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四章 劈了


  玉卿卿又做噩夢了。

  睜開眼,眼前依舊是墨黑墨黑的,像是一雙眼球泡進了墨汁里,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她慢慢的消化著內心的恐懼。

  忽然聽到雞鳴聲,她僵住的眼珠轉動了下。

  天亮了?

  可是外面怎麼會這麼安靜?

  玉卿卿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念頭,他蹙眉撐手坐起身,摸索著下榻,卻踩空了腳踏,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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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巧不巧,腦袋磕在了小几的桌角上。

  她疼的倒吸了口涼氣,捂著頭爬起了身。

  「做個瞎子,還真是麻煩。」

  摸索著向前,抓到了帷幔,可卻怎麼都找不到兩扇帷幔分開的地方,無法,她只好蹲下身,抓起堆在地上的帷幔,向上掀起,從帷幔下鑽了出來。

  跌跌撞撞,終於摸到了門框,房門一打開,撲面的冷冽寒風。

  玉卿卿冷的打了個寒顫。

  門外很是寂靜,只有風聲。

  寒風中也不曾夾雜什麼血腥氣。

  是她想多了。

  她鬆了口氣,打算關門回房,卻忽聽對面的房門打開了:「晏珩?」

  「是我。」晏珩三步並兩步的走了過去,一眼就瞧見了她破了皮的血滋滋的額頭,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這是怎麼弄的?!」語氣焦灼。

  玉卿卿摸到了他身上的衣服,是單薄的中衣。

  明明聽到了雞鳴,怎麼還未天亮嗎?

  再聽他如臨大敵的語調,她不自覺的生出了犯了錯的感覺,不自在的垂下了頭,扶額支吾道:「沒怎麼,就是磕了下,不妨事的。」

  晏珩皺眉看她兩息,眸底有氣惱有無奈,最後也只是無力的嘆了口氣。

  垂眼再看,瞧見她腳下只穿著一隻鞋子,他彎腰將人抱了起來,徑直往內室去。

  玉卿卿窩在他的懷裡,有些忐忑。

  她能感覺到他在生氣。

  該說些什麼的…。

  可嘴角動了幾次,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

  晏珩放她坐在榻邊,而後一言不發的轉身去找藥膏。

  玉卿卿低垂著頭摳著手指,在他忙忙碌碌的聲響中顯得愈發沉默。

  晏珩在藥匣子裡找到藥膏,轉身要折回去,卻透過掀開的半扇帷幔瞧見了榻邊的她。

  他腳下一頓,眼淚險些掉了下來。

  他自然知道眼睛的重要性的。

  自她眼睛看不見後,她的惶恐他都瞧在眼底的。

  可那些冠冕堂皇的寬慰人的話說來並無用,他不說,選擇去做她的一雙有用的「眼睛」。

  素常里他唯恐她受傷,都是小心再小心的,但他所做的這些好似都成了她心頭的負擔。

  所以她才會說怕拖累了他。

  眼下看到她這般,晏珩的一顆心像是被黃連汁子給泡了,苦的厲害。

  站了會兒,晏珩平復了心情,抬步走過去,拿了披風搭在她肩上,而後手指沾了藥膏:「抬頭。」

  這聲音是不生氣了?玉卿卿聞聲抬頭。

  她這一抬頭垂在臉側的髮絲滑到了耳側,爍爍的目光便直直的看向了他,雖是盲了,但絲毫沒有遮蓋住眸中的華光,明亮澄淨如琉璃一般。晏珩看著,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剩滿眼的疼惜。

  玉卿卿聞到了藥膏的味道,剛想說不疼,不用麻煩,就感到他冰涼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揉在了她額頭上。

  「冷嗎?」說著想到了他是穿著中衣的,蹙眉就要把肩頭的披風揭下,給他搭上。

  「別動!」晏珩淡淡的說道。

  語氣不重,卻顯然還是有些氣惱在的。玉卿卿手指一頓,捏在披風上的手垂了下來。

  晏珩垂眼看著她道:「想要什麼?」

  玉卿卿抿了抿唇,道:「有點渴了。」

  晏珩道:「怎麼不叫我?」

  玉卿卿又是抿了抿唇,道:「只是小事,我想自己做,沒想到摔了。」

  晏珩沒在說話,處理好了她額頭的傷,起身去倒了茶水,將茶盞擱在她的手心裡,道:「溫度剛好,喝吧。」

  玉卿卿捧著茶盞抿了一口,道:「什麼時辰了?」

  「寅時剛過。」晏珩答著,眼睛在她身上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但還是問道:「可還有別處磕著碰著了?」

  玉卿卿咽下嘴裡的茶水,指了指膝蓋道:「有點疼。」

  晏珩看她一眼,沒好氣的道:「你還知道疼?我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說著握住了她的腳踝,往他身邊一拽,捲起她的褲腳。

  這一拽是玉卿卿沒想到的,杯里的茶水險些灑了。

  但聽他這麼凶的腔調,她反而安心的笑了。

  好了。

  氣兒本就不多。

  這一撒出來,就沒事了。

  「怕的。」

  「誰說不怕?」

  「我膽子向來小,樹影搖一下我都要嚇得一抖呢。」

  晏珩聞言頗為無奈的看她一眼:「我信你?」嘴上如此說,但卷褲腳的動作卻更加的輕了。

  待看到泛紅的膝蓋,他蹙眉道:「看來還是要系個鈴鐺了。」

  玉卿卿聞言點頭:「也行。」

  晏珩起身去拿了藥油,倒在掌心裡,搓熱後揉在膝蓋上。

  看她捧著茶盞不喝,道:「是涼了嗎?我去給你換一杯。」

  玉卿卿搖頭:「剛好,不用換。」說著仰頭喝乾了杯盞里的茶。

  晏珩瞧她把茶喝出了酒的架勢,搖頭失笑。

  騰出一隻手接過空杯盞擱在了桌角,無意看到了桌角的紅跡,蹙眉道:「腦袋是磕在了桌角上?」

  玉卿卿道:「大約是吧。」

  晏珩輕哼一聲,道:「明日就劈了它。」

  玉卿卿以為他是玩笑話,誰知次日她醒來後,榻邊的小几就已經沒了蹤影。

  「你真給劈了?」

  晏珩點頭:「待會我給你換個圓桌來。」

  玉卿卿好笑不已。

  早膳剛上桌,周刻就從外面走了過來,手裡抬著一張小圓桌。

  晏珩瞧見,道:「放下吧,待會兒我來弄。」

  周刻頷首,將圓桌放在廊下,退了下去。

  早膳還未用完,晏珩的目光忽然凝在了窗外的景色上,看了兩息,笑著道:「東家贏了。」

  玉卿卿沒明白,疑惑的道:「什麼?」

  晏珩站起身,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到了廊下。

  牽著她的手未鬆開,將她平展的手掌心朝上,伸到了房檐下。

  玉卿卿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還是由著他。

  感到有細小的冰涼顆粒落在手心裡,她訝然的挑了挑眉,旋即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下雪了?」

  晏珩看著雪粒在她掌心裡化成一小滴雪水,笑著點頭:「是啊,東家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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