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嘶
「我...我有一事，希望你聽了之後，莫要生氣。」
屏風之後，龍媛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扭捏起來。
陸沉看著她那道在紗簾後若隱-現的身影，心中暗笑。
來了。
這丫頭，終究還是憋不住了。
「公主殿下但說無妨。」
他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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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試探，幾分緊張，「其實，龍源...就是我。」
她這番話說完，便屏住呼吸，悄悄地，從屏風的縫隙中，觀察著陸沉的反應。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陸沉的臉上，並未有她想像中的半分驚訝。
他只是放下了茶杯，然後用一種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她。
「公主殿下，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陸沉的語氣，平淡無波。
「我與龍兄，雖只有幾面之緣，但卻一見如故，引為知己。
他為人豪爽，不拘小節，乃是真正的江湖俠客。
您貴在深宮，又豈會是他？」
陸沉說得是情真意切，將一個維護兄弟情義的性情中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實際上，心中早已是樂開了花。
這丫頭，還真以為自己那點三腳貓的偽裝，能騙得過所有人？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來，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龍媛被他這番話說得是一愣。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鼓足了勇氣坦白，換來的，竟然是他的全然不信！
這個壞蛋！
他...他竟然真的把自己當成男人了？！
一時間，龍媛的心中，是又好氣，又好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竊喜。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地將自己的聲線，壓低了幾分，模仿著那日「龍源」的語氣。
「陸兄，這才幾日不見，怎麼就...不認得我這個兄弟了？」
那聲音，雖然還有些許的生澀，但卻已然帶上了幾分少年的清朗。
陸沉臉上的那點平淡，瞬間凝固。
他看著屏風後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真是...？」
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過劇烈，甚至還帶倒了身旁的茶杯。
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卻渾然不覺。
「你...你竟然...！」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屏風，那指尖，因為極度的憤怒，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你竟然一直在騙我？！」
這，才是陸沉真正想要的效果。
「我陸沉自問，雖然出身鄉下，卻也懂得何為情義二字！」
陸沉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
那股子被欺騙、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從他的身上猛然爆發出來。
壓得屏風後的龍媛，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我將你引為知己，不惜為你頂撞公主，得罪權貴！
可你呢？
你將我當成了什麼？一個可以隨意戲耍的傻子？一個任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蠢貨？！」
陸沉演的那叫一個像！
「不...不是的...」
龍媛也因此徹底慌了神。
她從未見過陸沉這副模樣。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眸，此刻，卻狠狠地刺進了她的心裡。
她連忙從屏風後跑了出來，臉上滿是驚慌與無措。
「我...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麼？」
陸沉上前一步，逼近她，那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中。
「只是覺得，看我被你蒙在鼓裡，團團轉的樣子，很有趣，是嗎？！」
「公主殿下！你好大的官威啊！」
他不再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冬。
「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那神物，陸某高攀不起！
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你我之間，恩斷義絕！」
說罷，他便要抬腳，朝著門外走去。
「不要！」
龍媛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公主的儀態，什麼皇家的尊嚴。
她猛地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陸沉的腰，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後背上，放聲大哭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陸沉的腳步，停住了。
他並未轉身，也並未掙脫。
只是靜靜地，任由她抱著，聽著她那帶著哭腔的、斷斷續續的解釋。
「我...我怕你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便會像那些人一樣，對我敬而遠之，阿諛奉承...
我...我只是想...想以一個最真實的身份，與你交個朋友...」
陸沉聽著她這番話，心中那股子刻意營造出來的怒火，也漸漸消散了。
他知道，這丫頭，說的都是真心話。
但...
戲，還得繼續演下去。
他緩緩地轉過身，將她那環在自己腰間的手，一根一根地，輕輕掰開。
然後，他退後一步，與她拉開距離，臉上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
「可以理解...但，公主殿下，不必再說了。我們，還是先談談這香皂的合作之事吧。」
他這番話，說得是如此的平靜，如此的...公事公辦。
也正是這份平靜，才更讓龍媛感到心慌。
她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生氣了。
他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們之間，除了利益，再無其他。
那份她以為已經建立起來的、名為兄弟的情誼，早已蕩然無存。
接下來的商議，進行得異常順利，也異常的...冰冷。
陸沉將香皂的種種好處，以及後續的生產、銷售計劃，都一一闡述清楚。
而龍媛，則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一般，他問什麼，她便答什麼，再無半分平日裡的機靈與狡黠。
她的心，早已被那股悔恨與失落給徹底填滿。
終於，當所有的事情，都商議完畢。
陸沉站起身，朝著她，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既然事情已了，那陸某，便先行告辭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那最後的一絲不忍也終究是占據了上風。
陸沉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那份冰冷，也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唉...你...」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說上幾句軟話，將此事就此揭過之際。
一直低著頭的龍媛，卻突然動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本已黯淡無光的眸子裡，此刻卻燃起了一種陸沉看不懂的、決絕而又瘋狂的光芒。
她走到陸沉的面前，並未說話。
只是緩緩地，提起裙擺。
然後，在陸沉那錯愕的目光中，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抬起那張還掛著淚痕的俏臉，仰視著他，紅唇輕啟。
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幾分羞恥，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心甘情願的臣服。
「請...盡情地，責罰我吧。主人～」