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零章 難捱


  晏珩一怔,忙捧起她的手細看,軟綿細弱的手掌安安靜靜的躺在他的手掌里,全無反應。

  難道剛剛是他的錯覺?

  苦海匆忙下了樓,吩咐匛然去準備冰塊來。

  匛然知道蘇禪衣情況不佳,聞言連一句疑問都沒有,轉身就去了。

  很快回來,帶回了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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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木箱便覺寒氣侵體,苦海把手裡的蒲扇遞給他,道:「去熬藥。」

  匛然點頭,接過扇子便進了後廚。

  苦海掀開木箱,揭開厚棉布,將棉布下蓋著的半個拳頭大小的冰塊一塊一塊的放在木盆里,端著上了樓。

  晏珩瞧見這一盆冰塊,疑惑道:「這是做什麼?」

  「她高燒太久了。」苦海把木盆放在桌上,道:「我那藥已經是極猛烈的藥了,誰知對她卻無效用。」

  「眼下需待先把這高燒給她退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藥罐,遞給他道:「兩粒,給她餵下去。」

  晏珩點頭接過,從藥罐里倒出兩粒漆黑色的藥丸,轉身往榻邊走。

  將人扶起靠在自己的懷裡,而後把揉碎的藥丸餵進了她的嘴裡,小心的餵了兩勺茶水。

  看她尚能吞咽,晏珩鬆了口氣,抬頭看苦海一眼,憂忡道:「她身子弱,恐禁不起這冰塊的寒意。」

  「非常時期也只能非常對待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她的性命。」苦海隨手扯下衣架上的披風,撕了幾塊一尺大小的布片,又撕了些布條出來。

  他將冰塊放在布片中,而後捏起四角,用布條紮好,一個簡單的冰包裹就做好了。

  揚手拋給晏珩道:「放在她額頭上。」

  晏珩試了下冰塊的溫度,皺了皺眉,有些遲疑的看了苦海一眼。

  苦海沒抬頭,但卻察覺到了他的遲疑,道:「想要娶妻,就聽我的。」

  晏珩沒了話,把冰包壓在了蘇禪衣的額頭上。

  而後又陸續幾個冰包,分別放在了頸側,腋肘部,手心。

  忙完這些苦海就又下了樓,看藥已經熬好,忙就倒了出來,端著上了樓。

  餵下藥後,苦海又摸出銀針在蘇禪衣的頭頂上扎了幾針:「兩刻鐘取針。」說完轉身離開了。

  匛然在樓下等的是心急如焚,看苦海下來忙就問道:「怎麼樣了?」

  苦海道:「且等等吧。」說著看他一眼,無奈道:「我只是個凡夫俗子,雖打從吃奶起便侍候神佛,但他們也著實沒傳給我丁點的神力來。」

  「若閻王執意來取她性命,那我也是無可奈何的。」

  匛然聽他這般說,便知情況是真的極不好了。

  一時間滿面愁色,望了眼二樓的後窗,擔憂道:「那主子他...。」

  苦海抖摟著寬大的袖子,露出的手掌拍在了匛然的肩膀上,道:「若蘇禪衣真的不好了,那你就辛苦點。」

  匛然一臉的茫然:「我辛苦什麼?」

  苦海道:「自然是看著你主子,別讓他尋了短見呢。」

  匛然:「...」

  苦海說完了該說的,做完了該做的,他一身輕鬆的走到了竹搖椅前,舒舒服服的躺下了。

  揪出坐在屁股下的經書,隨便翻出一頁,整本書蓋在了臉上。

  匛然看的是目瞪口呆。

  他真是來治病救人的嗎?

  怎麼瞧著都像是曬太陽,睡懶覺的!

  看了會,匛然無奈的搖頭,走到了前廳里,在樓梯上坐了下來。

  不知晏珩會有什麼吩咐呢,坐在這裡聽得真切些,免得遺漏了什麼重要話。

  兩刻鐘後晏珩沒瞧見苦海上來,便小心的取了她頭頂的銀針。

  挪開額頭上的冰包,他伸手探了探額溫,冰涼涼的。

  比起高熱的她更加的沒有鮮活氣兒。

  晏珩的手指頭不受控制的顫了顫,心尖也是跟著顫抖了下。

  他緊皺著眉頭,將懷裡的人抱的緊了些:「我陪你一起熬著,求你不要輕言放棄。」

  如此過了半個時辰,不知是不是晏珩的錯覺,他總覺得貼著他的她的身子不那麼燙了。

  他騰出手,貼在她臉頰上,眼底頓時帶了些亮色:「苦海!」

  樓下的匛然聽到這聲喚,忙就出聲道:「就來!」說著站起身到了廊下,一把揪起了熟睡的苦海,拖著人上了樓。

  苦海走的踉踉蹌蹌的,鞋掉了一隻,匛然都沒讓他撿。

  到了樓上,他伸出兩指在蘇禪衣的鼻下試了試,點頭道:「氣息順暢不少。」說著讓晏珩把人放平。

  而後他掏出銀針,伸手要去解蘇禪衣的衣襟,想到什麼手上一頓,偏頭看向晏珩。

  晏珩明白苦海的意思,看了匛然一眼。

  匛然揖手退了出去。

  晏珩上前,將蘇禪衣的衣襟解開了,看著苦海在她周身上下紮下十數針。

  苦海挪到了一旁,道:「依舊是兩刻鐘。」

  晏珩看他要走,開口問道:「怎樣?」

  苦海腳下一頓。

  他看著從窗縫中透進來的光束,慢慢的嘆了口氣:「能用的法子我都用了,若還不行,你...早做準備。」

  晏珩覺得這冰塊實在是寒涼,寒氣在這屋中久久不散,凍的人都僵了。

  他聽完了苦海的話,僵硬的頭腦沒能做出什麼回應,只是遲滯的「嗯」了一聲,慢騰騰的轉身坐在了榻邊。

  將她冰涼且無血色的手掌緊緊的攥在了手裡。

  匛然皺了皺眉,扭頭看他一眼,搖頭離開了。

  房間裡靜了好一會兒,晏珩僵坐著如磐石一般的身子才動了動。

  他將她周身上下的銀針一根一根的取下。

  每取一根,他都要看一眼她的臉。

  而每一眼的她都是平靜又安詳的。

  晏珩收完了所有的針,她依舊睡著。

  他看著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她頸窩裡低低的抽噎出聲。

  「若實在難捱,便不必再撐著了。」

  「你沒做完的事情,我來幫你做。」

  「你是喜歡江南的吧?等做完這些瑣事,我就帶你回江南去。」

  他哽重的音調混著抽噎,一字一句說的緩慢。

  玉卿卿睡夢中忽熱忽冷,身上又像是滾了釘板一般,刺扎扎的疼。

  好容易刺扎扎的疼痛消失,還不等她鬆快的喘口氣,就覺心口上被重物壓了,她憋不過的睜開了眼。

  聽到他哭著說要帶她回江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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