著傅仲出了廳,這才重新落座。

  出了廳,傅仲臉上的笑立刻垮了下來,沉聲道:「消息誰傳回來的?」

  曹松面色焦急的跟在傅仲身側,聞言忙答道:「是齊放,說是派在麵館附近的人全都沒了音訊。」說著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傅仲的臉,又補充道:「而齊放他...已經殘了。」

  傅仲皺起了眉。

  派在富貴胡同上的人並不多,但個頂個的機靈,縱是身手上有什麼短處,但逃命的本領還是有的。

  而這些人之中,又數齊放的身手最佳,他都殘了,更別提旁的人了。

  想到這些,傅仲腳下的步子更快了,疾步到了偏廳,瞧見了躺在木板上的齊放。

  他皺眉上前,俯下身仔仔細細的看著齊放。

  左臂沒了,瞧著斷口處,像是被刀砍的。

  肩上一個血窟窿,汩汩的流著血,內里的骨茬斜刺了出來,紅白紅白的,看著十分可怖。

  曹松看的心底惡寒,頭皮一陣陣的發麻,他怯怯無措的看了傅言明一眼,而後掩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傅仲上上下下將人看了一遍,道:「受了這麼重的傷,你如何能回來?」

  曹松聞言一怔。

  依著傅仲的話,難道是那些人故意放了齊放回來?

  那傅仲豈不已經被發現了?

  齊放眼眸半瞌,意識縹緲,聽言並無回應。

  曹松看了傅仲一眼,而後蹲下身,拍了拍齊放的臉,將傅仲的話又問了一遍。

  齊放張了張嘴,聲若蚊蠅的道:「重傷後我立刻藏了起來,而他們也不敢大肆搜查,我這才能躲過一劫。」

  傅仲聽著又道:「你可知那些人的來路?」

  齊放搖頭:「全都是生面孔,但對京中道路非常熟悉,且出手狠辣,一句話都不曾露,是奔著取命的。」

  傅仲道:「會不會是晏珩的人?」

  自從晏珩出事後,同僚摯友不搭救也就算了,他那樣居安思危的性子,就沒有提前預備些後路?他定有後手,只是一直未露出來罷了。

  這也是傅仲沒有在晏珩被貶斥後立刻取他性命的原因之一。

  晏珩手底下的的人,忠心與武功自是不用多說的。

  若在找出他們之前殺了晏珩,那傅府的後患就無窮盡了。

  齊放搖頭:「屬下不知。」

  傅仲見問不出什麼,皺眉揮了揮手:「抬下去,不要被人發現了。」

  聽話聽音,在傅府多年,曹松從來沒有聽錯過傅仲的話外之音,所以才能成為傅仲的心腹,得了管家之位。

  他頷首稱是,目送著傅仲出了偏廳,這才招手叫來了兩個小廝,低聲道:「小心處理了。」說著指了指鋪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四合如意天華錦紋栽絨毯:「把這個燒了,再換個相同的鋪上,不要留下痕跡。」

  兩個小廝點頭記下。

  宮中,勤政殿裡忽然多了一個名叫福生的太監。

  臉龐圓圓的,個頭不高,一笑會眯眼,顯得很是可親。

  秋分在宮裡這麼多年,卻並未見過這個人,也不知皇上把他弄來做什麼。

  他自是不能直言問皇上的。

  但他幾次給福生使眼色,也不見福生與他說什麼,這不免讓秋分有些惱火。

  皇上批著摺子,抬頭看了眼走進來的人,笑吟吟的道:「你來的巧,正好有事情讓你給個參考。」

  傅仲聞言面上笑容濃盛,態度卻愈發的謙卑,低垂著頭,恭謹的說道:「能為皇上排憂解難,是微臣的福氣。」

  皇上笑著點點頭,站起身舒展著頸間道:「如今上了歲數,稍坐坐便頸酸背沉,朕當真是老了。」說著扭頭看了眼跟上來的傅仲:「是不是啊,傅首輔。」

  傅仲豈敢說是?

  聞言忙道:「皇上您萬萬歲,哪裡會老?莫要說笑了。」

  皇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負手進了小內間裡。

  秋分見狀忙準備了茶點,正要端進去,卻看福生站了出來,伸手要接他手裡的茶盤。

  秋分側身躲開了,瞪他一眼,低斥道:「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搶我的差事?滾開!」

  福生被罵了,倒也不惱,眯眼笑著退開兩步,請著秋分進去了。

  皇上端起了茶盞,看了眼秋分道:「自從黃忠沒了,一直都是你暫掌事務的,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如今也該切實的定下一人了。」說著揭開茶蓋,慢慢的抿了一口茶。

  秋分聽言心頭有不好的預感。

  黃忠死後,皇上確實沒有明確的口諭讓他頂替黃忠的差事。

  但勤政殿的事情他是做熟了的,皇上對他也是滿意的,今日為何忽的說起了這話?

  他想起了福生,不覺皺起了眉。

  傅仲聞言看向秋分,眼底划過深思。

  皇上咽下了口中的茶,看了眼門內站著的福生,笑著道:「朕親自物色的,傅首輔瞧著如何?」

  傅仲順著皇上的視線看向了悄無聲息站在門內的人。

  在殿中之時他便瞧見了這個太監,還曾疑惑,原來是皇上的選出來的。

  只是,皇上為何要問他?

  縱是再親密無間,皇上自己選內侍,也不該問他!

  傅仲心思百轉,剎那之間額頭上見了細汗,他面上絲毫不顯,笑著揖手道:「皇上看中的,自然是最好的。」

  皇上笑著點點頭,招手讓福生近前來。

  福生躬身上前。

  皇上把手裡的茶遞出去,淡淡道:「茶不好,再換一杯來。」

  福生雙手接過,輕聲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秋分的臉色白了白,低聲告著罪。

  茶不好,便是人不好。

  可他一無錯處,二無惡疾,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勤懇謹慎,皇上為什麼要撤換他?!

  難道是...?

  秋分想到什麼,臉色又是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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