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身邊,有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想拿出手機看看時間。

  手指卻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方塊。

  不是他的手機。

  他心裡一動,將那東西掏了出來。

  入手沉甸甸的,是個打火機,款式很老舊,但保養得很好。

  「咔噠。」

  他憑著感覺,打開了蓋子。

  「呼——」

  一簇橘黃色的火苗,驟然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陳凡那張布滿血污和塵土的臉。

  

  火光搖曳,在他眼中跳動。

  那眼神里,再沒有了之前的茫然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屬於野獸的凶光。

  他看著手中的打火機,又看了看這空曠無人的黑暗廠房,嘴角那抹森然的笑容,再度浮現。

  「等你的消息?」

  陳凡低聲自語,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幾乎沒有回音。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簇橘黃色的火苗,火光映著他眼底的瘋狂。

  這火,是那人留下的。

  這打火機,是狗鏈子的另一頭。

  「不。」

  他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弧度,牙縫裡還殘留著血腥味。

  咔噠。

  他合上了打火機,世界重歸黑暗。

  「從現在起,我誰也不等。」

  陳凡摸出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沒有表情的臉。他撥出一個號碼,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都進來。」

  「是,老闆!我們……」

  「我說,都進來。」陳凡打斷了對方,「把這個鬼地方給我一寸一寸地翻過來。」

  幾分鐘後,十幾道身影如獵豹般衝進廢棄廠房,數十道刺眼的手電光柱在黑暗中瘋狂交錯,將每一寸角落、每一片蛛網都照得纖毫畢現。

  然而,一無所獲。

  「老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外號刀疤臉,快步走到陳凡面前,壓低聲音道,「什麼都沒有。除了咱們自己的腳印,連個新鮮的耗子印都找不到。那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

  刀疤臉跟了陳凡五年,是他的左膀右臂,此刻臉上寫滿了凝重和不解。

  憑空蒸發?

  陳凡站在廠區中央,任由穿堂的冷風吹起他的衣角。他仰頭看著被烏雲死死壓住的夜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墨色。

  一股寒意,比這深夜的冷風更刺骨,順著他的腳底板,沿著脊椎瘋狂向上竄,直衝天靈蓋。

  這已經超出了常理的範疇。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

  是一條簡訊。

  屏幕上,依然是那個加密的虛擬號碼,那個屬於「主人」的號碼。

  【給你個忠告。】

  陳凡瞳孔一縮。

  【你身邊,有鬼。】

  轟!

  這兩個字,比之前那句「瘋狗」帶來的衝擊力還要恐怖!

  陳凡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

  他死死盯著身後那十幾名手下,那些他一手提拔起來、平日裡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心腹!

  刀疤臉,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阿虎,那個三年前從對家手裡救下來,發誓為他做牛做馬的年輕人,正警惕地環顧四周。

  還有老三,耗子,小五……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手電筒晃動不止的光影下明明滅滅,這一刻,卻變得無比陌生,甚至……猙獰!

  誰?

  到底是誰?!

  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毒針,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然後瘋狂地攪動,攪得他血肉模糊。

  就在這時,簡訊界面跳出了最後一行字。

  【別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陳凡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連自己都不能信?這是什麼意思?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自己身上會不會也被裝了什麼東西?

  「老闆?」

  刀疤臉察覺到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又上前一步。

  陳凡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寫滿忠誠和擔憂的臉,此刻在他眼裡,卻像一張精美絕倫的面具。

  他信了五年的人。

  可那個神秘人,只用了五個字,就將這五年的信任砸了個粉碎。

  「撤。」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刀疤臉愣在原地:「老闆,不查了?」

  陳凡沒有回答,轉身就走,背影在搖晃的光柱中顯得決絕而孤寂。

  「人,早走了。」

  回去的路上,陳凡一個人開著車。

  他一把搶過刀疤臉遞來的車鑰匙,拒絕了所有人的跟隨。

  黑色的越野車在凌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瘋狂疾馳,發動機的轟鳴像是野獸在無聲地悲鳴。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人的話,和那條簡訊。

  父母的死、林家的覆滅、看不見的黑手、藏在身邊的內鬼……

  他以為自己在第一層,結果人家在第五層。

  他以為自己在下棋,結果自己只是顆被隨時丟棄的棋子。

  吱——!

  他猛地一腳剎車,車子在路中央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兩道漆黑的印記。

  陳凡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是獵人。

  他只是一把刀。

  一把隨時會被幕後黑手丟掉,甚至反過來捅向自己的,愚蠢的刀!

  他緩緩鬆開方向盤,拿起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那個老式打火機。

  冰冷的金屬外殼,沉甸甸的,像一塊墓碑。

  「瘋狗……」他低聲呢喃,眼中最後的一絲混亂和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一條會咬人的瘋狗……」

  他笑了,笑聲低沉,在死寂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滲人。

  「好啊。」

  「想看我咬人?」

  陳凡發動汽車,這一次,車子平穩地匯入夜色下的主幹道,再也不見剛才的半分癲狂。

  「那就先看看,我這窩裡……到底藏著的是哪條鬼!」

  幕後黑手就在雲城!

  身邊,有鬼!

  吱——!

  刺耳的剎車聲再次撕裂夜空,黑色的越野車在路邊一個甩尾,蠻橫地停進了車位。

  他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煙霧沒經過肺,直衝腦門,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鼻涕都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但那股盤踞在腦子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混亂,卻在這劇烈的生理反應下,被強行壓下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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