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相思病


  「是嗎?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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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皇子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弟弟,不屑地笑了一聲:

  「從你生下來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可能做什麼手足情深的兄弟,我們天生就是要爭奪這一切的仇敵。」

  「不過平日裡,你裝出一副與世無爭,對皇位一點意思都沒有的樣子,我還真的差點兒被你騙過去了——我一直以為老三才是我應該防備的人,卻從沒想過你居然能笑到最後!你真真是個完美的偽君子!」

  夜色昏昏,雖然軍中的火把足夠亮,但趙明懷依舊沒能看清楚大皇子臉上的神情。

  他的大哥,覺得他天真,卻又這樣地控訴他。

  趙明懷苦笑著搖搖頭,在這千軍萬馬的陣前,第一次和自己的大哥坦誠相對:

  「大哥,你不是被我騙過去了,你是被我們的父皇騙過去了。我們雖然生在帝王家,可我們原本也是骨肉,我們為何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始作俑者是誰,大哥你難道真的不清楚?」

  「他視你為長子,給了你無限的希望,最後卻猜忌你,提防你。他將我當做尋常百姓家的幼子一般疼寵,最後卻因為一件小事就賜死了我的母妃——你還不明白嗎?父皇誰都不愛,誰都不疼,他只愛他自己。」

  「是他的隨心所欲讓我們走到了這一步,是他將我們不當人看,隨意將我們擺布!那麼大哥,你覺得我們現在還要受他擺布,自相殘殺嗎?」

  「你,你居然是這樣想的?」

  大皇子從來沒有聽自己的七弟和他說過這麼多的話,他驚愕之餘,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將皇位留給了你,你居然還這樣怨恨他?」

  「我當然恨他,從我母妃被賜死的那一天,我就開始恨他,我失去母親的痛苦,絕不是給我一個皇位就可以消弭的,他施捨的皇位,我從不稀罕。」

  趙明懷眼眸低垂,掩去了眼底的情緒,但他的眼角眉梢,還是無可抑制地流露出怨恨之色。

  大皇子目瞪口呆:

  「給你一個皇位都無法消弭你的怨恨,七弟你是在逗我?皇位就是江山啊,就是這天下至高無上的權利啊,你居然不稀罕?那我為了這個位置汲汲營營這麼多年,又算什麼?」

  「七弟,我覺得你是在嘲諷我。」大皇子最終下了這麼一個定論。

  而且他感到很憤怒:

  「我費盡心思得不到的東西,你說你不稀罕,七弟,你這不僅僅是在嘲諷我,你這是在羞辱我。」

  「所以,不管你今天晚上說多少廢話,我們之間的關係都不可能有任何的改變——要麼,你投降,將皇位讓給,不,是還給我,要麼,我們就決一死戰,誰贏誰上。」

  說完,大皇子「唰」地一聲揮出了長劍,直指趙明懷。

  長劍在火光下閃耀著冰冷的光芒,一直漫進趙明懷的眼底,他的眼神也逐漸冷了下來。

  如果李多多此時在這裡,她就會發現,眼前的這個趙明懷,她從未見過。

  夏日溫柔的夜色中,年輕人滿身的溫和在一瞬間斂去,他再抬起頭的時候,眉目冷厲,刀鋒如雪,刮過他身邊的夏風都開始變得凜冽。

  「大哥,這個皇位,我不想要,但是,我也不會給你,我會拿在我自己手裡,直到真正可以掌控他的人出現。」

  「可以掌控皇位的人?你是在等老三,還是老四老五老六?我告訴你,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他們只要敢來和我爭,來一個我殺一個,反正我們兄弟之間到了這個地步,多殺一個少殺一個也沒區別了。」

  大皇子狠厲地說道,其中的威脅之意讓人遍體生寒。

  趙明懷看著大皇子,眼底的冰冷終於漸漸成了失望:

  「你以為我跟你廢話這麼多是為了什麼?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心裡,是否還能容得下皇位之外的東西,我想看看若是你當了皇帝,其他的兄弟是否還能有一條生路——可惜,你掌控不了皇位,你始終都只能被它掌控。」

  「你……你到底是在說什麼鬼話?」

  大皇子從來沒發現自己這個默默無聞的七弟還有這麼心思彎彎繞的一面,而這些彎彎繞他根本就聽不懂。

  並且……他總有一種他七弟在拖延時間的感覺。

  大皇子心底一沉,怒道:

  「趙明懷,你到底是想幹什麼?」

  趙明懷卻不再回應他的問題,只是將手中的長刀高高揚起,高喊出聲:

  「我乃皇七子趙明懷,今夜奉詔回京,繼承皇位,凡擋路者,殺無赦!」

  「好啊,說了這麼多,你不還是要回去做皇帝?我還真以為你有多麼情操高尚,淡泊名利呢,既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我呸!都給我殺,我還不信了,我收拾不了你!」

  大皇子口不擇言地怒罵一通,催馬迎戰上前。

  兩方人馬在夜色中廝殺起來,原本的手足成了仇敵,原本的骨肉也再不會血脈相連。

  京城,上將軍林澤業聽聞大皇子已經帶人出京的消息,立刻掙扎著從病榻之上爬了起來,不顧自己的傷勢,重披戰甲,連夜帶人闖入宮門,重新控制了皇城和大半個京城。

  而他封鎖京城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心腹下屬,帶人馳援雍州。

  被囚禁起來的三位顧命大臣也總算是劫後餘生,重獲了自由。

  見到林澤業的那一刻,他們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大周朝有上將軍這樣的忠臣良將,實乃國之大幸,國之大幸啊!」

  林澤業卻沒怎麼接這話,安慰了他們幾句,讓人先送他們回家歇息之後,就匆匆帶人上了城樓,遙遙地看向了雍州方向。

  城樓上的風呼嘯而過,燃起的燈火被吹得搖曳不止。

  燈火明滅中,林澤業似乎能看到遠處人馬搏殺的慘烈。

  他不由得憂心忡忡,引得下屬們也跟著擔心:

  「將軍是不是傷勢發作了?要不然先回去歇息吧,我們的人現在已經去增援了,想必七皇子定然不會有事。」

  「不,我還是在這裡等他們回來吧,七皇子他以自身為餌,助我們奪回京城的控制權,我決不能辜負他的期望,一定要守好京城,決不能讓大皇子這樣狼子野心的東西再回來荼毒百姓!」

  林澤業拒絕了下屬的建議,只讓人搬來了軟椅,親自待在城樓上守著。

  自從先皇駕崩,京城動亂以來,京城的百姓就遭了殃。

  大皇子為了攻入皇宮,不擇手段,皇城周邊的百姓都可以拿來當人質,物資不夠的時候也是見人就搶,根本就是毫無人性可言。

  想起大皇子的種種作為,下屬們能夠理解將軍的憤慨。

  可是關於七皇子的事情,下屬們卻很是不明白:

  「將軍怎麼就能斷定七皇子此舉是以自身為餌呢?或許他只是想要奪回本屬於他自己的皇位……」

  「如果只是想要奪回皇位,他直接回京城來找我就可以了,但他選擇在雍州現身,就是為了引大皇子離開京城,給我們喘口氣兒的時間。他這樣做,若是成了,我們和他都能活下來,可要是不成,我們還有京城的兵力可以依仗,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林澤業緩緩地將趙明懷的用意盡數說了出來,下屬們終於反應過來:

  「這麼說,七皇子他還真是……真是心系蒼生啊……」

  「是啊,不管怎麼說,他還算是心中有京城百姓,若是能順利繼位,興許也是大周之福。」

  林澤業嘆道。

  其實剛剛聽到三位顧命大臣宣讀遺詔的時候,他也是不明白先皇的用意的。

  他也和三位顧命大臣一般,覺得先皇真的是從骨子裡地自私任性,喜好不定。

  畢竟那位默默無聞的七皇子,除了一張臉長得尤為俊美之外,可謂是平庸至極,既沒有才名,也沒有聲望,如何能做一個好皇帝?

  可現在他才明白,所謂平庸,原來不過是明哲保身。

  只是今晚這場惡戰……怕是凶多吉少啊。

  林澤業仰頭望著頭頂的星辰,星漢燦爛間,星子明明滅滅,仿佛有無數的生命正在逝去。

  他沉默良久,才低聲喃喃道:

  「今夜,你若是能突出重圍,回到京城,我必將誓死效忠……」

  夏日的夜短暫又漫長,天邊翻起魚肚白的時候,林澤業終於等到了消息。

  他派去增援的副將負傷而歸,低眉屈膝,帶回了噩耗:

  「昨夜屬下在京城和雍州邊界遇到了正在交戰的大皇子和七皇子,七皇子寡不敵眾,身負重傷,屬下急忙帶人上前營救,可惜……可惜最後還是敗退了,等到大皇子帶人逃走,七皇子也不見了蹤影……」

  「大皇子逃了?」

  「是,大皇子可能是怕再有人來增援,最後帶著麾下兵馬跑了。」

  副將如實說道。

  「這樣啊,那想必七皇子不會有事。這件事也怪不得你——咱們的人還得守京城,你帶去的人手不夠,大皇子定然又是困獸一般垂死掙扎,你們敗退,實屬平常。」

  林澤業沉吟一番,重新振作了起來,當即下令:

  「但是這京城,我們一定要為七皇子守住,從今日起,你我吃住都在這裡,誰也不許臨陣退縮!」

  「是!」

  那副將親眼目睹了七皇子的身手,也覺得七皇子不會有事。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守住京城,穩住人心,這樣七皇子回來的時候,才能順利繼位。

  之後的幾天,大皇子沒有再在京城附近出現過,七皇子也沒有再出現過。

  根據探子報回來的消息,兩方人馬已經各自輾轉,離開了雍州,七皇子朝著北方去了,大皇子則是帶著人馬緊追其後,兩人之間的鬥爭還遠遠沒有結束,只不過是七皇子將戰火引離了人口最多的京城而已。

  林澤業當機立斷,立即給各地駐守的將領們下了軍令,命他們集結兵力,時刻注意北方各郡的動靜,隨時增援七皇子。

  千里之外的南山郡,李家人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回了李家村。

  雖然李多多極力反對,但還是奈何不了李福祿兩口子想兒子想孫子的迫切心情,只能遂了他們的願,一行人又回到了李家村。

  只是趙明懷離開以後,李多多這錦鯉人設又不靈光了,這一路上,馬車壞了,乾糧丟了都是小事,還常常遇到匪賊。

  幸好有王喜這個被「劫持」的保鏢,一路上將長劍舞得風生水起,才算是讓一家人平安地回到了李家村。

  於是剛剛進村,李福祿就苦勸李多多:

  「閨女,我知道你看那王喜不順眼,爹從前看他也不大順眼,可現在咱們也看到了,人家小伙兒這打架的功夫是沒得說的,你要是真的惹惱了他,可是不好收場呢。」

  「這個你放心,只要他主子一天沒來找他,他就得乖乖聽我的話。」

  李多多十分有把握地說道。

  要說王喜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一顆忠心倒是真真兒的,跟紅彤彤的太陽有得一拼。

  李福祿更愁了:

  「那萬一他主子這輩子都不回來了呢?」

  「不回來不是更好嗎?咱家就給他口飯吃,讓他看個家護個院什麼的。」

  李福祿:……閨女你倒是瞅瞅人家那明晃晃的劍啊!

  但是李多多哪裡管這些,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遠處山腳下大宅前玩耍的小娃兒吸引了。

  「源哥兒!」

  李多多非常慈愛地喊了一聲。

  正在地上挖螞蟻洞的小娃兒聞聲抬起頭,立刻邁著小短腿兒跑了過來:

  「姑姑,姑姑!」

  院子裡,錢月也扶著腰,挺著大肚子走了出來。

  很快,一家人就沉浸在了團圓的喜悅中,幾間大宅前一片其樂融融。

  只是當李多多伸手想要摸摸大嫂肚子的時候,錢月忽然就站不穩閃了一下腰:

  「哎呦!」

  李家人嚇壞了:

  「這是怎麼了?」

  錢月也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就,就肚子忽然疼了一下……」

  「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累著了?快快快,回去休息!」

  菜瓜娘連忙上前,李大寶也聞聲走了出來,一家人圍著孕婦問長問短去了。

  留下李多多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她又忘了,趙明懷不在,她又要衰神附體了啊。

  嗚嗚嗚,忽然好想趙明懷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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